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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杂家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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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

杂家
一.杂家概述
杂家,是先秦学术思想九流十家之一.严格说来,「杂家」并不是一门有意识,有传承的学派,所以他也并不自命为「杂家」的流派.自从汉书艺文志第一次把「吕氏春秋」归入「杂家」之后,这个学派才正式被定名.
春秋战国时代,百家争鸣,各家都有自己的对策与治国主张.极端力行的墨子,虚寂无为的老子,都是各树一帜,思想上的分野是很清楚为了打败其他流派,各学派无不或多或少的吸收其他流派的学说,或者据以攻诘对方,或者据以补全自己学说的缺陷.然而,任何一个流派也都有其特色与长处,而「杂家」便是充分的利用这个特点,博采众议,成为一套在思想上兼容并蓄,却又切实可行的治国方针.
在战国末年时,吕氏春秋出现,混合各派,成为一个『杂家』.汉朝斥百家而尊儒孔,实际上却尚黄老,结果淮南 子得势,混合儒道,又是一个杂家.

当然,这样的「兼容并蓄」并非任何没有原则的无所不收,而是以孔孟或黄老思想为基础,融合各家之长,予以增删,因此,其中不但有对其他学派思想有所拣择,甚至对名家,法家,纵横家大加排击,简而言之,杂家主张兼「儒墨」,合「名法」,但却又没有切确的主张出现.究其根本,无非只是对於三家之中心思想与杂家所贯穿之主张在於基准点的不同上,加以叙述评析.因此,虽然吕氏春秋各篇思想或多或少也有矛盾之处,但要因此说杂家是没有中心思想的学派,这也未必尽然.
然而,值得玩味的是,既然杂家也有中心思想,为什麼仍被视为「杂家」呢 确实,要说与其他学派最大的不同是,杂家确实并不「标榜」某一种思想,或者说,他没有自己独特标举的主张,儒家说仁义,讲礼治;道家讲清静,说无为,墨家说兼爱,谈非攻,法家则以「法」,「术」,「势」作为治国大道,唯有杂家,并没有「自成一家之言」,它最大的特色便在於融合各家之长,但最大的缺陷,也正在於他博采众议.
那麼,杂家是否可以脱离这个「杂」字,自成一家之言呢 答案是:不可能.不可能的原因在於杂家的代表著作:「吕氏春秋」中可以看出.杂家的代表人物:吕不韦,淮南王刘安;代表著作:吕氏春秋,淮南子.
然而,杂家的思想精华并不因此被抹灭,相反的,这本书一直被人们所重视著!
关於杂家的思想大要,《汉书 艺文志》有以下的叙述.
杂家者流,盖出於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贯,此其所长也.及荡者为之,则漫羡而无所归心.(议官乃谏官议郎之属.)
二.杂家著述概说
有关杂家著述,共二十篇.篇名如下:
孔甲盘盂二十六篇.
大禹三十七篇.
五子胥八篇.
子晚子三十五篇.
由余三篇.
尉缭二十九篇.
尸子二十篇.
吕氏春秋二十六篇.
淮南内二十一篇.
淮南外三十三篇.
东方朔二十篇.
伯象先生一篇.
荆轲论五篇.
吴子一篇.
公孙尼一篇.
博士臣贤对一篇.
臣说三篇.
解子簿书三十五篇.
推杂书八十七篇.
杂家言一篇.

孔甲盘盂二十六篇.
黄帝之史,或曰夏帝孔甲,似皆非.
此为我国书目中著录之金文之始.盘盂为古铜器,上有刻辞.故此二十六篇,非真出自孔甲者,而托名之也.

大禹三十七篇.
传言禹所作,其文似后世语.
禹为古冶水有大功者,有称大禹,或称神禹.故汉前有人著其行事,如《禹本纪》,《禹大传》,亦有刻石纪功,如《峋嵝之碑》,字形怪异,凡七十七字.而各地亦多所摹刻,目为禹碑,虽出后世附会,然固非汉以后人所能伪造.使果在此三十七篇之中,则又开著录碑文之始.

五子胥八篇.
名员,春秋时为吴将,忠直遇谗死.
胡应麟曰:「《伍子胥》两见《汉志》,一杂八篇,一兵家十篇,今皆不传.而《越绝书》称子胥撰,盖东汉人据二书润饰为此.其遗言逸事,大率本之.其文词气法出东汉人手裁,故与战国异.」
据洪颐宣载,今本之《越绝》伍子胥,篇次错乱.以未篇证之,本八篇计有《太伯》一,《荆平》二,《吴》三,《计倪》四,《请籴》五,《九术》六,《兵法》七,《陈恒》八.与杂家《伍子胥》篇数相合.
今传《越绝书》,乃为后汉袁康所作.其篇未详记选述人为袁康,删定者为吴平,既显著名氏如此,后人孰从而疑异之 而谓此书由子胥所作,实只为赴会之辞,亦为托古之意.而著录之《汉志》之《伍子胥》八篇,不得以今本《越绝》之八篇等同.而《汉志》之八篇,亦为在伍子胥死后,由后人以其身前事迹而成之.
伍子胥书虽早亡,其言行见於《左传》,《国语》,《吕氏春秋》,《吴越春秋》,《史记吴》,《越世家》及《本传》,固其事迹仍可考.

子晚子三十五篇.
齐人,好议兵,与司马法相似.
章学诚曾质疑既子晚子「好议兵,与司马法相似」,但何以不入兵家
而孙德谦亦谓,子晚子以子墨子证之,实为兵家之大师.但以其学术通博,而所长则在兵家.
故子冕子好议兵,实为其术之一.《汉志》所录之三十五篇,其所包甚广,并不限於议兵,故列之於杂家.
其书早亡.

由余三篇.
戎人,秦穆公聘以为大夫.
顾实曰:「兵形势家《繇叙》二篇,盖非同书.由繇,余,叙,通假字.」
故著录於《兵书略》形势之二篇,乃论兵;此三篇,则论政也.《史记 秦本纪》载由余与秦缪公论冶国有云:「缪公问曰:『中国己诗书礼乐法度为冶,然尚时乱.今戎无比,何以为冶 』由余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冶.及其后世,日以骄 ,阻法度之威,以督责於天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於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篡弑,至於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 不然,上含淳德,下愚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如一身之冶,不知所以冶,此真圣人也.』」故观由余此论,实为无为之冶之旨.
其后马国翰搜辑夫文,即据《史记》所载对秦缪公之问,录为一篇,而用於他文.

尉缭二十九篇.
六国时.
据颜师古所载刘向《别录》谓「缭为商君学」
而顾实言兵形势家之《尉缭》三十一篇,实非同书.但隋志杂尉缭子五卷则己合为一卷.《初学记》,《御览》引《尉缭子》,并杂家言,是其书唐宋仍存.而为商君学,实不必亲自受业.
杂家尉缭,其书早亡.而今存之兵家尉缭亦已残缺.而尉缭其人,据《兵书略》,《史记 秦始皇本纪》所记,曾言「秦王勿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而秦王亦从其计,,可知其有智有谋,固深通政要之要.而此段言论,应在杂家之《尉缭》中.

尸子二十篇.
名佼,鲁人,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
学者孙星衍谓尸子著於周未,凡二十篇.《艺文志》之杂家,后亡九篇.魏黄初中续之,至南宋时全书散佚.
《史记 孟荀列传》言楚有尸子.但《集解》引刘向《别录》反驳之,谓尸子只为疑其在蜀,而今查之尸子实应为晋人.其名佼,秦相鞅之客.而商鞅谋政无不与佼谈.及商君被刑,佼恐并诛而逃入蜀.自此著书二十篇,凡六万余言.卒因葬蜀.故可知班固之注鲁人实为晋之误.
而考《后汉书 宦者吕强传》注之言,尸子所作之二十篇,十九篇陈道德仁义之纪,一篇言九州险阻,水泉所起,故其学实不限於一隅.
其书隋唐志皆二十卷,宋时己残阙,后全佚.清儒辑本数家,以汪继培本较胜.

吕氏春秋二十六篇.
秦相吕不韦辑智略士作.
沈钦韩考谓,吕氏春秋总十二纪,各五篇;八览,各八篇;六论,各六篇也.凡百六十篇,而第一览少一篇.
故此书实为我国成於秦世,众手选述之一部大书.但《汉志》但列大数题二十六篇,与实不符,隋,唐,宋志称二十六卷实准确.
大史公言及此书,皆以八览,六论,十二纪为序次.世称其全书为曰《吕览》,则就其首列之八览而其名.而我国依规画撰成之书,则吕氏春秋实为第一部.及有此一书,而著述之体则多循此例.且岁逾了千,郤无一残缺,故其保存先秦学说思想,至为丰赡.凡道德,阴阳,儒,法,名,墨,兵,农诸家遗论,悉可考见其大要.汉儒高诱,既注其书,又之序以发其蕴奥,有云:「此书所尚,以道德为标的,以无为为纲纪,以忠义为品式,以公方为检格.」可谓达其本矣.今观其中《圜道》,《君守》诸篇,尤其彰明较著,悉道论之精英.今人许维遹有《吕氏春秋集释》,颇详核,可参考.

淮南内二十一篇.
王安.
沈钦韩曰:「其《要略》一篇,自叙也.隋志许慎,高诱两家注并列,今惟存高注.《景十三王传》云:『淮南王安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则书之定论也.」
此书之成者为汉武帝时之淮南王刘安,自注之王安为史家之率笔.《汉书 景十三王传》载河间王德「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之.由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有先袓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此段文字,叙述二人均好聚书之事甚悉.而献王所得,有裨实学;淮王所得,多属虚谈.非谓淮南自作之书,流於浮辩.语意甚明,不容曲解.
后高诱注其书,且为之序:「其旨近老子,淡泊无为.蹈虚守静,出入经道.号曰鸿烈,鸿者大也,烈者明也,以为大明道之言也.光禄大夫刘向校定撰,名之淮南.」故可知此书本名鸿烈,后由刘向在撰定时改名淮南,今人则名其为淮南子.
今本二十一篇标题,惟《要略》无「训」字,自原道至泰族,以「训」字系篇名.故此「训」字乃高诱作注时所加,而凡引其书者,皆不当连此字,学者不可不知.
近人刘文典有《淮南鸿烈集解》,对后学研究淮南子甚有用.

淮南外三十三篇.
学者颜师古谓内篇论道,外篇杂说.
而据后世学者考证,内篇议论详博,实集道家学说之大成.而《淮南内篇》及《吕氏春秋》在时至今日完好无缺,实赖高诱之注.但因淮南外篇无人为之注,故亡佚最早,《隋志》己不著录.

东方朔二十篇.
东方朔,字曼倩,西汉厌次人,喜诙谐滑稽.武帝时,累官侍中,太中大夫.常以滑稽之谈,以寓讽刺之意,使武帝常以之有所感悟.元成间,褚少孙叙其行事,附入《史记 滑稽列传》.后班固亦立其专传於《汉书》中,且纪述详.更言其「上书陈农战强国之计」,「其言专商鞅,非之语」.故朔实精通冶术,非只为滑稽而矣.
本传录其撰之《客难》,《非有先生论》实为此书最善之文辞.而其余尚有《封泰山》,《责和氏璧》,及《皇太子生谋》,《屏风殿上柏柱》,《平乐观赋猎》,《八言》,《七言》上下,《从公孙夕借车》,凡刘向所录朔书具是矣.世所传他事皆非也.但亦有后世之好事者,因取其奇言怪语,而附著之朔.故可知朔之言行述造,出於伪托者实不少.
著录於《汉志》之二十篇书,既已早佚;而《隋志》有《东方朔集》二卷,乃后人所裒辑,而真伪之作相杂.其他类书所,亦未可全信也.

伯象先生一篇.
应邵曰:「盖隐者也,故公孙敖难以无善世主之冶.」
沈钦韩曰:「《御览》八百十一引新序云:『公孙敖问伯象先生集天下之术,博观四方之日久.未能裨世主之冶,明君臣之义,是则未有异於府库之藏金玉,筐箧之囊简书也.』又八百十三引新序中,公孙敖言其如石金铁般经打磨后可为用,而况於人.今新序无之.」而新序中以上之语即为《汉志》著录之一篇书中.
其文早佚,《隋志》已不著录.

荆轲论五篇.
轲为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司马相如等论之.
章学诚引《文心雕龙》曰:「相如属词,始赞荆轲.」是五篇之,或为史赞之类.铭箴颂赞,有韵之文,例当互见於诗赋.
但事实郤非如章学诚所言,因班固在《汉书》著录之《荆轲论》五篇自注明曰:「司马相如等论之.」故其文实为论文.
五篇分由五人所作,故云「相如等」,而裒为一书.故梁启超谓「此乃总集嚆矢,汉志无集部,故以附杂家.」
其书早佚,隋志已不著录.

吴子一篇.
学者姚振宗谓,吴子未详.而列在公孙尼之前,则或为吴起.同为七十子之弟子.别见兵权谋家.
而《兵书略》权谋有吴起四十八篇,皆论用兵之事;而此一篇之论实为论政之文,非兵书.
其书早亡.

公孙尼一篇.
学者姚振宗言公孙尼或为公孙尼子.别有书二十八篇,而列於儒家.
而此一篇书,非只论儒家,;而杂以他家学说.而亦早亡.

博士臣贤对一篇.
汉世,难韩子,商君.
博士臣贤应为汉武帝时之韦.字长孺,鲁国邹人.《汉书 本传》言其人博学,兼通礼,尚书,以诗教授,号邹鲁大儒.后徵为博士,给事中.进授昭帝诗,稍迁光禄大夫詹事,至大源胪.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与公卿共尊立孝宣帝.帝初即位,贤以谋议安宗庙,赐爵关内侯食邑,徙为长信少府.以先帝师,甚见专重.
贤虽为儒学重臣,博通经义,而其言冶亦对法家有所非议.
此一篇盖其为博士时对朝廷之问,故题云《博士臣贤对》耳.班固自注云:「难韩子商君.」则非韦贤莫属.
班固既未采录入传,文亦早亡.

臣说三篇.
武帝时作赋.
关於其名目,颜师古谓说者,其人名,读曰悦.
沈涛对赋者则言,汉志所列杂家,皆非词赋,故此赋者误衍.下赋家别有臣说九篇,则其人所作赋,此处因相涉而误.但事实又是否如此,班固云「武帝时作赋」者,谓此人在武帝时曾以作赋驰名,非谓此三篇即其所作之赋.
书亦早亡.

解子簿书三十五篇.
学者姚振宗认为此书未详,或谓其人姓解,所著杂书凡三十五篇.或又谓著录诸子书而杂解之.前人并未有说明之,故无法解说之.

推杂书八十七篇.
学者姚振宗谓此书未详,或谓刘中垒类推诸杂书之无书名撰人者,裒为此编,亦莫能为此书解之.

杂家言一篇.
王伯,不知作者.
关於王伯,颜师古谓为言伯王之道,伯读曰霸.
而姚振宗谓此亦无书名撰人.如儒家言,道家言,杂阴阳,法家言之类.或数十篇,或一二篇.探其义例,亦唯以其所有以多寡而己.
而据今人知,此乃诵习杂家书者钞要言之作.所钞止於霸王之道,故为书仅得一卷.

《汉书 艺文志》曰右杂二十家,四百三篇.入兵法.然今计家数篇数,实为二十家三百九十三篇篇,少十篇.

三.吕氏春秋
作者:旧题吕不韦撰,实由门下诸客共同编撰.
内容:有八览,六论,十二纪,共二十六篇.包容儒,墨,道,法,名,农,兵等各家学说,而以儒,道两家为主.
1.作者:

吕不韦(?~西元前235)战国卫濮阳人(河南濮阳).原为阳翟大贾,经商致富,崛起政坛,位极宰辅,专掌国柄.其一生传奇事迹,波起云幻,在吾中华曩昔重农重士之史篇中,可谓鲜见.在赵都邯郸认识了拘赵当人质的秦国公子子楚,吕不韦认为「奇货可居」投入大笔资金,栽培子楚声望,并入秦游说华阳夫人,终立子楚为安国君太子,安国君接秦昭王位,旋死,子楚即位是为秦庄襄王.吕不韦为秦相,封文信侯,庄襄王死,太子政(即后之秦始皇)立,尊吕不韦为「仲父」.其为相时之功业,多因卑其人而少称及之.世人之议于韦,仅据史公一传,因痛秦政之暴虐,而并诋及之,千载而下,众口铄金,故其个人之才略,因卑其品而置之顾.又国策史记之传不韦,趣旨迥异,待考者多.据《史记 吕不韦传》称「……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著书布天下,吕不韦乃使其客人著所闻集论文为八览,六论,十二记,二十余万言,以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
2.内容:
《吕氏春秋》,书名,又称《吕览》,共二十卷,是战国秦相吕不韦集合门客所编著,其书殿先秦 诸子之后,启两汉政论之先,虽其书非吕氏亲撰,假诸众宾客之手,然其欲弥纶群言,深究治道,综百家之学於一统,开集体著作之先声,则前古所未有.《吕氏春秋》成书于秦王政八年(前239).《史记 吕不韦列传》云:「不韦乃使其客人人著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号曰《吕氏春秋》.」今本〈十二纪〉在前,六十一篇;〈八览〉六十三篇;〈六论〉三十六篇.共一百六十篇,计二十余万言.梁玉绳称以十二纪为首,十二纪乃吕书治道之纲领论,分言管,教,养,卫之事,亦即今日所谓攻治,教育,经济,军事之大政.昔日政简,治国治有此四端,为政久大本已备.然欲推行此四者,一则赖君主个人修养完美,所谓内圣之道,一则赖其政策之确当,所谓外王之道.而吕书八览六论之篇,则补十二纪治道所未尽,敷陈君道与治术者也.本文序次则是以纪居末,览居首,故举其首而称《吕览》.内容兼存儒,道,墨,名,法,兵,农诸家之言,汇合先秦各派学说,为当时秦国统一天下,治理国家提供了思想武器.在议论中引证了许多古史旧闻和有关天文,历数,音律等方面知识.故《汉书 艺文志》列于杂家.其中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教育,礼俗,卫生,音乐,道德修养等,详细论列统一事业之事,保存许多先秦诸子及先秦史资料.注释者除东汉高诱外,尚有清毕沅《吕氏春秋新校正》,近人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陈奇猷《吕氏春秋校释》等.
全书博采各家学说,以老庄为宗,重视孔墨仁义之术,采纳兵,农,法,阴阳各家学说.十二记以阴阳五行学说为主,阐明天子须依四时行事之理;八览则阐述全书之思想;六论则带有杂篇之性质.因之世人将《吕氏春秋》归入杂家,实际上《吕氏春秋》结构严整,体例画一,内容有度,自成体系,继承儒家「德政」,「重民」思想,却摒弃「王道」说教.吸取法家「耕战」却又反对严刑峻法.「宗墨氏之学」却又抨击墨家「非攻」,「救守」之说,可见《吕氏春秋》对诸家均有所取(精华)舍(不宜),颇有集各家精华,将思想定於一尊之趋势.
丞相吕不韦,其著书之旨,荟萃群言之精,牢笼百家之长,治於一炉故其书所蕴括,於班志所谓九家之学,无不尽包.甚至有出九家之外者 .故研读吕书者,於其思想之渊源,必明其所自出.每家皆先揭其所从出,为学之大旨,中引吕书中之言,条分缕析,与诸家 之旨相徵验,以见所举属实.约其旨要,以作结论,以见吕氏之书,非如耳食辈所言,乃一杂凑泛袭他书为说者也.
吕不韦任相期间,尚农务本,故《吕氏春秋》有「上农」,「任地」,「辨土」,「审时」四篇对土地利用,耕种技术,植物保护防害等都有精辟见地,如「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多粪肥田」,「今兹美禾,来兹美麦」(两获)……等农业技术的改进,非当代任何著作可堪比拟,它除在哲学史和思想史上有重大价值外,也保存了先秦有关科学,文化,音律,天文历法,农技,战争思想等珍贵史料,是战国末期的一部学术巨著.
吕氏春秋的著作动机在史记吕不韦传写的很清楚:「吕不韦以秦之强羞不如……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著书布天下.吕不韦乃使其客人人著所为闻,及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以为备天下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这样的想法,让我们明白吕不韦的动机只是在於成就一部「治国之道百科大全」来与其他各国争辉,至於里面该如何做,怎麼做,那便是门下食客的才智了!既然动机如此单纯,做法又是如此的投机取巧,当然不可能从中脱胎出什麼别出心裁,以一贯之的理念.
3.评价:
在早期,这本书一直被人们所重视著!从史记始,他便与周易,春秋,国语同列,被认为是「圣贤发愤」之道;到东汉时,高诱还称他为「大出诸子之右」,但此后,评价日低,甚至产生了争议.
三民书局出版的「新译吕氏春秋」〈朱永嘉,萧木校译,黄志民校阅〉导读中,为评价的争议提供了两个方向:
一是学派归属,历代学者的主张各有不同,这让吕氏春秋的学派归属产生了歧异,定位既异,争议也当然随之而出;二是总体评价,以为评价日低的结果,是「因人废书」,由於吕不韦以商人的身分投机取巧,富贵而行不谨,所以功业无足道.就历代思想家的好恶来说,这两个方向确实会影响人们对他的评价!但如果说,思想之成就不该因人而废书,不会因学派归属而减损其光辉,那麼,真正
评价日低的原因必然有更潜在客观的原因.
在此,遥光便企图跳脱这两个方向,提出另外两点解释:
历史价值定位:
思想交错冲击的过程,在各家思想立场矛盾之后的相互截取之后,汇合成兼容并蓄的思想,而融会贯通之后的进程有两种,一种是就此停留在汇合的大成果,思想家则跳过思想汇合的大成果,直接探索成果的根源.另一种是汇合之后又融会贯通出一种新的思考角度,让思想家肯定其新思想的根源价值,从而研究其树立之影响.这两种不同的进程,影响著不同阶段后世思想家在看待这种思想的做法.很显然,尽管吕氏春秋是以儒家孔孟思想为基础,但他并没有开出一个更辉煌的思想成就,而其之所以没有创新的原因,正是因为吕不韦「单纯的动机」.吕氏春秋的思想体系,确实未在历史的长河里,有著什麼样惊人的表现.
思想价值定位:
一个人所思所想凝聚出来的成果,较之集众人之力融合之后的思想,一向要来的有价值,那不单是因为思想体系的完整,也因为其足堪玩味的独特性.因此,不管是孟子的性善,荀子的性恶,墨子的兼爱非攻,名家的离坚白,都有其辉煌的价值,其中,尤以韩非集合「法」,「术」,「势」三派所开创出来的法家学说,最能与同样采集众说的吕氏春秋相比较.吕氏春秋为吕不韦集门下食客所撰,就今天的角度来看,吕氏春秋并非一部不作修葺的大杂作,而是有系统,有条理的进行思想的统合,然而,重点是,吕不韦是否有足够的学养来为这本书树立取舍的标准,进行思想的采择呢 历朝历代的思想家颇多臆测,有人认为单凭一个阳翟大贾是不可能有什麼中心思想,当有另一个主其事者的「捉刀者」来主持;也有人以为在乱世中还能显赫一时的吕不韦,必然有其能服人学识与涵养,足以为吕氏春秋立下纲目.但遗憾的是,尽管各个思想家言之凿凿,目前却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分辨这个疑难.相较於以一人之力成为法家集其大成的韩非,吕不韦未定的「学识」问题,更为此书的评价,多添一份不可定位的因素.
其实了解吕氏春秋评价日低的原因,并不代表这本书就失去了他的价值,事实上,已经有不少学者肯定其为先秦思想文化的总结,具有继往开来的意义.由同样列为杂家著作的淮南子相互为辅来看,这本书不仅是汉初黄老思想的先声,甚至还对汉朝的学术思想及政治思想,有过重大的影响.
我们期待的是,当未来越来越多的文物出土之后,「杂家」流派的思想脉络可以更全面的追本溯源,那麼,他将会继孟子,庄子,荀子之后,重新被赋予更具时代性的地位.
四.淮南子
作者:旧题汉淮南王刘安撰.实由淮南王刘安与门下诸客共同编著.
内容:主旨接近老子淡泊无为,而兼儒家仁义;论古今治乱;存亡祸福.(又称《淮南鸿烈》)
作者:
淮南王安 即刘安(前179—前122),淮南厉王刘长子,刘邦孙.父刘长原封淮南王,文帝时因罪自杀,刘安袭封为王.他因武帝无子,有异志,又因厉王之死,心怀怨望,遂谋反,武帝元狩元年(前122)被告发,事发自杀而死.
《淮南王传》称其「为人好书鼓琴,不喜戈猎狗马驰骋.亦欲以行阴德,附循百姓,流名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亦二十余万言.时武帝方好艺文,以安属为诸,辩博善为文辞,甚尊重之.每为报书及赐,常召司马相如等视草,酒遣.初安入朝,献所作内篇,新出,上爱秘之.使为《离骚传》,旦受诏,日食时上.又献颂德及长安都国颂,每宴见谈说得失,及方技赋颂,咰暮然后罢.」可佑其人博雅能文,故为武帝所重.
2.内容:
《内书》,《外书》与《中篇》均系淮南王刘安集门客编撰.《汉书·艺文志》著录《淮南内》二十一篇,《淮南外》三十三篇.唐颜师古注:"《内篇》论道,《外篇》杂说."《内书》又称《鸿烈》,《外书》又称《淮南外篇》.东汉高诱《淮南子序》称:刘安与诸儒"共讲论道德,总统仁义而著此书,其旨近老子,淡泊无为,蹈虚守静,出入经道.……然其大较归之於道,号曰《鸿烈》.鸿,大也;
烈,明也.以为大明道之言也.……又有十九篇者,谓之《淮南外篇》."《鸿烈》经西汉刘向校刊,改称《淮南》,后称《淮南子》.《中篇》,《汉书·艺文志》未著录,书名见《汉书·淮南王传》中.
历经秦代的暴政与戢乱的肆虐,民生困顿,经济凋蔽,汉廷急欲与民休养生,息於是主张清静无为,杂揉申韩刑名之学的黄老治术应运而兴.《淮南子》正是此一思想潮流的代表著作.面对汉初大一统的政局,无为而治的政治理想如何成为可能乃是《淮南子》政治思想的关怀所在.而「无为」的精义有所阐发,并藉此援引儒,道,法,三家学说於一炉,及其思想特色所在.
根据高诱叙中所言,著作者除了刘安本人之外,还有苏飞等八人,及诸儒大山,小山之徒.因非出於一人之手,且其中包含了先秦儒,道,墨,法,阴阳等各家之思想,内容言及天地,人事,及古今治乱存亡祸福之道,故《汉书.艺文志》中列为杂家,取其「兼儒墨,合名法」,杂揉百家之意.以「道」的概念来说,《淮南子》从天地,人事,及帝王三个层面谈「道」的意义与内容,实具有综
合先秦各家道论的价值,亦足以建构其理论体系.《淮南子》对先秦诸子之学做了全面及深入的反省,於是乃站在「道」的基础上,试图将诸子之天,人,与政治之道的理论统整为一个完整的体系,此即所言:「天地之理究矣,人间之事接矣,帝王之道备矣.」
但在《淮南子》书中,天道是其理论体系的基础,人是体现天道的代言者,而一个理想的政治则是使人民群体能依天道之规律而生存,因此,政治便成为《淮南子》最为关切的一个课题.在古代,政权的掌握者为君王,故《淮南子》便针对
君王治国的层面提出许多建言.在治道之中,同时也代表著《淮南子》天人一贯之思想系统的建立与完成.
西汉初年淮南王刘安集门下宾客所编著的钜著《淮南子》将汉朝黄老思想推至颠峰,其中第十五篇主要论述军事思想.如同刘安所宣称,对书中所有篇章的议题,他汇集了先秦以来的文化精华,博采通贯,道事兼顾,企图完成一部可供政治实用的道家思想总集.在中作者以「道」统贯政略,战略,战术三大领域,提出「军政合一」,「法道用兵」等以道德为本的蓄势战争观.从思想内容分析,这种战争观主要肇因於两种历史原因:一,周政陵夷后,战国时代战争频仍所带来的政治,民生之失序.二,诸子救世学说,主张之终极关怀,其中以道,儒两家之思想影响最大.透由对融贯的整理,发现系以老子道家为基调,融儒入道,形成以儒,道为「根本」;以战国以来之黄老思想为「利用」的军政合一战争思想.此思想之主要义涵乃指「融兵於政,
军政为一」,也就是「政治为军事之根本;军事为政治之展现」的主张.其次,则为融墨家,儒家,黄老道家,兵家而来的「义兵」思想,这主要是指符合天,地,人,鬼神,对应自然人事之「和」,顾及人民利益,照应民心与政治正义的战争原则,很明显的,它有极高的道德标准.
在用兵谋略上,使用「道」的义涵含摄《孙子兵法》「庙战先胜」,「用形造势」,「奇正」等用兵之妙,对孙膑之奇正,五行亦略有阐扬.由於「道」深具道家哲理特色,乃战争规律之极致,「无形迅疾」,「出奇不测」,「虚静持后」,「以静制动」,「因形随化」等战略,战术原则乃成为的特点.另一特色则为对将帅心灵修养与人格智能的重视.基於《淮南子》对精神修养领修养域的见解,主张将帅要「体道」,「用道」,因为掌握「道」即是善於利用万事万物的根本律则,法道用兵就是战争规律要以自然律则为指导,而要充分发挥「道与德」的力量,将领的心灵修养是先决条件.
天道观是中国古代思想界一重要的课题,从先秦自然界之天道观,或人格意志之天道观,至西汉二者合一,并且转化成为人所当遵循之道,形成二千年来影响中国人深剧的「天人合一」思想,而《淮南子》正处於这关键时期.
五.杂家与各大家之关系(举吕氏春秋为例说明之)
杂家与儒家之关系
吕氏春秋取於孔子之思想,有下列诸义:
在修己方面,有崇孝道,主忠信,重学问,尚音乐,仅行藏五端;
在治人方面,有德化,无为,正名,大同,君臣关系五端.
修己方面
(一)崇孝道
论语为政篇记孔子答时人弟子之问孝,其义甚备.有子以孝弟为「为人知本」,孔子则曰:「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孝,是亦为政.」是孝乃修己之本也,其重视可知.
吕氏春秋曰:
先生之教,莫荣於孝.(卷四,劝学)
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必务本而后末 .……务本末贵於孝.人主孝,则名章荣,下服听,天下誉;人臣孝,则事君忠,处官廉,临难死;士民孝,则耕芸疾,守战固,不罢北.夫孝,三皇武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卷十四,孝行览)
若夫内事亲,外交友,必可得也.苟亲事未孝,交友未笃,是所未得,恶能善之矣.(卷十三,务本)
(二)主忠信
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论语公冶长) 此见孔子以忠信为人所固有之美质,固孔子即以忠信教导弟子.又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
由此观之,孔子不仅以忠信为修身之基本德目;更以为施政之重要原则与终极目标.吕氏春秋亦本孔子而重视忠信之德,并以为施政之目标与原则.其言曰:
昔者神农氏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於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卷十二,诚廉)
先王之教,莫荣於孝,莫显於忠.(卷四,劝学)
利不可两,忠不可兼.不去小利,则大利不得;不去小忠,则大忠不至.(卷十五,,权勋)
(三)重学问
先秦重要学派中,以儒家为最尚智而重学.道法两家皆反智,自必轻学.墨家虽不反智,而所学亦不如儒家之淹博.儒家之尚智重学,以孔子为最著.
孔子於他事皆谦不敢居,独於好学一端,则自负不让.吕氏春秋亦极尚智而重学,其言曰:
学也者,知之盛智也.……知之盛者,莫大於成身:成身莫大於学.(卷四,尊师)
圣人生於疾学.不疾学而能成为魁士名人者,未之尝有也.(卷四,劝学)
(四)尚音乐
乐为六艺之一.六艺者,周礼地官宝氏所以教国子之课程也.
吕氏春秋之重乐,一如孔子.其卷五大乐,侈乐,适音,古乐,以及卷六,音律,音初,制乐,明理等,共八篇皆论音乐.
(五)谨行藏
孔子极重出处之义;用舍行藏,谨慎不苟.尝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论语述而)吕氏春秋亦颇重行藏之义.
古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苟任.(卷十二,诚廉)
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意则不 为人君;不得意则不朋为人臣.(卷十二,不侵)犹如孔子所谓:「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二,治人方面
(一)德化
吕氏春秋於孔子之德化政治,不仅完全接受,而且亦以为其政治思想之中心.
为天下及国,莫如以德,莫如行义;以德以义,不赏而民劝,不罚而邪止.此神农皇帝之政也.以德以义,则四海之大,江河之水不能抗矣.(卷十九,上德)
(二)无为
无为而治,惟儒道二家之通义,非道家所得专;甚至法家申韩,亦窃弄之,以为专制集权之术焉.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 恭已正南面而已矣.」(伦与卫龄公)
(三)正名
孔子回答子路问治卫之先务曰:「必也正名乎!」(论语子路)其答其景公问政,则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论语颜渊)
吕世春秋亦重正名,特著正名篇以申其义.
(大同)
大同之说,孔子所未道;然亦不外孔子仁学之所涵,故礼记礼运篇迳以托为孔子之语也.吕氏春秋怀有大同之观念,而未有系统之建立,其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为大同之精神.
杂家与老庄之关系
一,道与一
吕氏春秋论「道」与「一」之状态曰:
道也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不可为状.有知不见之见,不闻知闻,无壮之壮者,则几於知之矣.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名,谓之太一.此显然出於老庄,又吕氏春秋亦以「道」为创生万物的原动力.
太一出两极;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ㄧ上一下,合而成章.(卷五,大乐)
万物所出,造於太一,化於阴阳.(卷五,大乐)
是吕氏春秋论「道」与「一」之状态及其作用,都与老庄相同.
二,周与反
「周」与「反」者,老子所认为道之运行方向也.老子以「道」为循圜圆周而行吕氏春秋亦以「道」为循圜周而行,特立圜道篇以明之:
何以说天道之圜也 精气一上一下,环周复杂无所稽留,故曰天道圜.
三,法天地
儒,道,墨,阴阳,四家皆有「法天」之思想;(荀卿例外)而各异其内容.此因各家所言之「天」,其性质不同也.吕氏春秋亦盛言「法天地」,其内容与道家最近.
四,知常
老子以「归根复命」为「常」.人之处世,贵在「知常」,不知常,妄作凶.知常者,知极之必反,盈之必亏,故不处盈也.
吕氏春秋亦曰:天子不处全,不处极,不处盈.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卷廿四,博志)
五,无为
老子曰:「道法自然」.「道」之本身,卽自然.其创生万物,亦是「自然」.吕氏春秋论无为,实则杂儒道法三家之思想而一之,且归其本於儒家之仁义,以成期德化政治.
杂家与法家之关系
一,尚法
法家之所以为法家,卽在其任法为治.对於法之性能与内容,韩非子有如以下之陈述:法者,宪令著令於官府,刑罚必於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此人臣所师也.
吕氏春秋亦尚法:治国无法则乱.
凡举事,必循法以动.
二,任势
韩非子曰:「势者,胜众之资也.」(八经)吕氏春秋论势,多本慎到,而兼有韩非子之威势论.
失之乎数;求之乎信;疑.失之乎势;求之乎国;危.吞舟之鱼,陆处则不胜蝼蚁.(卷十七,慎势)
三,用术
术者,人君所以控御百官,督责群吏之方法也. 吕氏春秋所取於法家之思想,亦以「用术」一端为最多且具体.
杂家与阴阳家之关系
一,阴阳消息
阴阳消息之观念,原乃宇宙论的一部份;而十二纪纪首之阴阳消息乃「散消息之分」之结果.
二,五德终始说
邹衍五德终始说,有「相生」与「相克」两种,而分别应用於两种终始系统.其以「相生」为赤者,应用於时令之终始;其以「相克」为次者,则应用於帝系之终始.
三,禨详度制

吕氏春秋於禨详度制,可谓叮咛郑重,三致意焉.不仅於邹衍所可能之禨详度制内容,详乎其言之,且更为赋以理论基础,使禨详之说,更强固而有据.
杂家与墨家之关系
取於墨家之思想,有下列诸义:曰贵义;曰爱利;曰尚贤;曰节葬;曰非攻.
孟子滕文公下:「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而吕氏春秋有度篇云:「孔墨之弟子徒属,充满天下,皆以仁义之术,教导天下.」
吕氏春秋与名家
司马谈论六家要旨「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於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检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
孔子曰:「必亦正名呼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是名家与法家之学,皆源於礼义废弛,主法者缘法治,主信赏必罚,主名者缘名分,控名责实,其为术虽不同,其冀於治则一也.唯拘者为之,苛察析辞,流於诡辩之术,失其为学主旨,原非初名学之意也.
吕氏春秋与名家,於其控名责实之说,则多有取焉,於其苛察缴绕之辞,则多有辟焉.
名家的四大主题:
正名;审分;反类推;反坚白.
名家史料,在吕氏中并不多;吕氏著书,在预作统一国家之虑耳,其虑为何 则先求思想之一统,而为统一思想之大害者,非淫辞诡说而何 此吕氏书中於名家之诡辩,名家之钜子,一再予以非难者也.
吕氏春秋与纵横家
纵横家的四大主题:
义说,顺说,势说,谀说.
其权变第九:「故与智者言依於博,与拙者言依於辩,与辨者言依於要,与贵者言依於势,与富者言依於高,与贫者言依於利,与贱者言依於谦,与勇者言依於敢,与过者言依於锐,此其术也.」皆应说之道.
吕氏春秋之与纵横家,取其权变应对之巧,而斥其背义乱信之说.故怀龙篇云:「必中理然后说,必当义然后议.」
吕氏春秋与农家
中国以农立国,向重农业,关中秦国,是利於农业发展之处,故自商鞅变法以来,皆重农业.
农家的四大主题:
一,上农:言农业与立国之要,君主宜重农
二,任地:言耕槈之道,树艺之理
三,辨土:言土壤与农作物之关系
四,审时:言天时与收成之关系
吕氏春秋与小说家
汉志云:「小说家者流,盖出於稗官,街谈巷议,道听涂说者之所造也.」
孔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弗为也,然亦弗灭也.」
是汉志与隋志,皆以小说之旨,街谈巷议,道听涂说者之辞.然虽小道,常寓规讽之旨,在上者不可不谨,诚以彼经史之言,固深微入杳冥,广博无涯涘,然以感中下人之身心,则终不相入.故桓谭新论曰:「小说合残丛小语,近取譬喻,以作短书,治身理学,有可观焉.」
吕氏春秋一书,申论立说,必列古事以证之.
吕氏春秋与兵家
汉志云:「兵家者,盖出古司马之职,王官之武备也,洪范八政,八曰师.」
孔子曰:「为国者,足食足兵,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明兵之重也.」
吕氏春秋一书,有荡兵,振乱,禁塞,怀宠,论威,简选,决胜,爱士诸篇.皆论义兵不可费.
综上之所析,知吕氏春秋一书,杂学之始祖,实欲融诸家於一炉而阐明治道者也.故於诸家之学,皆取其擅长,而舍其蔽短.
总结
儒:取其德治,弃其烦礼.
道:师其君道无为,舍其放诞逾闲.
墨:取其强本节用,遗其兼爱.
法:取其任法重赏,避其刻薄寡恩.
名:取其正名审分,斥其坚白异同之辞.
阴阳:取其顺天授时,置其卜筮方士之术.
纵横:取其捭阖弛张之术,反其背义尚诈之事.
农:取其树艺五谷之技,不采其君民并耕之说.
兵:取其兵以义动,而非其救守偃兵之论.
小说:取其规讽之旨,而去其致远恐泥之道.
六.结论
杂家者流,盖出於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贯,此其所长 也,收荡者为之,则漫羡而无所归心.故此之释杂家,以治道为尚,因无可归类而列为杂 家,自斯而后,杂家不纯,降及后世.吕氏春秋,集众人之研,融百家思想,以陈治道, 无不以治道立说,以治道是尚.故可知吕不韦,有其雄心壮志,藉政治势力,定学说治道 之方,作治国之准绳,而其价值,亦当於此.吕书之旨,挟阴阳以入儒,推灾异以解经,阐天人之相感,述五行之生胜.吕书保存采录,於两汉学术政治,几息息相关矣.吕氏之书,当与
管商荀乡诸子之作,分割千秋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