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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乡镇市复赛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目
    一,饮茶闲话 邓友梅
    二,联而不合之国 马国亮
    三,超新星随想 黄维梁
    四,雪后 卢 因
    五,素描香港 萧锦绵
    六,初雪 侯榕生
    七,高丽亚三题之二 阿 盛
    八,树的联想 丛 苏
    九,奇怪的水龙头 罗 青
    十,山国雪乡之二 余光中
    十一,一部小小的历史 晴 夜
    十二,多儿和外婆 小 民
    十三,守望天使 三 毛
    十四,给母亲梳头发 林文月
    十五,父亲 徐钟佩
    十六,五斗缸仔 詹明儒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一,饮茶闲话 邓友梅
    我的祖籍是山东省平原小县.农村经济改革后是富裕县了,以前却穷得连老鼠都要逃荒.三国时期刘玄德先生在那裏当了一 任县长,干到一半,不等上司撤他的职就自动下野,从下水道逃走了,公开的理由是张飞打了督邮,怕惹麻烦.其实也是因为地太穷,没什麼可留恋.这麼穷的地方,「糠菜半年粮」,老百姓却要「饮茶」.
    那地方人饮茶,其方法既不同於香港,广州,也不同於京津.那里没有茶馆,饮茶只能自己家中冲泡.乡下也没有茶叶店,茶叶只有集上卖酱油,醋的摊子上去买.摊贩把茶叶放在个粗糙的木箱裏,既不加盖,也不分等,更没有香片,龙井,铁观音之别,只是半箱黑色的带梗的乾巴树叶,随买随称.称好用极糙的草纸一包既不怕散掉香味也不怕受朝.
    茶虽不好,乡下人对水却很讲究.绝不用烧饭的锅灶来煮水冲茶,要喝茶就要另烧小茶炉,所以在我家乡熟人相遇常用的客套话是「走,回家点炉子!」点炉子者,献茶之谓也.
    「炉子」有多种,最多用的夏天是小煤炉,冬天是地炉.煤炉是用铁铸成,下层放引柴,上层放煤末∣∣乡土贫苦,没有人烧得起块煤,也不会作煤球,引柴上撒的只是煤末,所以烧时必须有个人蹲在一边用扇搧风,或加上小风箱助;地炉是冬天用的,在火炕的一头地下挖个炕,与火炕烟道相联.炕口盖一方土坯,土坯前后各挖一个圆洞.弄得像个吕字形.前边的洞口放水壶,然边洞口放烧紫.秫,玉米核,高梁穗,豆梗全是好燃料,但不能烧煤,因为地炉是用不上扇子的,配合这两炉子,也就有了两种「有你没我,势不两立」的水壶.煤炉用一种上细下粗圆锥形壶,这种壶又矮又胖,为的是坐在炉上接受火焰的面积广;地炉用一种上粗下细反圆锥形的壶,这种壶又高又瘦,为的是平截壶要插入炉盖的圆洞中,它是用壶身侧面来接受火焰的.
    没有茶馆,并不等於冲出茶来自家独饮,多半倒是十个八个好友亲邻聚在一起边谈边饮.生炉子颇费工夫,早晨中午时间紧,自然就放在晚上.晚饭后谁家里飘出紫烟煤气,就知道他家「生炉子」了.人们不等著请,推门进去找个靠墙的地方坐下,自会有一份杯盏送来,同时用柳烟编的烟箩也就递到面前.人们便在茶香烟气之中谈古论,交换经济政治情报,说东村狐狸作怪力西镇茗扫成精.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第二天这家不点炉子又会有另一家点,很省有空白的日子.我小时见多了,以为天然就该如此.成人之后回想此事,反很难理解了.贫穷百姓养成饮茶习惯,应有特殊原因,如江浙地方乃产茶区,茶叶来得方便,乡人有些习惯,不足为怪;又如蒙古西藏地方,人民以肉食为主,不饮浓茶难以消化,牧民饮茶成癖,可以理解.山东人没见过茶树是什麼样子,一肚子谷糠野菜不愁消化不畅,为什麼要饮茶呢 百思不其解.曾问过一个乡亲,他说山东是出过孔孟二圣的礼仪之邦,凡事讲礼仪,无茶不成礼仪,因而家家用茶.我觉得这话不可靠.
    乡人饮茶也有饮出怪瘅来的.我的一位当锯碗匠的族叔由饮茶而发展为鉴玩茶壶,我们那裏的茶具其实很粗陃很单调的,几乎家家都用博山出方一种大型铜提梁的紫砂壶,我们都用同一种产品,能玩出什麼特殊花样来呢 他的办法是把用水浸透的谷子放满茶壶,用绳把壶盖捆紧,放到阳光下晒.数日后谷子膨胀发芽,「蓬」的一声把茶壶胀破,变成许多碎片.他再把一块块碎片用铜锯子锯起来,於是就成了一把满身布满铜钉的有奇怪图案的壶,而且每胀破一个壶,碎片都不一样,所以不会有重复的产品出现.一时间他的茶壶远近闻名.人们夸他的壶有,却流有人肯把自己的好壶弄破去摹仿他.抗日战争时,日本军队到乡下扫荡,老百姓拖儿带女,背扛肩挑著吃穿之物四下逃难,他却除了背著个铺盖卷外,就是那把茶壶,并且沏了一壶水在手中提著,一边走一边对著壶嘴啜饮.有次正饮著茶日本人打来一排枪,砰一声把那壶打的粉碎,茶水洒了他一身,人们吓了一跳,关心的问他伤著那儿没有 他举著手中的壶提梁,叹叹气说:「可惜了这壶上的锯子,是白铜的!」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一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二,联而不合之国 马国亮
    耶稣基督常被称为万王之王,却从来没有一个国王会听从他的教导.他没有任何实权.他提倡博爱,提倡爱邻如己,甚至提倡爱仇敌.但他的教义从没真正受重视过.自他降生以来的近两千年,即使在基督徒之间,互相残杀的悲剧也层出不穷.
    我们原可称合国为万国之国.它似乎应该能君临各国,要大家和睦相处,有事在桌面上商量而不是兵戎相见.独惜它所倡导的和平很少被考虑.强凌弱,众暴寡,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息过.联合国徒负虚名.事实上是联而不合.
    游客到了纽约,总不免去看看联合国.有如游客到了杭州,不免去游览灵隐.不过到灵隐的人有不少是虔诚的香客;而去参观合国的,我怀疑会有几个是带著崇敬的心情去的.如果有,一定是天真可爱的人.话说回来,假使把联合国只看作是举世闻名的摆设,也未免欠公.它到底也辛辛苦苦地做了不少好事;它对世界缺粮地区的救济;它对卫生设备水平太差的落后国家的关心;对普及教育的努力;以及对遭受战争损害的人民的安抚;对种族歧视,人权蔑视的抱不平::等等等等,使不少苦难的人民受惠.这些业绩都是不容抹杀的.不幸这些毕竟是消极的,舍本逐末的玩意,而如果它在世界和平能作出满定性的贡献,上面提到的各种灾难就几乎不会发生.
    参观联合国力我看绝大多数是出於猎奇.至少我本人就是这样.
    联合国总部这一座高三十九层的建筑物似乎也有自知之明.你没感觉到它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在纽约,楼高数十层的建筑物,随处有的是.比起拔地一千二百五十呎,楼高一百零二层的帝国大厦,它不过是个侏儒.它位於曼哈顿区的四十二和十八街,面临东河,体形朴素,甚至没有会员国的国旗,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就是合国总部.我虽然看著地图,还是在那裏转来转去,结果幸亏路人指示我往有许多旗帜的地方去找,才找到的.
    参观联合国的人,据说每年有一百万,每天川流不息.买了门票,就有人分组依次带去参观.我们的一组大概有十个人.向导的是一位年轻,丰腴的金发姑娘,口齿伶俐.当然,所谓伶俐,也不过是活的录音带.她每天不知要说上多少遍.走起路来也是马不停蹄.上电梯,下电梯,穿走廊,左转弯,右转弯,我们紧紧跟著她,亦步亦趋,怕落后迷路.我已记不清这个走过场的全程是半小时或者超过半小时.总之,在印象中很快便参观完毕.我们看到的,也不过是几个会场;全体会议的大会堂,安全理事会,经济和社会理事会,托管理事会,国际法庭和秘书处等.这些会场都没有什麼特别动人之处,算是满足「到此一游」的心愿而已.这些场所,大概在电视的新闻节目中看得多了,没有新鲜感.现在无非可以引证一下,电视报导的,确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会议大厅主席台上正中的那个橄榄枝伴著的圆形地球图像,尤为熟悉.那天没有会议在进行,大会堂空空洞洞的,虽然座位有两千,看来彷佛比想像的小得多.
    所有这些会场,都是让我们从楼上的旁听席上向下鸟瞰的.可能每个会场裏面还有些可规的东西,在马不停蹄的速度上,更不容细看.反正联合国总部不是博物馆,没有必要斤斤计较.
    总部楼下的大堂原来有个展览会.来时因急於参观总部内部,未及细看,现在不免重新进去补课.这倒是一个一看就懂,而且是个惊心动魄的展览会.名称叫「核弹对我们世界的威胁展览会」.展览会的内容分三部分,最突出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广岛和长崎被原子弹毁灭的纪录资料及其实地拍摄得的照片.第一部分就是广岛和长崎被原子弹毁灭后的详细情形.第二部分是阐述核弹破坏性的威力,以图解方式,说明如果有一个相当於一百万吨梯恩梯的核弹在纽约市上空爆裂所造的损害,以及同样的核爆裂在世界各主要城市上空出现的人和物的损失的估计;辐射的长期恶果;星球核战的灾难;核子国家的战略武库;核武器扩散的危险等等.第三部分,关仿裁军与扩军;全世界军备的支出;当前世界的问题;人类的选择;军备竞赛与人类和平孰重 :::
    展览会放大了巨幅战祸照片,场面残酷,不忍卒睹.列出的详细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数字不仅回顾过去,使人痛定思痛;它还提到未来可能的浩劫,如果目前不设法制止这类恶性发展.这是个苦心婆心的展览,虽然谁也不敢说它会有什麼效果.
    情况实在并不乐观.展览会发出警告的呼吁,而会议厅里仍有无休止地为制造战争狡辩.扩军在和平的帷慕后面悄悄进行.
    直到此刻,人类的悲剧还是:要和平的人并不拥有保卫和平的权力.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成立了以保卫和平为目的的国际联盟,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便寿终正寝.第二次大战结束后,似乎又想痛改前非,成立了今天具有同样目的联合国.但自一九四五年成立至今,据一本名为《世界军事力量管见》一书的统计,到一九八三年底,已发生过大小战争约三百次.这是个使人沮丧的数字.这是个对联合国嘲弄的数字.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二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三,超新星随想 黄维梁
    威镇吐露港的八仙岭,从清晨到黄昏,都隐於浓雾中,无形,无名;这样的三月天气,我自然休想夜观星象了.去年这个时候,好几次在午夜登上天台,手执望远镜,引颈以观,想和哈雷彗星道别,可是云雾遮蔽,与游子始终缘悭一面.近来对星象兴趣渐浓,欲欠天时,幸好自己并不怨天,看书可也.
    这一期的《时代》周刊,正好以「超新星」(supernova)为题,有专文报道.若干年前,太空中有一颗恒星爆炸了,发出亿万丈光芒,如今,这些光芒传到地球了.二月廿四日在南半球的一位天家萧尔顿(Ian Shelton),发现了这颗「超新星」的诞生.
    星星,离我们好近,又好远.豪气干云的少年,天上的星辰,似乎伸手可摘,摘来串成女朋友颈上的珍珠.可是,真要摘那颗明亮的天狼星吗 它和地上少男少女的距离,是八又二分之一光年.八又二分之一,不是费里尼电影的名字,是光年.光的速度是每秒钟十八万英里(准碓点说,是一八六二八二英里);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有廿四小时,一小时:::.对不起,我手边的袖珍型计算机算不准这些天文数字.总之,天狼星的光,在冥冥的太空中旅行了八年半,才让我们仰望到.「西北望,射天狼」 除非苏轼有亿万倍后羿的神力,否则只是诗人的幻想而已.「超新星」与我们的距离又如何 不多不少,正好是天狼星与我们距离的二万倍,也就是十七万光年.十七万这个数字不知道用美国还是日本的电脑计算出来的,反正白种,黄种,还有黑种的科学家,并没有人向这个天文数字挑战.
    经过十七万光年的长途跋涉,超新星,终於觅得「知光」∣∣地球上数十亿的观众,受到他们惊喜的欢迎.超新星,必须善於等待,像陶潜,杜甫,莎士比亚之等待异世知音.
    轰动宇宙的一声爆炸,超新星形成了.太阳这颗永恒之星也会然一响而成超新吗 一超新星之成功,使附近万星毁.幸好太阳不会如此.然而,太阳也有寿终的一天.天文学家说,太阳约形成於四十五亿年前,现在正涉入中年;还有五十亿年,这位太阳系的长老就会死亡.在弥留之际,它的体积会膨大,温度会上升,可能升至摄氏十二万度,然后下降,最后火尽球冷,如一团熄灭的炭.地球这一行星,将直接受到「世态炎凉」之害,与太阳俱灭,正符合了美国诗人佛洛斯特(Robert Frost)所说的,世界毁於火,也毁於冰.
    所以,即使我们地球上的人,自求多福,不破坏生态,不自相残杀,我们的华厦,锦衣,美食,高轩,大理石的雕刻,不朽的勋业和诗歌,都有极限,就是五十亿年.
    蓝色,并不忧郁;金黄色,却真是黄金的岁月.在纸上,午夜观星,双目朦胧地倦了.窗外正亮吐露港盏盏渔火,像一金色的水仙.发金黄色的太阳及太阳系,正在中年,还有五十亿年的美丽岁月,还可以迎接哈雷无数次的回归,以及无数超析星的诞生.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三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四,雪后 卢 因
    雪自秃树来,自山巅降,自高天下.眼望苍茫茫,皑皑大片,乌黑的屋顶也盖满了.三天闷坐斗室,独对寒窗,雪居然下个不停.这几年,风雪横飞的机会甚少,一线一丝是挺标致的,宛如天梯,直到通无尽高处;下降快到地面,都变了若断若续的白绵.其实一段段一块块,形态互异,千奇百怪,贴到窗头未及细看,早已化作微尘不染的水点.雪可以听.六瓣星状的雪花,驾轻风荡过,音声自心头涌起,也只能凭意听声,借心辨别落下的雪音.教我听雪的是八十五岁的老者,晚年仍耳聪目明,行不带杖.平日晨茶午酒,两碗淡饭白得像眼前这丝段片块的雪.
    老者面色红润,居家四壁浅蓝,向东的墙角经常放了一盘万年青.夏天与太阳竞起,冬夜独坐梳发听雪.那是怎样的异音呢 老者捋须凝视,一字一句的回答:你曾经听过蚁搬动重物的声音麼 还以为开玩笑,老者反而认真起来:识由心生,读者须以心念而不由口诵,蚁行引起的声浪很像音乐,每一步代表一个音符.藉眼看雪,只看到达雪的表象范围.看时心意兼顾,耳目相随,正是我所讲的听雪.老者微笑面对白色的窗外世界:这功夫,也不是一朝一夕练得来的.到了他这个年纪,打滚的风尘翻来覆去.昨日西风凉冷,今早北凛冬隆,云烟旧事何必重提,心境只像絮飘的雪花,散聚於无形.你一个人住在这裏 老者凄然点首.那回初聚,气色充满豪情,每次得钱沽酒,细雨檐花落,也许高歌还见鬼神.两年后,我因事重游,老者再坐窗前听雪,心事重重,知他老伴物故经月,酒杯空置上.那个下午,雪来得特别大,街上三两停车堆成雪丘,连偶尔雪中飞过的落魄瘦鸦也失了.心听雪音,自高空层层涌进.奇怪,老者慢慢点头道:声音怎会稍沈,好像给什麼拉住了,您念一首诗吧.我不懂英文,还是念中国诗最好.
    可曾记起杜甫写过一首「对雪」 口诵难比心听,为了保持意在言外的气氛,特别关上门,两人面对盘膝而坐,右手执笔疾书:战哭多新鬼,愁吟独老翁.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飘弃樽无绿,炉存火似红.打算继续写下去,老者竟自站了起来,转过脸说:对雪,老弟自幼就念杜甫的吧 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廿岁那年,我拼命学杜甫,经过几次战乱,自己的诗早已丢失了.对雪,酒债寻常行处有.老先生已然酒尽杯空了,这一句,也是杜甫的,一句是:人生七十古来稀.老者哈哈狂笑.雪仍下,窗外仍白.
    去年枫叶落尽那天,五访老者,见他痴呆独坐,如老僧入定,说是凉秋听风,有若鼓雷鸣响,风和雪的音质彷佛天壤,心情似乎好转.医生来过了,老者低下头:要我注意穿厚衣,以免.房内暖呼呼,满室如春,怎会轻易 老者回答道:晨早跟几位同伴到外面草坪晨运,也不过让身体活动,多吸清新空气,看见红彤彤的太阳,但觉浑身温暖.今回拜访后离去两天,雪临成暴,闭目伴窗听雪,蓦然惊醒,电话听筒传来老者独子的声音,说他父亲雪中逝世,倒是意料之外,与雪同化毕竟令人悲恸.雪下过,此刻天际仍白,老者却已乘鹤西去,晚来欲雪的天色比前更厚了.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四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五,素描香港 萧锦绵
    喜欢市声的人,香港肯定是他的大千世界.
    船的颠簸,飞机起落的震颤,赛马的呼啸,双层巴士,计程车,货车的峥嵘有声,这些都还只是间隔的喧哗;那多重人种的多重语言,那来自世界各地的花花物色相拥在橱窗内,物摊上,发出一种急欲出卖自己的无言呼唤,这才是真正是市嚣的基调∣∣人们一致赞同香港是购物的天堂.另外,一整个「吃的香港」,发出一贯的杯盘狼藉,酒足饭饱之声,闻之令人思念饥饿的清明.来到香港,你得打开另外一只耳倾听,像卡内堤一样(一九八一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你务必当个「耳闻证人」.然而,不管再多的声音,海的波涛才是永恒的征服者,「惊涛拍岸」如果是一出戏,香港这个戏院的挂牌应该是:日日夜夜,惊涛拍岸,戏正上演.
    只从声音去辨别香港当然是不智的.
    那当当的电车,来回在繁杂的街市走著,固定的轨道,固定的方向,固定的目的,它的经过路线没有站名只有街景,流动的街景,拥载著流动的人∣∣香港是个流浪的人旅居的城市.
    从世界各地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紧聚在这个小岛上,像海浪,一波一波的来,上岸的,层层叠叠的住下去∣∣广东话应该叫「落」;过路的,像浮花浪蕊般的,随著潮汐,一波一波又退回去∣∣惊涛果真拍岸,海浪吞吐著的彷佛不是海水,而是人.
    老残游历济南,形容济南是「一城山色半城水」,香港则是个倒过来的济南∣∣「半城山色一城水」更适合说明香港.香港有山,不过是陋室铭所说的那种「有仙则灵」的「不在高」山,山下有人,人下有海,道地一座人海城市,人山人海.
    百年来,香港涌现的人潮,次数之多,数量之,大依土地比例,应该是世界上仅见的.这块土地,成为百年来中国对外的门槛,进出内地,避难远游,行商买办,「必经本港」.
    界定「香港人」似乎并不容易.但是预备在这块土地上落地生根的人,普遍都有一种觉醒∣∣像张爱玲在《倾城之恋》裏说的:「在这夸张的城市裏,就是栽个筋斗,只怕也比别处痛些.」因此,普遍的香港人无不机灵,利落,给人一种奋斗的印象,像白流苏一样,始初来到香港可能心存「一试」的侥幸心情,到达以后随即发现:这是一个必须全力以赴的地方.
    如果有人问起香港「特产」,也许就是空间意识和冷漠人际,这个别的地方不容易同时产生的.狭小的土地,拥挤的人,当为一个香港人,首先必须培养空间意识,三个榻榻米大的地方,或许要住上六个人;为了长久保持居住空间拥挤中的秩序,人须不管他人,冷漠是拥挤的抗体,互相之间起了一种良好的平衡作用.
    强烈的空间意识,似乎从动物界延伸到植物界,路过薄扶林道,看到一整排树,离地二十尺以内不长枝叶,为了争取自己的一席之地,它也懂得往空中发展,同时相容了双层巴士的高度,使得坐在巴士楼上的乘客,有一种绿蘟满天,垂手可得的喜悦.
    香港的车双层,船双层,楼是好几个双层的双层,人也是依著阶层,叠著住.山顶上的人家是第一层,住欧洲贵族式的庄园;半山上的人家是第二层,住有车库,门房的公寓.其余的,就是在城市丛林大奔逐的涛涛大众了.
    如果你会一枝笔,依上面的叙述描摩香港,半城山色一城水,叠叠层层住人家,那麼,画出来的,简直就是一幅抽象水墨.是张爱玲说的:「香港是一个美丽的但悲哀的城.」她笔下的香港∣∣中环的糕饼店,铜锣湾的年市,浅水湾酒店的才子佳人,「地陷东南」的高升戏院::隔著三十年的路,往回望,流年似水,日夜腐蚀著腐蚀著,三十年来,一点一滴的坏了,拆了,不见了,消夫了.
    几十年来,中国的文人,政客莫不取道香港,过渡香港或逗留香港,但少有人像张爱玲这麼深情,冷静的描写香港,香港人.在她,创作上的心灵故乡,除了上海,就是香港.张爱玲特别写上海人在香港的生活以及两种文化(中,英)拌和在一起的顽强生命力和荒谬.在她笔下,高级交际花(葛薇韶的姑妈),爵士的后代(乔琪乔),纯洁的女学生(葛薇龙,王佳芝等),势利眼的教会修女(创世纪),杂种人等,一一出场,活龙活现.
    今天这些人早已注入时代的洪流中,烟消云散或改一个方式活了过来∣∣原来住在山顶的交际花,老了,可能降了一级,搬到半山来住了,爵士的后代玩股票,纯洁的女学生很少人提了,势利眼的教会修女已没人理她,只有一样∣∣杂种人愈来愈多了,香港是个国际都市,混血儿的第一故乡.
    声学教师组朗读篇号:五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六,初雪 侯榕生
    雪,洁白无声,雪花静静飘下,刹时便白茫茫大地一片净化,万籁皆静,心情也为之平静少尘思,说暂时的净化,也未尝不可.雪是北方冬季的产品,南方人士只能看雪景图称赞一声「好美啊」也就罢了,北方人若要移居亚热带不下雪的地方,对雪的怀念即成了乡愁的一部份,这样的情怀,我有过.
    二十年前,寄居华府近效灰墩镇,那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近三尺深,家住山坡上,看到久违了的雪,像小孩子似的由雪坡上叽哩咕噜的滚下来,混身沾满了雪,意犹未尽,又在前院堆了个大雪人,胡萝卜当鼻子,两颗煤炭球当眼睛,插上一根扫把,上挂红毛巾,万白丛中一点红,好不欢喜.
    华府的初雪,多在十一月的感恩节前后,一近十月,鞋店裏亮出各式各样的雪靴,百货公司挂出各色各样的帽子手套,五金做的雪铲也亮了相,还有,儿童所喜爱的雪橇.雪后,路上必结冰,主路由铲雪车处理,维持交通畅,小路与山坡,即是儿童与雪橇的天下了.真正的大雪迷漫要到一,二月份,十月间与雪有关的用品亮相,是个未雪绸缪的意思,初雪,等於雪的前奏曲.
    内雪靴,曾联想到古人的踏雪寻梅,闻其暗香,爱其冷艳.可是,底下穿的是何样鞋子呢
    儿时,下雪天在院子裏堆雪人,两只毛窝变成湿碌碌的两只蒲包,挨骂是一定是了,火炉边上烤毛窝,那气味也不好闻呢.长大了,下雪天跑到北海小白塔上欣赏雪景,下穿的仍是两只毛窝,宫阙楼台都化做琼楼玉宇,两只毛窝还是湿透了,这是近五十年前的往事了,真想不起来下雪的日子曾否穿过雪靴这类东西.
    今年感恩节后,天气忽然冷下来,天是阴沈沈的灰中带紫,与下雨前的乌云一片大有分别,古人用彤云四布做为下雪前兆,「彤」是赤色的意思,这意境是很真实的.到了傍晚,果然是下雪了,雪势甚急,一片片雪花随风力飘落,刹时间地上就蒙了一层白雪,树上,车顶上,房顶上,小巷本稀车辆行人,雪中更颢静寂,静得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可是,雪势其急,带有潜在的威力,啊呀,要是这样的下两个钟头,雪深就得近呎呢,我想.晚班,雪靴得赶紧拿出来派用场吧.
    我的这双雪靴,是印地安人雪靴的样版,鞋腰不高,鞋底特厚,内为毡绒裏,外为橡胶底,加起来有一吋来厚,鞋面深褐与鹅黄二色毡绒,保暖,不透水,像这样的雪靴已列入古董型,市面上已不易见到了,自一九八○年冰上摔腕后,就买了这双雪靴,几年来,并未喜新厌旧另购新项下,这双雪靴真帮了不少忙,踏雪后结冰如履平地.样式是古朴可喜∣∣我自己认为∣∣,我依靠它.
    其实呢,是我瞎紧张,很有美式作风的大惊小怪,雪不过下了半个多小时就停了,真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天气还不够冷,地面上未留积雪,只树梢与房顶上留初雪的芳而已.
    初雪,并未给上夜班的邮局小工们带来任何振奋了,别说是初雪了,就是逾尺的大雪,夜班还得照样上的.君不见大雪纷飞之时,邮差身穿蓝色雨衣,足登高腰黑雪靴照样挨家送信吗
    想到《红楼梦》的「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大观园内积雪近一尺,天上仍是搓棉絮一般,这天,大观园内的宝玉与众位姐妹正打算在芦雪亭当雪作诗呢,宝玉的防雪装备是:披上玉针簑,带了金藤笠,登上沙棠屐,出得悈红院来观赏雪景,只见蜂腰板上一个人打伞走来,是李纨打发了请凤姐去的人,来玉芦雪亭,只见众丫环婆子正在那裏扫雪开径,走到泌方亭,只见探春正从秋爽斋出来,围著大红猩猩毡毛的斗蓬,带著观音兜,扶著小弚环,后面一个妇人打著一把青网油伞.奶奶小姐们足登红羊皮挖雪小蛮靴,这些丫环婆子们呢,又抬竹轿又扫雪开径的,她们下穿甚麼呢 现今已有「红学」,不知红学专家们,曾否有关大观园中雪靴的考证呢
    北京,现已有仿大观园的建筑,即在北京西南方广安门内的南荣园,五十年前,此地都系乱坟迷漫的乱葬岗子,附近的今名礼士胡同的地方,原名老君地,乃是太监的坟场,「解放」后,在南荣园盖起了一片居民楼,我那现今寿高近九十岁的四舅母与八十七岁的昔日老佣人今之刘大妈同住於此,自一九七四年搬上了居民楼,四舅母从未下过楼,居民楼之外的新建大观园,跟她们的平静如止水似的生活,半点关系都搭不上,但是,住家房山科技院的外甥,在探望姥姥与刘大妈之便,顺手逛了大观园,写信来说:「侯姨儿啊,大观园只完成了怡红院与潇湘馆,那游人之多啊,吓死人,如怡红公子在,不要等黛玉归天,就得出家当和尚去了.」
    次晨放工,出得门来见路旁草坪树梢均有积雪,疏林短树得此点缀,也有那麼丝毫一点美意.
    初雪来过了,像是大雪的前奏曲,盼望著有个银色圣诞,雪夜寂静,圣乐飘扬,替人间隐添几许欢乐,盼著吧!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六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七,高丽亚三题之二 阿 盛
    韩语「民俗村」三字的发音,完全和闽南语相同.
    并不十分清楚韩语系和华北语系,闽南语系之间的关连,只发现三种语言实在近似得很.就我所知,诸如南大门,吐含山,佛国寺,景福宫,浦项,忠州,光州,马山,大邱::等等地名以及韩国人名金大中,金钟泌,全斗焕,姜命相,崔元石::等等,韩语发音几乎都与中国语言一样,只是声调略有缓急抑扬的差异.
    韩国民俗村一位年老的「活宝」对中国话很感兴趣,但是,透过翻译,他表示不承认韩语曾经受到汉语的广泛影响.原想对他提及「训民正音」,犹豫一会还是作罢;韩国人的民族自尊心强烈得出奇.训民正音是朝鲜王朝第四代国王世宗在西元一四四六年制定颁布的,在此之前,一直借用汉字.训民正音序言道:「我国之语音异乎中国与文字不相流通故愚民有所欲言而终不得伸其情者多矣予为此悯然新制二十八字欲使人人易学便於日用矣」.
    活宝专门作画,说是画,不如说是花体字,台湾一地亦常见,以木片蘸彩色颜料,书写福寿吉羊,富贵安康之类的字,而每个字的笔画组合花鸟虫鱼松竹龙凤状;顾客可要求书写自己提供的字,一纸四字收费韩币一千元.
    一千韩元不算贵,只合新台币四十元.曾经在鹿港民俗节活动时买过捏面人,精巧固然是,是开亮无章节.
    民俗村裏的任何工艺品都铁硬的价钱.习惯了在台北喊折扣,到了民俗村顿时觉得中国式的好脑力无处发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售物员总是说,先生,不讲价钱,先生,你是中国人
    中国人,特别是台湾去的中国人,大约有很多人喜欢在民俗村购物购价钱.听售物员的口气,日本人比较能适应看标签付帐;而西方人显然极尊重民俗村的工艺人,他们用一连串的谢谢回答那些介绍工艺成品的师傅们.台北青年公园举办过民俗工艺展示,居然有些年轻人对老师傅说,这有什麼了不起,这个谁都会.
    会不会是韩国人较知尊重本土的民间文化 打铁铺的手艺匠有的鼓动风炉,有的添煤,有的一鎚一鎚打铁,身上穿著传统服装,从脸上的表情可以察见出他们的敬业,他们似乎相当明白自身的职责地位,不多话,多工作,他们确实不是为表演而表演,倒像是铁铺本就在寻常街巷,他们在过生活.
    民俗村只有几条街巷,沿咯看过去,不见有什麼太过美化扭曲的事物.特别的黄土咯,衙门大广场,应该不用水泥的地方就不用水泥;民俗村的朴姓管理员说,水泥实在不是好东西,坚固 没这事,泥土路最坚固.他说的不错,若是村中的龙驹衙门大广场也与台湾的寺庙一样大肆涂抹水泥,想来会涂掉一半以上的古意古趣.
    坚持古意古趣,也许是民俗村设立的最大原则之一.村裏有许多传统吃食店铺,他们用电算机计帐,而以传统的方法制作吃食.站在食铺前细心看,任何人都会愿意相信,百千年前的韩国人就是这麼做饭菜的.到民俗村来,吃不到满城各大餐厅裏的美食,值得游客回味的正是这一点.
    你们有民俗村吗 翻译者这麼问.没有.你们很有钱啊.是不错.那麼为什麼不好好建造一个民俗村
    如果台湾有个民俗村,不知是什麼样子.心念中浮出各县市文化中心,好漂亮的文化中心,走进去,一方一方的水泥盒子,文化在那裏 寻啊寻,有了,那是石磨那是簑衣那是陶碗那是犁具那是∣∣那都是找到什麼就摆出什麼的东西,散乱不全,串连不出体的概念.
    民俗村的设计者一定很有概念.覆草作顶的村屋裏,天天有人用土法造纸,造纸的作业流程就展现在参观者面前;同此,所有民俗技艺及器具制作,都是活生生的,参观者不会有隔阂的感觉.
    倒是在走出民俗村之后有这样的感觉∣∣台湾南部有一座好大的闽南式建筑,新建不久,它也呈现了一些民俗文化的具体形象,是,必须承认,它的内涵容量与韩国民俗村究竟大不相同.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七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八,树的联想 丛 苏
    在这大城去做人原是件不易的事.不做人,去做树,我想更辛苦.
    只一场骤雨,挟著湿人衣袖的风,附近的一些树竟刹时光秃得凄肃了.即使不受季节迭变的折磨,在大城,在汽车油烟裏与孩子与小狗的施虐裏,钢骨水泥的冷漠衬托裏,去做一棵树,我想不比做人更适坦.
    么对树木花草的怜爱原是直觉的,喜欢只喜欢它的鲜绿,娇红,嫩黄与苍翠,它的俊俏挺拔,或挑逗媚艳.不像一些人,对什麼花草树木都能叫上名,不只俗名,就连四五个音节的拉丁学名都能琅琅上口.我听了,总是惊得痴呆,半响不语.心想:何不只叫它粗矮白树,或细腰瘦子树,尖瓣暗紫花或圆叶白球花.当然,这是虚枉的,行不通的.人对外在现实的观察,欣赏,理解与描绘不会一样.所以,我的粗皮矮子树极可能是别人的嫩皮细高挑儿.但是记树名花名,正如记人名一样,对我是耳进耳出.虽然记不了名字,但是我喜爱.像一切直觉的爱一样,这爱也是急骤的,泼辣的,不可理喻的.在钢骨水泥的「荒原」裏去喜爱花木原也是极辛苦.於是寻寻觅觅,像阿瑟王的圆桌武士追寻那忽隐忽显,忽而在前,忽而在后的圣杯(Holy Grail)一样,我在大城一年四季中追觅著绿色.
    纽约,不似巴黎,每转个街角就是花圃拥簇,绿茵成波.在一些所谓的公园裏,人造瀑布倒多过於花花草草.夏天,微风阵起裏,一些水沫拂进人的脸或发裏,这是令人惬意的.但是这人工水,虽动,仍不及那静而不动的花木更活,更富个性.就是花木,如果被阉割成花圃或盆景,规矩乾净得像人家的孩子,从来不流鼻涕,穿得有稜有角,一尘不染,但是像陪葬时纸糊的金童玉女,仍死沈得恋人.
    所以,真有大自然的朴拙与纯真,只有树了.树,在任何大城,总是少不了的.树的多少,好坏,兴衰,也就是我对一个城市的喜恶与评价.至於它们是什样的树,什麼种,这是无关紧要的.小时候在青岛,记得读过一些描写市景的文章裏总有这样的句子:法国梧桐夹道成荫::什麼是法国梧桐 与别国的梧桐有何不同 种好 树高 叶茂 写文章用「法国梧桐」是因为「法国」引人发浪漫蒂克的遐思 对这些,我一直不解.直到多少年后我到巴黎,在香榭里榭的大道上驻足凝望,并见人就问:「这是法国梧桐 」得到的回答有摇头,耸肩,到「什麼!法国梧桐,从来没见过!」所以,你看,树只要有,只要绿,名字与类别都不要了.
    约十多年前搬到这一区后,又见到一种树,一种长得极快,极高极瘦的树,尖细的叶子像瘦人伸开的手指.据说这是「中国榆树」.这「中国榆树」像那「法国梧桐」一样地令人费解.但是它的树曲子,在四于年内,就能窜长得和四层楼一样高了.只是那窈窕的腰身总也窈窕,像吃了也不长瞟的人,总是胖不起来.好看是好看的.在骤雨急风裏也更好看,摇摆得乍时活了起来,但也令人为它的孱弱而担心.一场风雨后往往小院子裏枝桠横陈,而瘦树像沙场溃败的伤兵,断臂残肢了.即使肥硕庞大的树,能敌挡风雨,其他的灾难也往往不知所以地从天掉下来.
    附近马路旁一棵大树,大得粗拙,大得庄严.浑圆的腰身四五个成人手牵手还抱拢不起来.夏天树叶子密集,绿得发黑,像著一顶几丈宽的大伞.冬天,叶子落了,枝枝桠桠也仍密得遮日,遮雨,遮风雪.夏天,风起时,树顶高处的叶子发出蟀蟀的声音;冬天枝枝桠桠发出刷刷的声音.就这麼蟀蟀刷刷地不知过了多少寒暑了,大树是这一带人的恩物.孩子,小狗,鸟儿们,爱在树皮上用小刀刻「约翰到此一游」与「玛丽爱汤姆」的年轻人与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们都爱上了它.一天,祸从天降,公路局要拓宽马路,大树的命在旦夕.人们先是咕嚷著,议论著,后来组成了什麼「保树委员会」与「街坊环境会」去开会,写信,抗议,甚至於游行.一时间平素对邻居满脸冰霜的大城人为这大树的命运而熟络起来.它彷佛是他们即将判死刑的一个近房亲戚.於是一些漠不相识的陌生人刹时间都熟络得像姑舅叔伯了.公路局被吓得呆住,开路机转了方向.像传说中的穆汉穆德一样(「穆汉穆德不去将就大山,大山要去将就穆汉穆德」),使「文明」转了方向的大树就依然故我,冬天刷刷夏天蟀蟀去支大伞抵挡风雨白雪.
    此外,最常见的就是那终年不变的长青松树了,这也是年年被装扮得红绿闪烁的圣诞树.住宅区的人家倒以有这麼一棵像门神样地守在大门台阶前为荣.但是我不太喜欢它,那苍线在冬雪的惨白裏是新鲜的.有的枝叶茂密,绿得极稠极浓,竟然苍茫.有的又泛著一层薄霜似的灰白,像呵著寒气.但是我还是不喜爱它终年如一的笃定与「坚强」.为了耐寒图生竟把叶子生得不像叶子,只是些尖细刺人的长针.这确是太狡谲了些,又彷佛苟且.况且,这年年被装扮得穿红戴绿,虽非它过,但也庸俗不堪.松树虽长绿,但是在冬天的栖枯裏,它那强差人意,严峻复拘谨的尖针裏,有固执,但无激情,有坚,但无春意.况且,对那些能随季节而泛红而黄而枯衰而落叶而萧条而赤裸光秃的树,我是有爱的.如其说偏爱,不如说怜爱.望著它们,也正如望著赤裸变幻的人生;悲欢离合,兴盛衰败.这升升降降枯枯荣荣都有它特定的季节,特定的羯磨.该来的来了,该走的走了,来去之间都应了多少乾坤奥玄转合.当光秃的树蜕变为茂绿的树,望著也令人忆起后的余生,怀著感激与憧憬.但是在每个光秃秃裏必有茂绿的种子,茂绿有光秃的回忆.这苦辣甜酸的接替正如死生接替,互孕互育.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八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九,奇怪的水龙头 罗 青

    市立医院的大门是两根洗石子水泥柱,长方形的,好像两块长条花生糖,或者切得整整齐齐的糖汁爆米花.
    右边的那一根,挂著一块木板牌子,上面黑黑的刻一行字,有如一团团的黑芝麻.
    柱子两旁的牌是竹子编的.从左边的柱子望过去,一排竹篱笆,编编,就编出了一些喇叭花及一些不知名的爬藤,编到一棵老树盘根垂须的地方,突然就没有了.好像一群野孩子,正玩得兴高采烈的时候,骤的被一个白胡子老头给吓散了.
    从榕树的枝干间向裏望,是三四排兵营似的平房,青苔的屋瓦,绿色的门窗,在阴阴的天空下,静静散发出一种绿豆糕的气味.
    一个穿木屐的小男孩,陡的,掀开了绿色的纱门,从平房中走了出来.左看右看,边走边跳的跑到了榕树前.他蹲了下来,摸摸坚硬的树根,然后又站了起来,拍拍粗壮的树干,好像要找一个称手的地方,往上爬:::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吸引了他注意,於是便连忙绕过大树,一探究竟,但见对面有个年轻妇人,端著一个木盆,边走边唱,在一个水龙头前,蹲了下来,开始就水洗衣,哼唱不停.
    小孩好奇的向前走了几步,被一条又宽又深的大水沟挡住,要跳也跳不过去,只好停了下来.还好,左边不远,搭了两片木板,可以走人,他便从上面慢慢踱了过去,站在那洗衣妇背后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看她用歌声搅伴水声,用力揉洗拍打,一副有劲又愉快的样子.
    看了一会儿,他偶然发现到,并没有人去关水,但水停了.而木盆中的泡沫也跟消失了.原来她手中根本没有肥皂.
    那水龙头是从铺水泥砖块的地上,突然冒出来的,如眼镜蛇一般,在洗衣服板的震动中,微微颤.不一会儿,那长长铅管的颈子,像了魔似旳,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唏哩哗啦一声,便又开始大量喷水了.喷了一阵子之后,水又由大变中,由中变小,渐小渐无,渐至停水.如此这般,不断的周而复始,时有时无.
    那洗衣妇似乎是司空惯见,毫不为怪,她头也不抬的,仍一个劲儿的在洗她的衣服.突然,她手中一慢,回过头来,用台语问那小孩∣∣
    「你叫什麼名字 」
    小孩瞪大了眼睛,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几岁哇!」
    小孩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你爸爸妈妈呢 是不是在对面看病!」
    小孩回头望了望那一排绿豆糕似的房舍,仍然没有回答.
    「你好乖哟!」洗衣妇笑说,「来来,我来教你唱歌好不好!」
    小孩拖木屐,走近了一点,水龙头喷出来的水,溅到了上,凉凉的感觉,很是舒服.「来来,跟我唱啊!」洗衣妇回过头来,露出一嘴金牙,十分滑稽.她唱道:
    「哇爱吐地妹妹呀,妹妹莫爱哇::你这个小孩,一看就知道真聪明,一定一学就会,::哇爱哇地妹妹呀,妹妹莫爱哇::」她如此反覆的讲唱.
    隔了一会儿,那小男孩被她的滑稽样子逗笑了,居然也跟唱了起来.一边唱还一边咯咯的笑.
    这时,平房那边的纱门又开了,一个白衣护士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在榕树四周张望了一下,便三步并做两步,跨过水沟,走向小男孩,一把抱将起来,嘴裏说道:
    「快走!快走!她是疯婆子,你怕不怕,我们赶快走,你妈妈要回家了!」
    回家的时候,三轮车出了医院大门,小男孩在车篷的空隙间,看到了那个「疯婆子」,仍然在那个奇怪的水龙头前,兴高采烈的洗衣,唱歌.打是他在车上也不自觉的,唱了起来.

    这是我五岁时,随母亲去医院看病的经历.事件平淡,时间短暂,可是奇怪的是,三十多年后,我仍然记得如此清楚,而其他有许多事,早已忘得一乾二净.
    三十年间,这两句歌时常突然在我的嘴中冒出,在高兴或悲哀的时刻,在独处或聚会的场合,甚至在无所谓的时候,例如洗澡或剪指甲时::这两句歌竟会猛然冒出来,声音或大或小,音调或高或低::就像三十年前那个奇怪的水龙头一样,声音中好像有甚麼,又好像甚麼也没有,又好像有些没有甚麼的甚麼.

    记忆是一个奇怪的水龙头.
    没有人能开,也没有人能关,有时水大,如长江大河,有时水小,只有一滴两滴,有时只是空空洞洞的水龙头.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九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十,山国雪乡之二 余光中
    一入瑞士,就觉得这个国家安详而有条理,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一只准确的表.自从神圣罗马帝国以来,瑞士的历史就没有发生过什麼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人戏言,威廉 泰尔射中自己儿子头上的苹果,是唯一可观的壮举,而威廉 泰尔并非正史的人物.四百年来,这山国未遭重大战乱.一八四七年,激进派与天主教各州之间的内战,历时甚短,只死了一百二十五人.从一八一五的巴黎条约到现在,瑞士已经维持了一百七十二年的中立.
    一个国家要确保中立,得有中立的本钱∣∣武力.瑞士的和平靠她的军备来支持.每一位男子在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要服三个月的兵役,役满即为后备军人;一直到五十岁,每年还要接受两个星期的军训.我在苏世机场候机,就看到附有英文的告示,说本地正在军事演习之中.据说山区也常见行军.后备军人的制服和枪弹都藏在家裏,一旦国家有警,便可立刻应召.一九四○年纳粹气焰高涨,季商将军(General Guisan)在联邦发祥地鲁特立(Rutli)召集全国的军官,向希特勤展示兵力.除此之外,瑞士从未全国动员.世界各国谁敢像瑞士这样藏械於民呢 令人佩服的是,瑞士家家有枪,没有人拿来私用.
    从社会生活到政治制度,看得出瑞士人在各方面都是富於理性的民族,一方面在民主自由的制度下容忍异己,尊重他人,一方面在守法的精神下表现自尊.在政治上,联邦政府只掌管外交及关税一类的大事,其他事务多由地方政府自主,所以瑞士各州的自主权大於美国各州.一个人必须先取得瑞士某州的公民资格,才能成为瑞士公民.在宗教上,奉新教者占百分之五十三,奉天主教者占百分之四十五,但各州可以择定其一为正教,也可以一视同仁.德文,法文,意文虽然并为法定语文,各州可以认定一种来使用.据说车上的司机或守卫在跨州界的时候,话才讲到一半,竟然会改呇说另一种语言.
    在可以选择的时候,瑞士人崇尚自由.在不容选择的时候,他们十分守法.例如抗生素之类列入管制的药品,药房裏明明有货,就绝对不肯出售.我曾在露加诺生病,向一家药房买这种药,店员告以必须有医师的处方才敢出售.终於在药房的推荐下,我还是去看了一位会说英语的医生.
    搭乘公共汽车,要向站牌旁边的售票机投钱买票,可是上下车都不验票.若是突击抽查时发现无票,就要罚六十倍,而且是当场付现.我们在露加诺乘了一星期的公车,从来没见抽查,但是人人都买票上车.瑞士人不收小费,他们认为一分钱一分货,必须公平交易.有一次我在火车站的行李间赏两法郎给站员做小费,他立刻有礼而又坚决的地退还给我,令我印象深刻.
    守时,是瑞士人的另一美德,所有交通工具都是明证.公车司机总是手扶方向盘,脚点油门,眼睛注视电子钟,按秒行车.时间一到他立刻开车,宁可在驶了一,二十公尺后再停下来,等待迟到的乘客.瑞士人守法,在观念上与其说是为了尽公民之职,不如说是为了追求凡事做得正确,而使人人得益.精确与可靠,正是瑞士人精神之所在.小而至於钟表,大而至於九点三英里长的隧道,都给瑞士人一板一眼做得天衣无缝.欧洲的铁轨纵横,交会於瑞士,苏黎世的火车站在最忙的季节,一天要指挥近千的班次进出.
    瑞士与奥地利同为高踞欧洲屋顶的两个小山国,也同为与世无争的中立国.奥地利在七十年前由帝国改成共和,三十年前更由被人占领的战败国改成中立国,其历史早由绚烂归於平淡,而立国之道也逐趋向瑞士,朝精密与可靠的工业发展.然而在心底,奥地利人仍旧神往於亲切闲适之境(Gemutlichkeit).毕竟维也纳曾是建筑与音乐之都,除巴哈以外,西方古典音乐大师不是生在奥国,就是在奥国成长;更不论无调音乐的重镇,全由奥国一手包办了.至於现代文学,光辉的名字也有里尔克,慕西尔(Robert Musil),卡夫卡,卡内提.对比之下,瑞士只举得出一位作曲家,霍内格(Arthur Honegger),但在文学上举不出一位对等的大家.常有人说,瑞士人在驯服山岳之余,把自己也驯服了,乃以精确的效率为务,不学奥地利人的奔放飞扬.可是天哪,能驯服磅礴凛冽的阿尔卑斯,不也是英雄麼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十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十一,一部小小的历史 晴 夜
    夜裏声声在他的房间裏哭了,我过去看他,看他睡得平匀了,我才离开.而灵应似的,我一移步,声声的小手已经紧张地抓向空中∣∣声声要妈妈,妈妈不要走.小声声闭眼,蹙眉,小声声的手抓向空中,像在说,妈妈不要走.而每次,当我从外面回家,声声抬头望见我,也总是张开手,跌跌撞撞地扑进我怀裏,声声在我怀裏揉搓,声声用手来来回回地摸妈妈的脸,天哪,一双手能表达的爱情究竟有多少
    有人说,从手相可以看出人的运势,但是,对於我,一双手,不只是有形的境遇的好和坏,一双手代表一个人的性情,是一部小小的历史,各人随身带.
    我爱我母亲的一双手,有时我和她一齐出门,她牵拉我,好像我依旧幼小.她的手心我的手心,那麼粗糙而温暖的触觉,那样美丽,叫我悄悄鼻酸,叫我觉得这就是一片无形无尽的亲情,藉手手的姿势,便能源源涌涌地传递过一代又一代.
    母亲的手写的是牺牲.孩子的手写的是希望.
    孩子的手是一本空白的书,尚未落墨,这麼洁白,这麼空疏而又充蕴无限,因为还没有开始,所以可以是无穷的美和善.
    手给我的最大震荡是有一次在公车上,我让座给一对祖孙.祖父坐下来抱他的孙子,而孩子呢 孩子是忸怩不安在他怀裏乱窜的一头小鹿,但祖父毫无愠意,只是容忍地搂住他,不叫他因车子的急冲而受到任何磕碰.忽然,他牵起孩子的手,用他自己焦黄的手指去抚摩那一只一只柔软,肥白,露五个小笑涡的手背,手心和手指.慢慢地,那动作带一种诧异,一种眷爱,一种对造物创造奇迹的赞美和惊叹∣∣那样一双老年人的手,划满了无情皱纹和裂痕,而在这些不堪的线条裏又还藏污垢,叫站在一旁的我看得吃惊了.这样一双手,有甚於柔荑,这样一种姿势,有甚於祈祷,简直要璀璨生光了!
    这就是爱,是吗 这就是维系宇宙运行不辍的力量,对吗 这就是叫一截黝黑无望的枝干在初春时节又迸出新芽的生机,对吗
    一双手,能倾露的,岂仅是这些
    写实的一面,我曾看过一个老农在辟他的一方新菜圃,他半蹲在地上,用手把一团一团的泥土仔细碎了,才把种籽深深埋下去:他的手和泥土接触的样子几乎是一种抚爱的具体的形象,那是灌溉和营养流过植物的心,凌驾於甘霖雨露肥料与土壤之上.
    浪漫的一面,是关於我自己的一个故事.那年我高中毕业未久,某个晚上,一个人送我回家,在等车的时候,他拉过我的手去看.他没有说我有一双美丽的手,但他说∣∣他说我有一双聪明的手,就这麼一句话,几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女孩子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但是,我至今难忘那一夜,那一刻,那个灯光昏黯的车亭,以及那个人.
    人能说的其实有限,而一双手,容纳五狱三江,要用什麼样的心灵才能去了解 去探究 去肯定呢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十一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十二,多儿和外婆 小 民
    「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外婆见我迷迷笑,叫我好宝宝,给我糖果,给我糕.」多儿没事时,就爱唱这首儿歌,唱完以后,照例问妈外婆家在何方 到底有没有一座桥 在他小小的心裏,外婆家一定像图画中乡村风景,小小村庄一角,有条弯弯河水,一座小木桥通向数间简朴砖房,大门框上红色对联映落日,稻香中有位白发慈祥的老婆婆,倚闾盼望,等候她心爱的小外孙到外婆家::.
    每个孩子心目中,最亲爱的人,除了爸妈,就是外婆了.爸妈慈爱中尚有严厉的一面,外婆只有宽容和宠爱.加在小孙子身上的关心疼爱,是无法衡量亦无止境的,像多儿糢糊记忆的那样,永远也不必担心在外婆那裏会受到些许责备.
    多儿依稀记得,外婆慈祥带皱纹的笑脸,和柔软的胳臂,将多儿搂在她温暖的胸怀裏,多儿感到多麼舒坦和安全.因此多儿心目中,老太太脸,缺牙嘴,是最美丽可亲的面貌.外婆初病那段日子,多儿正蹒跚学步,一放他在地下,就扶墙,跌跌撞撞的奔向外婆床前,即使外婆身体正感不适,也会满脸堆笑,努力抬起身子,伸长手臂,欢迎多儿.偶然外婆精神好一点,就会推多儿的小婴儿车,在夏日黄昏,凉风习习中散步,深秋的庭院裏,外婆和小多儿晒太阳,外婆编织多儿的小毛衣.多儿坐在小板凳上,倚外婆大籐椅边,小手上捧大线球,不停向外婆问东问西,外婆耐心用孩子喜欢的声音,回答他.几只小花猫,在院子中追逐游戏,秋阳下,桂花吐露甜甜的芳香,是一幅多麼安详甜美的图画,是世界上最珍贵天伦乐的照片.在多儿相片簿中,这张照片,每次都唤回对外婆的记忆,连他同二哥抢替外婆拿老花眼镜,抱大字的圣经,都想起来了.外婆针线盒裏,还有一只未完成的小老虎头鞋,是外婆给多儿缝的.但现在外婆到那裏去了呢 这思想,随年月,在多儿心中滋长,像多儿这般小花蕾,小嫩芽一样的年龄,是不了解「死」字,尤其不相信好好的一个外婆会消失了,这麼亲爱多儿的外婆,会舍得一去不回来了.
    送外婆到台北看病那天晚上,妈妈抱多儿含泪送到车站,小阿姨陪外婆坐夜车,台北有大阿姨和姨夫接迎.夜雾中,月台灯光凄迷得发黄,外婆半倚在卧铺床头,车开了,还朝多儿挥手,那时多儿本想闹和外婆一同坐大火车到台北去,看见妈妈一脸忧愁,看见妈妈眼眶中的泪水马上要掉下来,哽咽的说:「我们回去为外婆祷告!」多儿也感到自己眼睛酸酸热热的,大火车驶出月台.多儿隔泪水视线,看不清大火车那麼快就载外婆消失了,多儿只得用小手替妈擦泪,搂紧妈的子,拼命用小脸贴妈妈的脸.
    「病啊!你为什麼这麼坏,这麼可怕!」多儿小脑袋测不透,为什麼没有东西能打倒「病」,为什麼外婆吃了那麼多药,打了那麼多针,都治服不了「病」.多儿记得外婆走后,妈妈找好佣人看家,一个月跑了八次台北,每次多儿都以为妈会接外婆回家.看见外婆的黑绒拖鞋,多儿就以为马上就会看见外婆半大的小脚,穿在裏面,牵多儿小手,看阳台上的小昙花,餵廊檐下小鸟儿,又给多儿说猴子国的故事.但是每次都失望的看见妈一人回家,哀伤又疲倦,半夜醒了,还听见妈为外婆祷告.妈最后一次看外婆回家,是和爸爸,小阿姨一同回家,都穿黑色衣服,捧一个有字的木盒子,多儿一点也不敢问外婆呢 舅舅将行李箱放下,还有外婆常用的拐棍也带回来了,多儿几次想问舅舅,为什麼把外婆拐棍拿回来,外婆下楼时没有多儿扶她,又没有拐棍怎样走 但看见妈和小阿姨泣不成声,多儿一句话也不敢讲,以后的日子,是寂寞的,有教友与牧师到家裏来举行纪念礼拜.多儿听见牧师念耶稣的话:「在那裏,有许多住处::.」多儿心想,外婆一定到耶稣预备的地方去了,他不明白……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十二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十三,守望天使 三 毛
    耶诞节前几日,邻居的孩子拿了一个硬纸做成的天使来送我.
    「这是假的,世界上没有天使,只好用纸做.」汤米把手臂扳住我的短木门,在花园外跟我谈话.
    「其实,天使这种东西是有的,我就有两个.」我对孩子眼睛认真的话说.
    「在那裏 」汤米疑惑好奇的仰起头来问我.
    「现在是看不见了,如果你早认识我几年,我还跟他们住在一起呢!」我拉拉孩子的头发.
    「在那裏 他们现在在那裏 」汤米热烈的追问.
    「在那边,那颗星的下面住他们.」
    「真的,你没骗我 」
    「真的.」
    「如果是天使,你怎麼会离开他们呢 我看还是骗人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不明白,不觉得这两个天使在守护我,连夜间也不合眼的守护呢!」
    「哪有跟天使在一起过日子还不知不觉的人 」
    「太多了,大部份都像我一样的不晓得哪!」
    「都是小孩子吗 天使为什麼要守小孩呢 」
    「因为上帝分小孩子给天使们之前,先悄悄的把天使的心装到孩子身上去了,孩子还没分到,天使们一听到他们孩子心跳的声音,都感动得哭了起来.」
    「天使是悲伤的吗 你说他们哭呢 」
    「他们常常流泪的,因为太爱他们守护的孩子,所以往往流了一生的眼泪.流泪还不能擦啊!因为翅膀要护孩子,即使是一秒钟也舍不得放下来找手帕,怕孩子吹了风淋了雨要生病.」
    「你胡说的,哪有那麼笨的天使!」汤米听得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把自己挂在木栅上晃来晃去.
    「有一天,被守护的孩子总算长大了,孩子对天使说∣∣要走了.又对天使们说∣∣请你们不要跟来,这是很讨人嫌的.」
    「天使怎麼说 」汤米问.
    「天使吗 彼此对望了一眼,什麼都不说.他们把身边最好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要走的孩子,这孩子把包袱一背,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使关上门哭是吧 」
    「天使们那裏来得及哭,他们连忙飞到高一点的地方去看孩子,孩子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天使们都老了,还是挣扎拼命向上飞,想再看孩子最后一眼.孩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渐渐的,小黑点也看不到了,这时候,两个天使才慢慢的飞回家去,关上门,熄了灯,在黑暗中静静的流下泪来.」
    「小孩到那裏去了 」汤米问.
    「去那裏都不要紧,可怜的是两个老天使,他们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心,翅膀下没有了要他们庇护的东西,终於可以休息休息了.可是了麼久的翅膀,已经僵了,硬了,再也放不下来了.」
    「走掉的孩子呢 难道真不想念守护他的天使吗 」
    「啊!刮风,下雨的时候,他自然会想到有翅膀的好处,也会想念得哭一阵呢!」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十三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十四,给母亲梳头发 林文月
    这一把用了多年的旧梳子,滑润无比,上面还深染属於母亲的独特发香.我用它小心翼翼地给坐在前面的母亲梳头;小心谨慎,尽量让头发少掉落.
    天气十分晴朗,阳光从七层楼的病房玻璃窗直射到床边的小几上.母亲的头顶上也耀这初夏的阳光.她背对著我坐,花白的每一茎发根都清清楚楚可见.
    唉,曾经多麼乌黑丰饶的长发,如今变得如此稀薄,只余小小一握在我的左手手掌裏.
    记得小时候最喜欢早晨睁眼时看到母亲梳理头发.那一头从未遭遇过剪刀的头发,几乎长可及地,所以她总是站在梳妆台前梳理,没法子坐.一把梳子从头顶往下缓缓地梳,还得用她的左手分段把捉才能梳通.母亲性子急,家裏又有许多事情等她亲自料理,所以常常会听见她边梳边咕哝:「讨厌死啦!这麼长又这麼多.」有时候她甚至会使劲梳扯,好像故意要拉掉一些发丝似的.全部梳通之后,就在后脑勺用一条黑丝线来回地扎,扎得牢牢的,再将一根比毛线针稍细的钢针穿过,然后便把垂在背后的一把乌亮的长发在那钢针上左右盘缠,梳出一个均衡而标致的髻子;接,套上一枚黑色的细网,再用四支长夹子从上下左右固定型状;最后拔去那根纲针,插上一只金色的耳挖子,或者戴上有翠饰的簪子.这时,母亲才舒一口气,轻轻捶几下举酸了的双臂;然后,手收拾摊开在梳妆台上的各种梳栉用具.有时,她从镜子裏瞥见我在床上静静偷看她,就会催促:「看什麼呀 醒了还不快起床.」也不知道是什麼缘故,对於母亲梳头的动作,我真是百觑不厌.心裏好羡慕那一头长发,觉得她那熟练的一举一动也很动人.
    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什麼一辈子都不剪一次头发呢 她只是回答说:「呶,就因为小时候你阿公不许剪;现在你们爸爸又不准.」自己的头发竟由不得自己作主.这难道是「三从四德」的遗迹吗 我有些可怜她;但是另一方面又庆幸她没有把这样美丽的头发剪掉,否则我就看不到她早晨梳发的模样儿了.跟母亲那一头丰饶的黑发相比,我的短发又薄又黄,大概是得自父亲的遗传吧,这真令人嫉妒,也有些儿自卑.
    母亲是一位典型的老式贤妻良母.虽然她自己曾受过良好的教育,可是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她似乎是把全副精神都放在家事上.她伺候父亲的生活起居,无微不至,使得在事业方面颇有成就的父亲回到家裏就变成一个完全无助的男人;她对於子女们也十分费心照顾,虽然家裏一直都雇有女佣打杂做粗活儿,但她向来都是亲自上市场选购食物,全家人所用的毛巾手绢等,也都得由她亲手漂洗.我们的皮鞋是她每天擦亮的,她甚至还要在周末给我们洗晒球鞋,所以星期天上午,那些大大小小,黑色的白色的球鞋经常齐放在阳台的栏干上.我那时极厌恶母亲这样子做,深恐偶然有同学或熟人走过门前看见;然而,我忽略了自己上那双乾净的鞋子是怎麼来的.
    母亲当然也很关心子女读书情形.她不一定查阅或指导每一个人的功课:她只是尽量替我们减轻做功课的负荷.说来惭愧,直到上高中以前,我自己从未削过一枝铅笔.我们房间裏有一个专放文具用品的五斗柜,下面各层抽屉中存放各色各样的笔记本和稿纸类,最上面的两个抽屉裏,左边放削尖的许多粗细铅笔,右边则是写过磨损的铅笔.我们兄弟姐妹放学后,每个人只要把铅笔盒中写钝了的铅笔放进右边小抽屉,再从左边抽屉取出削好的,便可各自去写功课了.从前并没有电动的削铅笔机,好像连手摇的都很少看到:每一枝铅笔都是母亲用那把锐利的「士林刀」削妥的.现在回想起来,母亲未免太过宠爱我们;然而当时视此为理所当然而不知感激.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十四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十五,父亲 徐钟佩
    父亲在我十六岁时逝世.在这十六年中,我听见父母交谈的话,不到一百句,我也没见过父亲进过母亲的房门.
    我相信父亲是至死爱母亲的,但自我出生以来,母亲板起脸,掷还了父亲对她全心的爱.父亲必然曾为此伤心过.可是我们从未听他出过一次怨言,也没有看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祖父母偏爱叔父,对父亲常加申斥.子女们偏爱母亲,对父亲淡然置之.母亲对他,更是冷若冰霜在这冰天雪地裏,父亲是笑口常开,父亲把一生哀怨,化成一脸宽恕姑息的笑.
    我自小就体会父亲的寂寞,父亲对我的纵容,更加强了我对他的爱.我跟他,走遍镇上的茶楼酒肆,甚至在他入局时,我也站在他身旁,数他的筹码.父亲的朋友常一看见他身旁的我就皱眉.
    记不清甚麼时候,依稀是我小学将毕业时,父亲忽然放下酒杯,推开牌桌,在镇上的学校裏找到工作.先是他早出晚归,其后索性搬出了家,在学校裏膳宿.
    父亲一直优柔寡断,我至今不知是一股甚麼力量,使他有决心搬出了这似家非家的家.就此父亲好像家裏的一名长期的客人,有时他回家时正当家裏开饭,我牵父亲的手,拉他入座,他却笑摇头:「我用过了.」
    暑假放学,兄姊回家,父亲也无课务,似乎也在家用饭,只是依然住在学校.他知道二哥爱吃鲜鱼,三姊爱菱角,时常不惜走遍全镇去物色.
    父亲的一把芭蕉扇,有小圆桌桌面那样大,午餐时挥汗如雨,父亲老在我身边挥他的大扇,全桌生风.入夜在后院纳凉,我躺在他身旁,听他讲母亲所谓最不入耳的山海经.听听,倦极沉沉睡去.小睡醒来,天上繁星闪烁,眼前一亮,是父亲在点灯笼,我坐起来,揉惺忪双眼,问他:「你到那裏去 」父亲把灯笼对我脸上一照:「我回去.」我送他到后门,倚门怅望他灯笼愈行愈远,有如一点萤火.我一直不敢也不忍问:「你为什麼不留在家裏 」
    我外出读初中时,父母都已有白发,而存在两人间的隔阂,始终未因岁月变色,母亲主持家务,主持我们的教育.父亲在管不到家务和子女之余,退而独善其身.记得我第一次离家就学的那一天,清早去学校向父亲辞行.他的学校还未开学,庭院寂寂,在空旷的宿舍裏,我看见父亲孤零零的一张床,他的同事都有家,全回去渡假了.
    父亲在帐子裏探出头来,笑说:「是你.」我说:「我要走了,学校开学了.」他沉默半晌,才说:「你也要走了.」
    在我低头走出校门时,父亲突然从后面赶来,他一手扣衣,一手把几张钞票塞在我手裏.我赶快还给他.「我有.」我说:「你留自己用吧!」他又重塞在我手裏:「拿吧!你还是第一次用爸爸的钱.」他脸上依然堆笑,但不是宽恕姑息的笑,是凄然歉然的笑.
    初中毕业回家,发现父亲已辞职,搬回家来,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再执教鞭.那年暑假我和他同居一室,常听他咳嗽,夜半醒来,蒙胧中喊他,他也总是醒.
    母亲对他,依然不言不语,我为过度同情父亲,几次出言顶撞母亲,母亲家法最严,有一次在盛怒之下,把我痛斥,我赌气老早上床,不出外乘凉.几声咳嗽,父亲也走进房来,他揭开我的帐子,把我身子扳过来,低声说:「下次别再惹恼你母亲,她持家已辛劳.」我把扇子掩住脸,停了一晌……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十五
    嘉义县九十三年语文竞赛全县复赛 小学教师组 朗读
    十六,五斗缸仔 詹明儒
    若把人的一生区分为春夏秋冬四个阶段,则我那慈爱的粗陋的母亲,已经是一个步入残冬季节的老妇了.
    岁月,子女,逆境中的一切::.
    命运的千指,残酷的,无情的,不声不响的进行;在在让她花谢般衰老,踏向孤独而必然的归宿.
    「该生的不生,不该生的生了一大堆」.廿六年前,家裏饲了一头母;母亲生下我时,刚好母也产下了仔.有十二颗奶头的母猪,只生了三只瘦稜稜的小.望躺在稻草上蠕蠕而动的仔,一边听得从媳妇房裏泄出的婴仔嗷嗷的啼叫,祖母这麼喃喃地说道.
    那时候,母亲已经生了四男三女.
    母没奶让仔吃;母亲的奶水,也不足灌饱我贪得无厌的肚子.祖母瞅了床上的我一眼:
    「卖掉这囝仔,买米麸餵小仔!」
    「不!」母亲斜躺在床板上,猛猛的摇头.
    但是,祖母已在镇上跟人拿下定金,买了米麸,提米麸在归途中,碰上拖两轮车兜售水缸的,又买了一口五斗缸仔.祖母说:
    「你没带什麼嫁过来,聘金都给你们后头厝独吞了,买这口缸仔,不烂不臭,以后也是你的!」
    这口五斗缸仔,被搁在灶间的角落用来盛米;斜角,跟另个更大的装水的缸,高矮相对.
    水柜似的大缸,常常注满;小小的五斗缸仔,没有一天储存过隔夜的米粮的.
    媒人婆来抱囝仔的那天,母亲向她几位囝仔时的伙伴好不容易凑足款数,退还了定金.
    祖母过身时,我已经学习四脚爬了.我穿戴衣和帽,送祖母上山头.为了不须再用,五斗缸仔被转搁到屋檐下面;每当出门打零工,母亲就把我困到缸仔裏,只能望晨光和落照,不能到处爬去玩水玩尿.
    「你是米缸的儿子,不是阿伊(妈妈)的儿子::.」
    虽然家贫,然而我在国小毕业后,从初中直到师专,俱皆负笈异乡.为了应付开学的那笔注册费,寒暑假几乎也多在外工读.逄年过节回家休假,没住几天,又得匆匆踏出家门,往往的,母亲跟在背后,一面叮咛一面叹气的对我说道.
    与其以多彩多姿的四季,我是宁愿拿树木来比喻人生的.
    那麼,母亲便不是一个步履蹒跚的残冬的老妇了.
    母亲是一株树∣∣一株枝叶垂拱,老皮疙瘩,根须参差的老榕树了!
    这树是不再开花旳.她已内内外外做了十一个囝仔的祖母.她的脸肉松弛向下巴垂做一团脂肪;她的脖子,皮层皱摺,可以随手剥下一片又剥下一片;她的乳房枯乾了,像两只风乾无汁的柚子;她的双,静脉管隐隐现现;湿邪酸痛在关节蛰伏,随时蠢动.她也是无法再背起那一大堆多病的囝仔,一河岸一河岸的去掘酸桑根和莲招头了!
    我学生时学过绘画的一些皮毛.终有一天,该来临的必将来临.我动过手替母亲画像∣∣一张暮色下,母亲安详,谧静的坐在庭院中的油画像!
    我没有忘记,把那口五斗缸仔,取个最好的位置画入背景.画入我的心.
    时光一到五月的这个日子,壁上的日历,又消瘦了将半.一切的一切,只是转眼间的事.我能再画些什麼吗 ∣∣
    我不荒旷晨昏定省,我甘脂承欢,我亦步亦趋的侍候,我也将成家育子,传宗接代::.
    我能再画些什麼
    小学教师组朗读篇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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