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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倘若对过去的重大事件逐一寻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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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

    全球通史http://book.wr12.com/lszl/s/sitafuli/qqts/index.html

    倘若对过去的重大事件逐一寻根究底;过去的一切会使我们特别注意到将来.
    波裏比阿

    在今天这个时代,历史可说已成为一个有机整体.义大利和利比亚发生的一切与亚洲和希腊发生的一切密切相关,所有各种事件,最终又归於一个结局……因此,要对历史的全貌有一个实际认识,不能不说个别的历史已用处甚微.只有将各事件与总体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起揭示出来,指出其相似点和不同点,才有可能认识历史的全貌;才能在研究历史时,不仅得到乐趣,且有所裨益.
    波裏比阿

    当代世界的痛苦就如产妇分娩时的阵痛,一个规模空前的人类社会正在如此巨大的痛苦中诞生……我们目击的一切重大事件的共同特点是全球性,把我们目击 的重大事件与过去的,有史以来的一切重大事件区别开来的也正是全球性.
    埃廷尼·吉尔森
    1500年前的世界
    第一编 文明之前的人类
    第一章 引言:世界史的性质
    第二章 人类——食物采集者
    第三章 人类——食物生产者
    第二编 欧亚大陆的古代文明(西元前3500-1000年)
    第四章 古代文明的起源
    第五章 古代文明诸类型
    第六章 古代文明的结束
    第三编 欧亚大陆的古典文明(西元前1000年-西元500年)
    第七章 最初的欧亚文化高度发达的核心区-西元500年)
    第八章 希腊和罗马的文明
    第九章 印度文明
    第十章 中国文明
    第十一章 古典文明的终结
    第四编 欧亚大陆的中世纪文明,500-1500年
    第十二章 欧亚大陆文化高度发达的核心区-1500年
    第十三章 伊斯兰教的兴起
    第十四章 突厥人和蒙古人的侵略
    第十五章 传统的拜占廷文明
    第十六章 传统的儒家文明
    第十七章 革命的西方文明
    第五编 1500年以前的非欧亚大陆世界
    第十八章 非洲
    第十九章 南北美洲和澳大利亚
    第二十章 欧洲扩张前夕的世界
    后记
    1500年以后的世界
    中文版前言
    序言
    第一编 1500年以前诸孤立地区的世界
    第一章 导言:从地区史到全球史
    第二章 西欧扩张的根源
    第三章 西欧扩张时的穆斯林世界
    第四章 西方扩张时的儒家世界
    第五章 西方扩张时的非欧亚大陆世界
    第二编 新兴西方的世界,1500-1763年
    第六章 西欧的扩张:伊比利亚阶段,1500-1600年-1763年
    第七章 西欧的扩张:荷兰,法国,英国阶段,1600-1763年
    第八章 俄国在亚洲的扩张
    第九章 这一时期对世界历史的意义
    第三编 西方据优势地位时的世界,1763-1914年
    第十章 科学革命-1914年
    第十一章 工业革命
    第十二章 政治革命
    第十三章 俄国
    第十四章 中东
    第十五章 印度
    第十六章 中国和日本
    第十七章 非洲
    第十八章 南北美洲和英国自治领
    第十九章 这一时期对世界历史的意义
    第四编 1914年以来西方衰落和成功的世界
    第二十章 第一次世界大战:全球性的影响
    第二十一章 殖民地世界的民族主义起义
    第二十二章 1929年以前欧洲的革命与和解
    第二十三章 五年计划和大萧条
    第二十四章 走向战争,1929-1939年
    第二十五章 第二次世界大战:全球性的影响
    第二十六章 从大同盟到冷战
    第二十七章 诸帝国的终止
    第二十八章 两极分化的结束
    第二十九章 西方的衰落与成功
    后记:我们的黄金时代吗
    后记
    第一编 文明之前的人类
    本书的第一编论述人类在文明之前的200万年的历史,其余卷编论述不足60O0年的人类文明史.因此,本书显然是以最短的篇幅来论述人类进化过程中最漫长的时期,笔者之所以偏重人类的文明史,是因为人类历史的发展速度一直在不断加快.地质年代以数十亿年为计算单位,人类史前时代以数千年为计算单位,而自从文明到来之后,纪年单位不断缩小,已是以数百年甚至数十年为计算单位.时至今日,每天都有重大的事件无休无止地蜂拥而来,无情地包围著我们.变化之速确实已经引起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人类是否能迅速适应变化,以避免被淘汰甚至被灭绝的命运呢
    由於诸重大事件发展的不平衡性,本书的研究也有所侧重.但是,这并不是说,我们就可以因此而低估史前时代所发生的一切的意义.在史前时代的千万年中,有两大发展为以后的全部历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其一是灵长类逐渐转变为人类,即人类的祖先转变为真正的人类;其二是原始人从靠大自然恩施的食物采集者转变为日益摆脱大自然束缚,掌握自己命运的食物生产者.这两件划时代的大事,即人类的形成和农业的产生,就是第一编前二章要讨论的主题.
    虽然早期的人类迈出了决定性的第一步,为以后的发展提供了先决的条件,但这毕竟只是最初的步伐.在转变为能够思维的动物的过程中,人类学会了使用语言,工具和火;在转变为食物生产者的过程中,人类学会了种植,学会了使用锄头和镰刀.这些技术的获得使人类从周围的动物中分离出来,但是,与后来的技术相比,这些技术还是最原始的.如果在现代的电脑或太空船的旁边放上一把石斧或石镰,就会显出两者间的霄壤之别.这种差别虽不言自明,然在这裏强调一下还是必要的.因为它说明了人类活动范围的逐步扩展,这种扩展在本书各编的引言中也都特别提到了.
    技术愈原始,其使用范围也就愈有限;反之,技术愈先进,其使用范围也就愈广阔.史前时代,食物采集者的活动只能局限在进行狩猎活动的方圆数英里内;原始耕作者的活动只能局限在自己所在的村落及周围的田野和牧场上.因此,史前时代人类各群体的活动范围可以说是"地方性"的.本书后面各编和《1500年以来的世界》一书中所记述的人类后期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也就是人类的活动范围如何从当地扩展到地区,扩展到各地区之间,进而扩展到全球,扩展到星际的历史.

    第一章 引言:世界史的性质
    ……世界史不仅仅是世界各地区史的总和,若将其分割再分割,就会改变其性质,正如水一旦分解成它的化学成份,便不再成其为水,而成了氢和氧.
    杰弗裏·巴勒克拉夫
    本书是一部世界史,其主要特点就在於:研究的是全球而不是某一国家或地区的历史;关注的是整个人类,而不是局限於西方人或非西方人.本书的观点,就如一位栖身月球的观察者从整体上对我们所在的球体进行考察时形成的观点,因而,与居住伦敦或巴黎,北京或德裏的观察者的观点判然不同.
    一,世界史的目的
    对历史进行全球性深索的方法是现代历史编纂学的崭新起点.从十八世纪启蒙时代起,历史研究注重国别史,而不注重人类史.但是近年来,当代各重大事件的全球性日益显著,人们对世界史的兴趣也随之大增.由於宇航员几小时内即可绕地球飞行一周,甚至登上月球,由於报上刊载的有关亚非的文章,其数量并不少於有关欧美的文章,人们越来越认识到观察历史的视野必须愈益扩大.要了解这个名符其实的"一个整体"的世界,研究世界史显然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人们之所以致力於世界史的研究,并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实用价值.同样重要的是,人类历史自始便具有一种个容忽视,必须承认的基本的统一性.要确切认识西方的历史或非西方的历史,没有一个包含这两者的全球性观点是不行的识有运用全球性观点,才能了解各民族在各时代中相互影响的程度,以及这种相互影响对决定人类历臾进程所起的重大作用.
    确实,这种相互影响在哥伦布和达·伽马进行海道探险之前,是时断时续,微不足道的.哥伦布,达·伽马及其后继者在短短几十年间使世界各地区开始直接交往,这种交往日益频繁,持续至今.与此相反,1500年以前的各人类社会均处於不同程度的彼此隔离的状态之中.不过,这种闭塞状态从来不是绝对的.早在欧洲人地理大发现之前的漫长数千年中,人类各部分实际上已在相互影响,只是相互影响的程度随历史时期和地理位置的不同而存在巨大差异.本书论述1500年之前的历史时期,本书的主题实质上就是由这一时期中人类各部分相互影响的详细情况构减的.1500年以后,由於人类的通讯联系日渐加强,交通工具不断发达,整个地球以加速度日益缩小,现在,竟被人们称为"太空船式的地球"或"地球村".
    二,世界史的结构
    如果说世界史是全人类共同的历史,那麽,便产生这样一个问题:是否可以在课堂裏讲授世界史呢 常有人发表这样的看法,按其定义说来,世界史当包罗一切国家和地区的文明史,它包含的内容过於浩繁,因此不适宜在课堂裏讲授.也有人指出,仅仅教西方文明史就已感到难以应付,如何还能把其他地区如中国,印度和中东的文明史也都包括进去呢 当然,回答只有一个"不能",只能说,按照这种定义的世界史显然是无法在课堂裏讲授的.但是,上述定义并不准确,实属误解.正如西方历史不是西方各国历史的总和,世界历史也不是世界上各种文明的总和.
    如果研究西方文明须逐一考察英国,德国,法国,义大利,西班牙,巴尔干半岛等国家和地区的历史,那麽这一研究显然会行不通.但实际上这一研究是可行的,因为我们不能采用搭积木式的方法,而应把研究的重点放在对整个西方发生影响的那些历史力量或历史运动之上,诸如基督教,伊斯兰教,十字军东侵,文艺复兴,宗教改革,法国革命,科学和工业革命,等等.研究世界史也同样如此,不过,世界史的舞台是全球而不是某一地区,因此,研究重点应放在那些具有世界性影响的运动之上.
    例如,旧石器时代,人类在非洲大陆上出现,并逐渐扩散到欧亚大陆,澳大利亚和南北美洲.新石器时代,农业取得了决定性进展,随即产生了金属制造和其他各种技术,从而导致了城市生活和文明的产生.这些技术发源於中东,并向四周扩散,从而发展了欧亚大陆诸伟大的文明,包括中国文明,印度文明,中东文明和欧洲文明.虽然这些文明由於某些强大的,跨地区的历史力量,诸如希腊文化,基督教,怫教和来自欧亚大陆中部大草原的游牧部族的多次入侵,而程度不同他相互影响,但几千年来,它们的发展一直是平行而独立的.1500年以后,欧亚大陆的这种平衡状态逐渐为由新兴的西方促成的全球性一体化状态所取代,这种一体化状态在19世纪时发展到顶点,转而导致前所未有的世界性霸权.20世纪的历史,实质上是日甚一日地反对世界霸权的历史,是西方的技术和思想的迅速传播迫使人们冒险探索一条通向新的世界平衡的道路的历史.以上是世界史的基本原理和结构的简要说明.
    三,世界历史地理
    正如世界史通常被认为是世界各地区文明史的总和,世界历史地理也被认为是构成地球表面的各大陆地理的总和.其实;后一种观点同前者一样,是机械的,是一种曲解.把地球划分为若干大陆这种传统的方法,对学地理的学生也许有用,但对学世界史的学生,却没有多大意义.正如世界史的结构要求我们著重研究对人类的发展有重大影响的那些历史运动一样,世界历史地理也要求我们著重研究发生那些历史运动的区域.
    如果这样做了,我们就会发现,有一块陆地在世界上跟有独一无二,无可争辩的地位,这就是欧亚大陆——它自新石器时代以来,一直是世界历史的真正心脏地区.欧亚大陆占地球陆地总表面的五分之二,其人口为世界人口的十分之九.人类最先进,最持久的文明就是在那裏发展起来的.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人类的历史也就是欧亚大陆各文明地区的历史.
    欧亚大陆的地位何以会如此优越,其主要原因,也许可用著名人类学家弗朗兹·博亚兹的观点来说明:
    人类的历史证明,一个社会集团,其文化的进步往往取决於它是否有机会吸取邻近社会集团的经验.一个社会集团所获得的种种发现可以传给其他社会集团;彼此之间的交流愈多样化,相互学习的机会也就愈多.大体上,文化最原始的部落也就是那些长期与世隔绝的部落,因而,它们不能从邻近部落所取得的文化成就中获得好处.
    换句话说,如果其他地理因素相同,那麽人类取得进步的关键就在於各民族之间的可接近性.最有机会与其他民族相互影响的那些民族,最有可能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实际上,环境也迫使它们非迅速发展不可,因为它们面临的不仅是发展的机会,还有被淘汰的压力.如果不能很好地利用相互影响的机会求得发展,这种可接近性就常会带来被同化或被消灭的危险.相反,那些处於闭塞状态下的民族,既得不到外来的促进,也没有外来的威胁,因而,被淘汰的压力对它们来说是不存在的,它们可以按原来的状况过上几千年而不危及其生存.
    欧亚大陆诸民族显然是可接近这一原理的主要受益者.欧亚大陆的地理环境使它们全都可以互相接近,因而,在很长一段时间裏,随著科技的进步,欧亚大陆各地区之间的交往日益便利,它们日甚一日地相互促进,相互威胁.
    欧亚大陆幅员辽阔,把它看作一个地理单位是不行的,因而,须将欧亚大陆诸地区划分开来.将欧亚大陆划分为欧洲和亚洲也是不行的,这样的划分在地理上和历史上都是一种曲解.从地理上看,欧洲与亚洲显然既不相等,也不能相比.打开地图,一眼便可看出,欧洲只是欧亚大陆的一个半岛,举例说,约相当於印度半岛.从历史上看,欧洲也比不上亚洲,而只能与欧亚大陆的另一个文明中心如印度相比.无论从地域范围,居民的数量和种类,或文化和历史传统的复杂性,都可以清楚地看出,欧洲与印度极相类似.因此,从世界史的角度看,不应把欧亚大陆看作是由欧洲和亚洲这两块大陆组成的,而应看作是由中东,印度,中国,欧洲和欧亚大陆中部草原地区这五失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地区组成的.
    中东,印度,中国和欧洲这四块地区的肥沃的大河流域和平原,孕育了历史上最伟大的文明.这些文明使欧亚大陆成为起重大作用的世界历史中心地区.更明确地说,中东的文明中心包括尼罗河流域,底格裏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流域及伊朗高凤印度的文明中心位於印度河流域和恒河流域;中国的文明中心是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欧洲的文明中心在地中海北岸地区——这一地区从米诺斯文化时期至中世纪末期,一直在经济和文化上占有明显的优势.应该说明,这裏所说的欧洲包括北非.因为北非在历史上与欧洲和中东的联系,比较起与撒哈拉大沙漠这一天然屏障以南地区的联系,要密切得多.因此,本书的"非洲"一词仅指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
    欧亚大陆中部草原地区拥有无边无际的草地,从东方的中国东北部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匈牙利.它为由欧亚大陆边缘地区向外伸展的各文明中心进行交往提供了一条陆上通道.靠大草原养活的游牧民们总是赶著他们的牧群,到处迁徙,并随时准备著,一有机会,就去攫取北京,德裏,巴格达和罗马的财富.肥沃的大河流域和平原创造了欧亚大陆古老的核心文明,而大草原则便利了这些文明之间的接触和联系.这种联系,有时取和平的方式,即通过陆上贸易的途径;有时则取侵掠的方式,即贫瘠的内陆地区的游牧部族不断地去劫掠使他们馋涎欲滴的富庶的外国区域.因此,欧亚大陆的历史基本上是在游牧部族与定居文明相互影响的过程中形成的.来自游牧部族的不断的侵掠常常造成了涉及范围广泛的强大的部族迁徙运动.这种侵掠不仅具有很大的破坏性,而且也具有革新的作用.它将没落的王朝,僵化的制度和陈旧的习俗扫荡殆尽,而导入新的民族,技术和思想,因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欧亚大陆历史的发展进程.1500年之前的欧亚大陆的历史分为上古时期,古典时期和中古时期——这是本卷所要研究的三大历史时期.这三大历史时期的主要转捩点的到来,大体均起因於游牧部族的侵掠活动.
    非欧亚大陆世界由非洲,南北美洲和澳大利亚这三块大陆组成.根据可接近性的原理,它们较之欧亚大陆,其缺点是显而易见的.它们彼此之间没有建立起任何联系.
    只有非洲与欧亚大陆有过交往关系,但是,由於非洲与欧亚大陆之间及非洲本土的难以逾越的地理屏障,它们相互之间的影响断断续续,微乎其微.不过,非洲人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确是依靠外来的促进,如从外界引进农业,炼铁技术,新的植物和动物,等等.因此,中古时期,在毗邻撒哈拉沙漠南部的苏丹地带,非洲人能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帝国,这些帝国在某些方面可与同时代欧洲的帝国相比.
    对比之下,美洲印第安人的发展受到了较大的阻碍,因为他们於15000年前,从亚洲东北部渡海到美洲之后,一直处於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虽然他们在墨西哥,中美和秘鲁也发展起给人印象深刻的文明,但总的发展水平是不能与非洲人相比的.
    澳大刮亚的土著居民生活在遥远的海岛上,与大陆完全隔绝达30000年之久,因而,他们在发展过程中受到的阻碍最大.他们全都停留在食物采集阶段,与非洲人和美洲印第安人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照.非洲人除了霍屯督人和你相术人还处於食物采集阶段外,在苏丹地带已建立起庞大的帝国;美州印第安人虽在加利福尼亚和火地岛仍有部分食物采集者,然在其他地方已有了先进的阿兹台克人文明,印加人文明和玛雅人文明.实际上,南太平洋给澳大利亚造成的隔绝状态,既阻碍了人类文化的发展,又使古代的某些动植物如桉树属植物,单孔目动物和有袋目动物得以幸存下来.
    欧亚大陆历史悠久的高级文明,非洲和南北美洲同时并存的庞大帝国和食物采集者集团,澳大利亚普遍而单一的旧石器时代的生产水平——这些就是15世纪当欧洲人向海外探险时所遇见的各人类社会极为不同的情形.
    全球的格局决定了本书的结构.在论述1500年之前的时代时,以欧亚大陆的文明为论述的重点,因为欧亚大陆的文明是当时最先进,在数千年中对人类发展的贡献也最大的文明.因此,本书的第二,第三,第四编论述欧亚大陆文明的发展进程,而第五编则概述非欧亚大陆世界的发展情况.
    第二章 人类——食物采集者
    人类学为人类提供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使人类能看到自身无穷尽的变化.
    克莱德·克拉克洪
    对过去的研究和描述;是现代人取得的一项杰出成就,不过其重要性尚未被充分认识.古人对在他们之前发生的事了解甚少.希腊历史学家中最无偏界的修昔底德开始研究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曾说过,在他所处的时代之前,没发生过什麽重大事件.对历史的不了解,使他对雅典的无与伦比的贡献和光荣不能有所认识.相比之下,我们这一时代比过去任何时代更注重历史.对埃及人,希腊人和中国人的早期历史,我们比他们自己知道得还多.而且,地质学,考古学,人类学,古生物学和生物学诸领域的科学家们,已把我们的知识应用到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史之前的史前时期.这具有极大的重要性,因为人类只是在大约5000年前刚学会书写,而人类的祖先即原人的起源却可以追溯到约200万年前.在这一章裏,我们将研究文明史之前的十万年.人类的真正形成;就发生在这一漫长的岁月裏.不过,那时的人还不象其后裔那样,以耕种务农为生;而是如同周围的其他动物一般,靠到处寻找,采集植物谋生.
    一,人类的起源
    我们所在的地球是一颗在小小的银河系中不停地旋转的小行星,与整个宇宙相比,小得出奇,就象太平洋上的一粒灰尘.地球形成於45亿年以前,约15亿年后地球上才出现最早的生命,即原生的单细胞生物.人们历来都认为生物与非生物有质的区别;不过,现在的科学家们已不再接受这种将生物与非生物截然分开的设想,而把生物看作是由非生物自然进化而来的.他们按组织的分类等级标准将所有的物质加以分类;非生物就是在这一组织的某一等级转变为生物的.说得具体些,电子,质子和中子相结合,形成各种原子;各种原子相结合,组成各种分子;各种分子再组成有机化程度不等的聚合体,其中某一类构成了生物.
    生物又从低等级不断地向高等级进化:由微生物进化到原始植物,如海藻;继而进化到无脊椎动物,如水母,蠕虫;再进化到脊椎动物.这些脊椎动物约於三亿年前,和其旁系中的某些无脊椎动物,植物一起,开始成功地适应陆上生活.最早适应陆上生活的是两栖动物,接著是史前时期的大批爬行动物,鸟,最后是哺乳类动物.哺乳类动物在地球生物界居统治地位已达6000万年.
    科学家们都毫无疑问地赞同这一说法:人类属於动物王国——明确地说,属於灵长类这一目;和人类一起同属於灵长类的,还有树鼩,狐猴,眼镜猴,猴子及类人猿.好几个研究领域都为这一说法提供了大量证据.解剖学家发现,从总体来看,人类与其他高级动物在骨骼,肌肉和器官构造方面,有不少基本相似处.胚胎学家注意到,人类的胚胎在不同的生长阶段,显示出某些低等生物的特徵,如:胚胎一个月时有半圆形的鳃,胚胎二个月时出现发育不全的尾巴.人类学家指出,对人类化石的研究证明,人类是由普通的类人猿进化而来的.其他科学家也发现了许多可表明人类与其他动物之间的联系的类似迹象,如:猿类血液的化学成份和人类的极其相似;猿类和人类身上有共同的寄生物;猿类和人类学习的方式也很相似.
    人类祖先的演变发生在有四次大冰期和三次间冰期的更新世时代.当时急剧的环境变化迫使所有的动物必须能不断地适应新的环境.能否适应的关键不是取决於蛮力,也不取决於耐寒的能力,而是取决於智力的不断增长,取决於能否运用其智力使自己较好地适应环境的需要.当然,这也就是人类所以能在地球上居於无可争辩的首位的秘密.首先,人类的才能是多方面的.人类与长臂猿或北极熊不同:长臂猿双臂柔软细长,只适应森林生活;北极熊白色的毛皮很厚,只适应北极环境;而人类,决不是只适应一种环境,相反,人类对环境的适应是通过自己的大脑,人类利用自己的大脑能适应一切环境.
    有一时期,曾假定人类和类人猿起于同一祖先,人类学家的任务就在於找出它们两者间的"过渡环节".现在已一致同意:在人类的祖先即近似人形的原人中,有一部分已能使用简单的石制工具和武器;而人类就是好多代原人经过长期自然选择后的产物.原人中出现最早的是现已绝种的灵长类.一般认为,它们最早出现在非洲东部和南部的热带草原上,距今约250万年.不过,最近在衣索比亚南部的调查结果表明,这一日期还可往前推,推至距今约400万年.这种灵长类的骨盆和腿与现代人极为相似,只是其脑容量只有人类的三分之一,几乎还不及现存的类人猿的脑容量大.因之,这种与人相象的两足动物的运动系统是与猿脑般的大脑结合在一起的.智力水平低,语言和创造工具的水平自然也相应地低.这一调查结果的意义就在於,它说明,不是先有了人类大脑,然后才开始创造人类文化;相反,这两者是不断地相互影响的,语言和工具是大脑发展的原因,也是大脑发展的结果.
    对处於这种发展水平的灵长类来说,非洲大草原是很理想的环境.那裏气候温和,即使缺衣少穿.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而且,辽阔的大草原与茂密的森林和荒凉的沙漠不同,那裏有水源,也有可供食用的动物.因此,尽管更新世灵长类动物的工具很简单,只是些一端尖锐,一端厚钝的石器,但它们的食物却很丰富,有蛋,蟹,龟,鸟和兔,鼠之类的啮齿动物,还有小羚羊.小羚羊一遇危险便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所以是很易捕食的动物.
    约在50万年前,人类的直系祖先——直立人取代了更新世灵长类动物.他们的大脑比他们的前辈大一倍,是现代人的三分之二.普遍采用的石器是手斧,比过去的石器复杂,是最早经过精心设计的一种工具.通常呈杏核状,长六至八英寸,宽数英寸,厚一英寸.炳端是圆的,可抓在手掌裏;另一端呈尖状,尖端的一面锋刃锐利.这种手斧具有多种用途.既可用作手斧,刀,刮削器,又可当作锥子.现发掘到的大量被屠宰的大动物——鹿,犀牛,猪,象,水牛,河马,马,羚羊和瞪羚——的遗骨可以证实,这种工具卓有成效.对大动物的大规模狩猎也反映了集团组织和集体行动的高效率以及当时的语言交际水平.社会生活的另一标志是,那时对死者已有了尊敬的表示.在覆盖死者的泥土上常可见到一些赭石或赤铁矿.几乎可以断定,这代表某种宗教葬礼.装饰的观念也开始萌芽,在化石中常可见到一些有孔小珠,穿孔的兽牙和贝壳.而最重要的是,那时已学会人工取火,泥地上直径五至六英吋的黑圆圈可说明这一点.
    火的控制产生了根本而深远的影响.把人类祖先从本身能量供应极有限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使人类祖先得以经历冰河时代而幸存下来.火的使用使大量过去不能吃的块根植物和植物种子成为熟食,从而大大增加了食物来源.火的使用也使原人有可能冲出过去无法离开的温暖的大草原,分散到全球各地.——火的使用所产生的广泛而深远的影响,直至今日仍可感觉到.
    二,人类一词的含义
    人类祖先在距今约35000年时终於完成了自己的整个进化过程,而转变为人类——"能进行思维的人类".从各方面看,这一转变可视作地球上事态发展的第二个大转捩点;而生命从无机物中脱胎而出则是第一个大转捩点.在完成极其重要的第一个大转捩点之后,各种生物的进化是在通过突变和自然选择而适应各自环境的过程中实现的,也就是说,是通过遗传因数适应环境而实现的;这在更新世气候剧烈变动的时期,表现得特别明显.但是,随著人类的出现,进化过程转向相反方向.不再是遗传因数适应环境——而是人类改变环境以适应自己的遗传因数.今天,第三个划时代的转捩点即将来临.随著人类对遗传因数的结构和功能的了解日益加深,不久就有可能做到,在改造环境的同时,改变自己的遗传因数.
    人类,只有人类能创造预定的环境,即今日所谓的文化.其原因在於,对於此时此地的现实中所不存在的事物和观念,只有人类能予以想象或表示.只有人类会笑,只有人类知道自己将死.也只有人类极想认识宇宙及其起源,极想了解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和将来的处境.
    由於人类具备独特的,彻底变革环境的能力,所以不用经过生理上的突变便能很好地应付周围的环境.生活在北极离不开毛皮,生活在沙漠地带需有水源,生活在水中要靠鳍;所有这些,通过人类创造的文化,也就是经过新的非生物学的途径,都能得到解决.具体地说,人类文化包括工具,衣服,装饰品,制度,语言,艺术形式,宗教信仰和习俗.所有这一切使人类能适应自然环境和相互间的关系.实际上,后面各章所述的历史,也就是人类自旧石器时代诞生起,直至今日世世代代所创造的文化史.
    三,食物采集者的文化
    正如直立人比起他们的前辈——更新世灵长类动物来,制作的工具更有效一样,人类凭藉优越的智力,发展起一种所谓的"石刀技术".他们用压制法从石核上取下长而锋利的薄片即"石刀",制作各种新型的工具以及"制作工具用的工具".技术进步的程度可用以下数值来说明:更新世灵长类动物制作的石器,平均每磅燧石的利刃仅长5厘米;直立人制作的石器,平均每磅燧石的利刃长100厘米;而旧石器时代后期的人制作的石器,平均每磅燧石的利刃长300至1200厘米.
    有些新型的工具是由不同材料组成的,如:以兽骨,兽角或燧石为尖端的长矛和装有骨制或木制把柄,石制刃口的刮削器.这时'还有了抛射物给构的新发明,如:用於捕牛的一端系有重球之绳索,投石器,投矛器和弓箭.这些新发明物刚开始使用时效率比较低,但随著不断改进,终於成为近代火器发明之前最令人生畏的武器.在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文化中,还有其他一些发明,如用骨头和象牙制的锥子,有限的骨针,作腰带用的扣件,甚至还有钮扣.——所有这些表明,马格德林时期的猿人已穿上了用兽皮缝制的裤子和袖子合适的上衣.
    虽然旧石器时代晚期比起早50万年的旧石器时代初期来,技术要先进得多,但由於生产率低,这种技术仍是很原始的.人们靠采集野生植物和捕捉动物过著朝不保夕,勉强糊口的生活.在正常情况下,他们的生活资料只够维持自己和亲属的生活,没有任何剩余物品可作其他用途.这一点极其重要,因为它使食物采集者的文化发展受到难以突破的限制.
    例如,要建立完备的政治机构,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是决不可能的.实际上,当时也确实没有出现过任何正式的配备专职领导人的政治机构.猎人们通常只是各自成群地结合成自治的集团,集团的人数大约是20至5O人.不过,在食物来源丰富的地区,如马格德林时期在盛产取之不尽的鲑鱼的美洲西北部,在大驯鹿成群的法国南部的多尔多涅山谷,也曾出现过人数更多的集团.根据当时的狩猎集团判断,旧石器时代,集团首领的权力受到严格的限制,那时还不存在由制度确立,为大家公认的强制性的权力.首领们由於特殊的目的而自然地产生:熟悉宗教仪式的老人被大家推举为司仪,而狩猎本领出众的年青人则当选为狩猎集团的首领.但最重要的是,所有这些首领都不是运用权力而是通过自身的影响来完成自己的职责,因为当时还没有任何制度规定有谁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於其他人.
    处於这一阶段的社会组织与政治组织一样简单,如果说这两者真可以区别的话.社会组织的基本单位是家庭,由父亲,母亲和他们尚未成年,未完婚的子女组成.一夫多妻通常是允许的,但实际上这样的家庭极少.家庭内部和家庭与家庭之间的关系取决於血族关系.每一个人都要对他人承担责任,也都享有同样的权利和特权.他们在寻找食物,躲避风雨和防御敌人的过程中互相帮助.有时部落与部落之间因个人世仇和争夺狩猎,捕鱼的地盘而发生争斗.但是,由於旧石器时代的社会缺乏维持大规模的战争所必不可少的人力和物力,大规模的战争直到有了农业,生产率大大提高,人口相应增多时才成为可能.总之,旧石器时代的社会组织的实质是协作.从根本上来说,家庭和集团都是相互协作的团体,他们共同为生存而进行艰巨的斗争.
    相互协作不仅在社会活动中,而且在经济事务中也是很明显的.除了基於性别的分工外,在猎人们中间是不需要任何专门的分工的.每一个男子和妇女都掌握适合自己性别的一切知识和技能,并相应地发挥各自的作用.在旧石器时代早期,妇女采集水果,坚果,谷物,挖掘块根植物和昆虫,而男子捕捉小动物和鱼类.由於采集经济在当时居於主要地位,男子和妇女之间无多大差别.但是,随著工具的改进,男子能组织起大规模的狩猎团体,杀死大动物,而妇女却仍留在住地附近从事采集,照料孩子和烧煮食物.这就大大提高了男子作为食物供给者的地位.也许正是由於这一点,再加上他们在狩猎过程中体力大增,变得好斗,狩猎本领高强,男子在旧石器时代末期占据了对妇女的统治地位,就象今日盛行於澳大利亚士著居民中的情景.
    现在,将我们对社会制度和习俗的探讨转向一般的信仰.我们发现,原始人对自己和社会基本上不是抱历史的,发展的态度.他们以为,将来将与现在相同,就象现在和过去一样.因而,在他们头脑裏没有变化的观念,也不存在任何批评或干预现有制度和习俗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天地万物,包括他们自己,他们的文化和住处,都是早先创造出来的,而且肯定将一成不变地继续到将来.各狩猎民族关於创造的神话,包括神话中半神式的英雄,都惊人地相似.这些英雄创造自然环境,安排供狩猎的动物,繁殖人类,并教人类各种技艺和风俗习惯.
    下面安达曼群岛的岛民们关於世界起源的神话就是一个相当典型的例子:
    第一个人是贾特波.他象蛋壳裏的鸟,出生在一根大竹子的接头裏.大竹子破裂,他出来了.他还是一个小孩.天下雨时他替自己盖了一间大茅屋,住在裏面.他制造了几把小弓和一些箭.一天他找到一块石英,用它在自己皮肤上划了几道花纹.贾特波一个人生活,根孤独.他从白蚁的窝裏取出一些粘土,捏了一个妇女模样的模型.那模型活过来了;做了贾持波的妻子,取名科特.他们一起住在蒂尤特-巴尔尤.后来,贾特波又用粘土捏了一些人,这些人就是人类的祖先.贾特波教他们造独木舟,制造弓箭和狩猎捕鱼,而他的妻子则数妇女们编织篮子,围网,席子,带子和用粘土制作各种式样的用具.
    原始人对於自然界的情况知道得很多.他们不能不关心周围的一切,否则就无法生存.可是,他们对自然界的情况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果遇到洪水,乾旱,或者捕捉不到很多的动物和鱼时,不能从自然界本身给予说明.也就是说,他们不知道怎样用自然主义的手段来对付大自然,结果只好求助於超自然的存在物,求助於魔力,并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努力,愚蠢地祈求大自然使他们的生活富足起来.原始人相信:通过把每一种有用的动物或植物作为本团体的图腾,通过树立种种偶像,象徵和进行模仿性的舞蹈,可使各种动物大量繁衍,食物来源丰盛;只要严格遵守有关图腾的种种规定,他们的团体就能壮大,食物的来源就能确保.
    最初似乎所有的集团成员都参加宗教仪式,但是,到旧石器时代末期,出现了尚未完全脱离生产活动的巫医或巫师.原始人认为,在他们生活的天地裏,食物最重要;食物的来源能否充裕,他们能否无病无灾,交上好运,全受某些神力的支配而巫医或巫师则与这些神力有著特殊的联系.巫医,巫师们日甚一日地从专门的生产食物和制作工具的活动中脱离出来,他们的职责是施弄巫术,为大家祈求利益和幸福.今天,在食物采集文化幸存的地方,在南非的游牧民族市希曼人中,在爱斯基摩人和澳大利亚土人中,仍可见到巫师.法国三弗雷勒斯山洞裏的"巫师"一画,是描绘巫师的最早的画.这幅画现被称为旧石器时代的"可怕的杰作".画上画的是一个男子,身披鹿皮,头顶一对牡鹿的角,脸象猫头鹰,长著两只狼耳朵,上肢似熊臂,还拖著一条马尾巴.这幅画的附近还有一些别的画;这些画表明,这个山洞是当时的一位巫师召集氏族成员,主持宗教仪式的地方,他在这裏祈求动物的神灵保佑他们狩猎时能满载而归,并鼓励他的听众们去勇敢地面对种种危险.
    不过,在旧石器时代,由於生产力十分低下,象后来的等级森严的僧侣统治集团,那时还供养不起.也就是说,那时还不可能产生有很大的社会凝聚力的神学.人们著重於个人的幻想,对上帝和神灵的概念很模糊.宗教还没有被当作控制社会的一种工具.人们的利益不是取决於个人的品行,而是受到了超自然现象的抑制.一位爱斯基摩人对北极探险家努特·拉斯穆森说的话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他说:"我们相信我们的巫医,我们的魔法师.我们相信他们,是因为我们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些,是因为我们不愿受到饥荒和饿死的威胁.我们相信他们,是为了使自己的生活安全,食物有保障.如果我们不相信魔法师,我们要狩猎的动物就会全无踪影.如果我们不听从他们的劝告,我们就会生病,死亡."
    对令人费解的超自然现象的恐惧和希望人类能控制它们的愿望,不仅在宗教中,而且在艺术中也得到了反映.旧石器时代的艺术的最杰出的代表是非凡的洞穴壁画;其中最好的一部分壁画分布在法国南部和西班牙西北部.洞穴壁画通常以大猎物如野牛,熊,马,毛茸茸的犀牛,猛獁和野猪等为题材.画面丰富多彩,形象栩栩如生,充满活力.尽管从画中可以看出绘画者具有非凡的艺术才能,但洞穴壁画的创作显然是为了某种实际的用途.原始人一般居住在山洞的前端,洞口附近,但这些画却都绘制在山洞深处,最黑暗,最危险的地方.而且这些画往往相互重叠,显然画家们在绘制它们时,并没想到要把自己的作品保存下来.由此看来,旧石器时代的画家们跑到山洞深处,把他们狩猎的动物尽可能逼真地绘制出来,是出於这样一种信念:他们可以因此使自己得到某种魔力.
    用图像来表示自己所想望的东西,这种做法在当代的原始人中间也很盛行.德国人类学家利奥·弗罗贝尼斯教授,1905年在刚果由一夥俾格米人带路,进行探险时,曾亲眼见到过这种令人吃惊的图像.他说:
    给探险队带路的俾格米人共三男一女;他们领了一星期左右的路,很快就同我们处得很好.一天下午,我发现贮藏的食品已快吃完,便请他们中间的一位去替我射头羚羊,这物件他们这样的狩猎好手来说,肯定是最容易不过了.他和他的夥伴们吃惊地望著我,然后大声回答"行',说他们很乐意做这件事,但是,由於事先毫无准备,当天自然是不可能的.经过长时间的交涉,他们宣布,在第二天黎明时做好准备工作.说著就离开了,好象是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最后见他们在附近一座小山的一块高地上停了下来.
    我极想知道他们做些什麽准备,就在天亮前离开营地,悄悄地穿过灌木丛,朝他们头天晚上选定的那块空旷的高地爬去.天色微明时,俾格米人来了,那位妇女也在内.几个男的蹲下,拔去一小方块地的野草,用手把地弄平.其中一人用食指在那块乾净的地上画了些什麽,他的夥伴则在旁边低声念咒语.接著是一片等待中的寂静.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时,有一个男子将箭搭在弓弦上,在那块平地的边上坐下.几分钟后,太阳光线落在他脚边的图案上.就在这一片刻间,那妇女朝太阳展开双臂,大声地喊了些我听不懂的话,持弓的人把箭射了出去,而那妇女又大声叫喊起来.喊过之后,三个男子蹦蹦跳跳地穿过灌木丛走了,而那妇女仍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朝我们的营地慢慢走去.她一走出视线,我忙跑上前去,低头看那块平整的沙地上的图案;只见画的是一头大约四手之宽的羚羊,羚羊的脖子上插著一枝俾格米人用的箭.
    看过沙地上的画,我转身回营地去拿照相机;打算在几个男的回来之前把它拍下来.可是被那妇女发现了,她明白了我的意图,大事纷扰,我只得放弃拍照的打算.那天下午,猎人们回来了,带回一头很大的"南非羚羊",羚羊脖子上插著一枝箭.他们递过战利品,又掉头朝我们身后的那座小山走去,随身带了一把羚羊毛和满满一葫芦的羚羊血.两天后,他们又追上我们.这三个俾格米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似乎最信任我.晚上,当我们在一起喝泛泡沫的棕榈酒时,我就向他请教.他告诉我,他和另外两个夥伴回到狩猎前做准备的地方去,是为了用羚羊的毛和血涂抹地上的画,取回那枝箭,把整个事情消灭得不留一丝痕迹.他们这样做的用意我不清楚,不过我猜想,他们一定以为如果不这样做,那头被杀死的羚羊的血会把他们全给毁了."消除痕迹"也必须在黎明时进行.这位俾格米人恳求我,别告诉那位妇女,他跟我提到过这件事.他对自己谈话的后果似乎非常害怕,因为第二天他就不见了,他的夥伴也一起不见了.
    最后,旧石器时代的文化有许多方面极为有趣.在旧石器时代,由於亲属关系所具有的温暖的结合力渗透并决定了整个社会关系,所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完全平等.每个人都有明确的为大家所公认的义务和报酬.虽然谁也不能确定或预测自己的前景,但他们并不因此而感到担忧或彼此疏远.直到现在,澳大利亚土著居民的生活仍是这样度过的:他拿起一块碎玻璃,熟练地把它制成一枚箭头或矛尖,装在投矛器或已上弦的弓上,然后动身去射杀猎物.回来后,按照适当的仪式准备晚饭.晚饭后开始讲故事,把白天的奇遇告诉很少离家外出的人,在故事声中结束一天.这样,旧石器时代的猎人成为佷完全的人;而且,其完全的程度是自农业革命以来的人所未曾接近过的.
    但是,使旧石器时代的社会抱成一团的亲属关系的结合力既予人慰籍,又给人一种压抑感.个人完全俯首听命於团体或部落.团体或部落被看作是一支由死者,生者和未降世者所组成的无始无终的队伍,受到神灵世界所有看不见的神力的福佑.个人完全隶属于这支富有生命力的队伍.无疑,绝大部分人没有一种被拴住了的感觉,而是将自己视作这—队伍的参加者.不过,事实仍然是,置身於这一队伍虽有一种安全感,但随之而来的是发展的停滞.旧石器时代的生活方式能满足人们心灵上的需求,可这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在澳大利亚的阿鲁恩塔,不存在任何已制度化的权威,但是年长者可以和部落的敌人商定,去杀死那些不按部落传统进行生活的人.
    正是这种传统,这种看来荒谬且带有强制性的传统,构成旧石器时代社会的另一十分重要的方面.今天,人类的生活方式通常区分为两种:现代工业化的西方的"进步的生活方式"和不发达的农业的非西方地区的"传统的生活方式".后者与前者相比,确实是"传统的";但是与农业革命后它所取代的原始的部落社会相比,则决不是传统的.
    我们以后将看到,农业革命引起了都市化,阶级分化和社会分裂的连锁反应,从而从根本上破坏了原始社会引人注目的平等.不过,在这过程中,部落社会的因循守旧所造成的日甚一日的禁锢也被消除了;从而,不论好歹,使人类开始进入从狩猎场地发展为大城市,从依靠自身体力发展到掌握原子力这一重大的进展过程.不过,在考察农业革命之前,必须先探讨旧石器时代的人是如何分散到全球各地以及由此产生的,至今仍可感觉到的影响.
    四,人口分散和种族差别
    通常以为人口爆炸是当今时代特有的现象,其实不然.每一次壮观的人口激增都是在生产技术获得重大突破时发生的.原因很明显:技术的发展导致生产率的提高,从而使能供养的人口大大增加.从旧石器时代的初期到后期,技术实际上有了很大的进展,这就导致人口的急剧增长.据估计,旧石器时代初期,原人的人口数为125000人,而到了距今10000年的旧石器时代末期,即农业革命前夕,人类的人口增为532万人.人口增长42倍以上,可见比得上后来随历次技术革命而出现的人口爆炸.
    从旧石器时代,还可得出另一个人口统计模式(这一模式后来曾多次重复),这就是,在技术革命中居首位的人口的增长是不均衡的,这种不均衡使人口分散到更广阔的区域.自地球上出现生命起,这一模式便一直成立,并且与人类学家M.D.萨林斯和E.R.塞维斯所提出的以下的文化支配定律相一致.后者认为:"…能较有效地开发一定环境中的能源的文化体制,常常会牺牲开发效率较低的体制,以求得自己在该环境中的扩大.……高级体制的特点就在於能比低级体制更有效地开发各种不同的资源,因而在大多数环境中,它们比后者更有效,其活动范围也更广阔."
    无论何时,适应性最强的种类,即利用自然环境最有效的种类,总是那些在其活动范围中占优势,并不断扩展其活动范围的种类.因之,只有原始的卵石工具,缺衣少穿的更新世灵长类动物无法使自己的活动范围超出温暖的热带大草原.而持有良好工具,穿有衣服并能支配火的直立人,能将自己的活动范围由非洲向北扩展到欧亚大陆的温帯——现发掘出来的广为散布的爪哇猿人,北京人和海德堡人的化石遗骸可证实这一点.人类掌握更复杂的技术,因而对大自然的适应能力也更强,不仅能向南进入非洲和东南亚的热带雨林地区,而且能朝北跨入西伯利亚的冻原地带.
    跨入这些地区后,人类又经过一个陆桥进入澳大利亚,经过另一陆桥进入阿拉斯加,从而占据了剩余的大陆.人类一进入美洲大陆,即以扇形朝四面八方迁移,不过迁移的速度不等.朝南面的移动较迅速,从约西元前15000年至西元前8000年,人类由阿拉斯加推进到火地岛.不过朝东面的移动颇缓慢,由於加拿大北极地区的环境恶劣,人类直到西元前40O0年前后才达到格陵兰岛.至此,人类的足迹已遍布除南极洲之外的所有大陆,和与人类分不开的狗一起,成了世界上分布最广的动物.
    在人类向各地分散的同时,逐步有了种族上的差别,出现了各种在肤色,发型和面型上有显著特点的所谓的种族.一般认为,这些种族的形成,主要是由於人类的各个地域集团适应了各自不同的环境,而且彼此较为隔绝.关於人种差别,有一点很重要,这就是人种差别发生得很晚,在人类出现之后.因此,现代的各个种族都源自作为人类已获得充分发展的同一祖先.这就说明了为什麽欧洲人能与他们所发现的所有地区的各个种族通婚;也说明了为什麽人类现存的各个种族在与生俱来的智力方面彼此没有很大差别——这一点实际上已为所有的人类学者所赞同.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原始人或当代的澳大利亚土人与其他任何种族的成员一样,如有机会受教育,也大有希望获得大学毕业.
    各地区的种族在形成时所处的确切境况现还不清楚,也许永远无法了解.不过,只要注意到下述这点就足够了:到距今约1万年即最后一次冰期的末期,各种族在全球已有了一个为今人所公认的大致的分布.高加索种人分布在欧洲,北非,东非和中东,并正在深入到印度和中亚;黑种人分布在撒哈拉沙漠(那时的水源较现在充足)和沙漠以南一带,而俾格米人和布希曼人与他们后来的情况不同,分布在非洲的其余地方;还有一部分俾格米人即小黑人生活在印度和东南亚的森林地带,而印度,东南亚的其余的辽阔地区和澳大利亚则为澳大利亚种人所占据;分布在东亚和南北美洲的是蒙古种人.
    这一分布虽与我们了解的情况大致相似,但图3"全球的种族分布"表明,到西元10O0年时,全球各种族的分布情况已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并愈演愈烈,直至今日.我们后面就可以看到,这些变化是后来的技术革命所直接导致的.布希曼人,俾格米人和澳大利亚种人所以会消失,美洲大部分地区的美洲印第安人所以会越来越少,其真实原因就在於他们的发展速度赶不上技术革命.换言之,1000年前,白种人与布希曼人的人口数差不多,而今天,布希曼人仅占白种人的十万分之一,其实际原因也在於此.
    正如前章所述,技术发展上的差别以及由此而致的人口数目上的多少,并不能相应地反映各种族天赋才能上的差异.前者的差别主要是由於各种族的分布地区不同:蒙古种人和高加索种人分市在欧亚大陆的中心地带,黑种人分布在非洲易受欧亚影响的地区,而布希曼人和俾格米人则时运不济,被分隔在非洲的偏僻地区,澳大利亚种人被隔绝在遥远的孤岛上.地理位置的不同使各种族的发展速度有快有慢,从而决定了人类大家造今天的成员组成,各成员的地位及相互间的关系.
    第三章 人类——食物生产者
    现在,倘若我们要对最早出现的有效的食物生产所带来的种种结果形成完整的概念(或者加以夸大),那麽,也许会感到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为人类的整个生活范围,从生物学方面(包括食物,人口统计,疾病,等等)到文化方面(社会组织,政治,宗教,美学,等等人已呈现完全新的面貌.
    罗伯特·杰·布雷德伍德
    旧石器时代的人之所以能成为人,是由於他们学会了说话,制作工具和使用火.这些本领使他们远远地胜过周围的其他动物;不过就下述这一基本方面而言,他们与其他动物仍是十分相近的.他们仍象猎食其他动物的野兽那样,靠捕捉小动物为生;仍象完全倚靠大自然施舍的无数生物那样,靠采集食物谋生.由於他们依赖大自然,所以就没大自然所支配.为了追猎动物,寻找野果地或渔猎场地,他们不得不经常过著流动的生活;由於一块地方所能供给的食物有限,他们只好分成小群行动.据估计,即使在那些冬季气候也很温暖,物产丰饶的地区,每平方英里也只能养活一至两名食物采集者;如果在气候寒冷的地方,在热带丛林区或沙漠地带,那麽每养活一名食物采集者则需有20至30平方英里的地盘.
    一,农业的起源
    正如前章所述,人类对大自然的依附性在人类社会的各个方面都留下了印记.但是,当人类作出划时代的新发现——不仅靠采集食物,而且通过栽培植物也可养活自己时,这一依附性大大减弱了.於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展现在人类面前,使人类的眼界大为开阔;从此,人类告别了旧石器时代,跨入新石器时代.
    新石器时代的人有两个方面与他们的前辈——旧石器时代的人不同.新石器时代的人不再是用打制法,而是用磨制法制作石头工具;他们的食物来源大半甚至全部是靠栽培植物和畜养动物,而不是靠狩猎或采集.这两方面的变化,以后者更为重要得多.倒不是故意贬低新石器的重要性,新石器较旧石器要更锋利,更经久耐用;新石器时代末期的重大发明如犁和轮子正是由於经过用磨过的石头制成的各种切削器的加工,使用起来才极为便利.但是,把打制成的石斧磨得斧身平滑光亮,斧刃锋利的技艺,与人类由食物采集者变为食物生产者这一转变相比,不能不退居到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
    这一转变不是源於突如其来的灵感,不是由於某些史前时期的阿基米得明白了农业是怎麽回事,高喊"我找到了",於是这一转变就到来了.确实,早在农业革命之前,人们已普遍知道促使植物生长的方法,就象在哥伦布航海之前人们已知道地球是圆的一样.现已查实,现代的原姐人对农业毫无所知,可对当地植物的特性和生长情况却非常熟悉.他们知道:种子萌芽,长出植物,有了水分和阳光,植物才会茂盛;植物在某种土壤可生长得很好,而在另一种土壤却不行.这一类知识的获得,对现代原始人来说,是必不可免,很自然的.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的生存取决於对周围动植物的实际了解.我们没有理由可怀疑,但有大量证据可相信,史前时期的人类是在与现代原始人相仿的环境下获得有关动植物的知识的.
    如果有关植物生长的基本原理早在农业革命之前的数千年前就已为人类所知道,那麽,为什麽还要推迟如此之久才付诸实践呢 一个原因是,缺乏这样做的动力.与我们通常设想的相反,靠捕捉小动物为生的原始人在正常情况下过的并不是受饥挨饿的生活.他们从来不使自己的人口增长超出食物来源所许可的范围.相反,倒是采取堕胎,停止哺乳和杀死新生婴儿等办法来降低自己的人口数,以度过一年中食物来源不足的月份.因而,狩猎社会能在供求平衡的状态下舒舒服服地过上数千年而未生长出一种要求根本变革的推动力.在正常情况下,原始人不仅有充足的食物,而且还有大量的空闲时间.只要狩猎到足够的动物,采集到足够的植物果实,他们就丕再有任何进一步工作的动机.有位元权威人士说,"大量的资料表明,狩猎,采集者不仅有充足的食物,还享有大量的空闲时间,而且事实上,比现代产业工人,农业工人,甚至考古学教授所享有的还要多得多".在这种情况下,所发生的问题自然不再是人类为什麽要长期地过渔猎,采集生活,而是为什麽不再过这种生活.
    人类所以推迟很久才转向农业的另一原因是,可以栽培的植物和可以驯养的动物为数较少.有史以来,人类所能驯化的正好具有某些必不可少的特性的植物只有几百种,动物只有几十种.因为适於栽培的植物须具有高产的可能性,最好能适应各种各样的环境;如果不具备这些特性,即使加以栽培也见不到什麽成效.美国今日仍处於史前时期的印第安人能栽培苋属植物,生长在沼泽地带的接骨木,羊腿藜和向日葵,但是这些植物的产量非常低,对印第安人的生活方式起不了重大影响.同样,适於驯养的动物必须能失去一见人就逃之夭夭的天性,能在人类的饲养下繁殖,乐意吃人类提供的食物.欧,亚,非三洲的各个民族非常幸运,他们找到了能提供肉类,牛奶,羊毛,并可作驮畜的各种动物.而美洲印第安人则没有获得类似的动物,所以,他们的发展受到很大的阻碍,他们只好与无峰驼,羊驼和驼马这类产於安第斯山脉,属於偶蹄目骆驼科的半驯化动物打交道.
    由上所述.可见如果不发生某种变化来破坏使狩猎社会得以安逸舒适地存在下去的平衡,农业的发生是不可设想的;而且,即使当这种变化到来时,农业也只能发生在那些能找到适於栽培的植物的地区.实际发生的情况正是这样.如前章所述,更新世末期是气候剧烈变动的时期,气候的剧烈变动破坏了人类和自然界之间由来已久的平衡.於是,人类适应这一情况.利用所掌握的有关植物生长的知识,来生产食物.
    人类在全球各地区广泛地试验驯化各种动植物,曾有著悠久的历史.而这时,已能在少数自然条件优越的地区,提高所驯化的动植物的产量,大大地增加它们在食物来源中所占的比例,使原始公社的生活主要以栽培植物和畜养动物为中心.这就是与纯粹的驯化截然不同的农业革命一词的涵义.正是从这几个农业革命的中心地区,食物生产作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逐渐传布到全球大部分地区.
    二,农业的传播
    我们已确凿地知道,中东和中美洲是农业革命的独立中心;新近的研究表明,中国北部也是这样的一个中心.虽无确切的证据,但我们推测,在东南亚,西非和安第斯山脉,也许还有一些别的这样的农业中心.就中东和中美洲来说,这两个地区都具有某些独特的特点,这些特点似乎可以说明它们在农业革命方面所起的先锋作用.这就是它们都拥有大量的,品种多样的植物和动物.
    现代的小麦,燕麦,裸麦以及现代的山羊,绵羊,牛,猪均起源於中东.同样,中美洲的两个小共和国哥斯大黎加和萨尔瓦多,其面积虽然仅为美国的1%,可盛产的植物品种却不亚於美国和加拿大两国所产的品种.中美洲品种极其多样的原因在於,在一个极小的区域裏,其海拔高度,气温和降雨量的分布却殊为不同,极其多样,从而造成了各式各样的植物生长环境.因此在中美洲,能成功地栽培植物,品种达几十种之多,其中最重要的是玉米,苋,蚕豆和南瓜之类.
    各种植物从各自原有的产地到适应各式各样的环境,进而在某个地区形成植物品种多样的农业,是经过了许多世纪的.这样形成的先进农业具有生产率水平高,使"人类生存有保障"的巨大优点.在这种地区,若一种作物因气候原因而不能生存,其他对天时地理要求不同的作物则可以生长,从而使密集的人口有可靠的食物来源,使人类文明成为可能.
    有一点应该强调:从最早的植物栽培过渡到农业革命,是一个渐进的,漫长的过程,称之为"原始农业"阶段.在中东,这一阶段从约西元前9500年起,至西元前7500年止.在美洲大陆,这一阶段似乎更长.墨西哥的特瓦坎山谷是美洲大陆最早的植物栽培中心之一,那裏的原始农业从西元前70O0年前后开始.据估计,200O年后,当地印第安人从以玉米为主的植物栽培中得到的食物,仅占他们食物来源的10%;到西元前3000年时,也只占食物来源的三分之—.直到西元前1500年前后,由於玉米和其他植物杂交,使产量大大提高,才成为当地人食物来源的主要部分,从而完成了从原始农亚到农业单命的过渡.
    新的生活方式从这两个已初具规模的农业发源地——也许还有其比发源地,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逐渐传播到全球各地.原始农业有两个特点促进了这一传播过程.一个特点是,在原始农业阶段,植物的栽培时断时续,常要转换地方.一块土地经开垦,种植若干年之后,就得放弃,让它在八年,十年,甚至更长的一段时间裏处於自然生长状态,以恢复土壤的肥力.农业的这种粗放性,使被放弃即养生的土地与正在种植的土地在任何时候总是处於5~10:1的关系.这一点再加上人口不断增长,就产生了这样一种必要性,须经常进入新的区域,以扩大耕地面积.所以,人口过剩是一个密切相关的扩张因素.植物品种多样的农业扩大了食物来源,使食物来源更加可靠,於是,人口也相应地增多.当人口增长超过农业生产率水平所能支待的人口限度时,一个很自然的解决办法就是移居其他地方.因而,有了一个连续的发展,即"脱离"原来的农业居留地,进入食物采集者居住的人口比较稀少的地区.农业就是以这种方式从发源地向四面八方传布.
    这裏并不意味著农业已最终推广到全球各地.哪些地方的农业出现得早些,哪些地方的农业出现得晚些,哪些地方根本没有农业,这完全由极其多样的当地环境所决定.在亚非沙漠带和北极地区,由於显而早见的原因,农业是根本不可能的.在非洲,南北美洲的部分地区及整个澳大利亚,由於与世隔绝造成的愚昧闭塞和不利的自然环境,农业也是很缺乏的.在中欧和西欧等其他地区,由於那时还没进入铁器时代,没有造价低廉且有效的工具,茂密的森林成了几乎难以逾越的障碍,所以农业的出现也推迟到很久之后.当石斧为铁斧取而代之时,植物栽培的疆域大大扩展了,不仅从地中海沿海地区扩展到欧洲内地,而且从印度河流域扩展到.恒河流域,从黄河流域扩展到长江流域,从非洲的大草原扩展到热带雨林地区.最后,某些地区的农业之所以推迟很久的另一原因是,那裏的动植物极其丰富,向人类提供的食物比原始农业所能提供的还要多.例如:在美国西南部,只有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裏有选择地培育中美洲盛产的玉米,蚕豆和瓜类,才有可能使它们的产量抵得上那裏所有的大量的橡树果和小动物.这就说明了为什麽美国西南部的印第安人虽然居住在早期农业中心的附近,却依然长期过著食物采集者的生活.
    农业在诸地区间传播的详细情况,现还了解得很不够.只有从中东传播到欧洲的情况知道得最清楚.这一传播是沿著好几条路线进行的.一条路线朝北,经过土耳其到乌克兰平原,并从那裏穿过东欧到波罗的海和斯堪的那维亚半岛.另一条路线向西,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到巴尔干半岛,再沿著多瑙河流域进入中欧,最后达大西洋.第三条路线也向西,越过爱琴海诸岛到希腊,再从希腊到义大利,法国南部,西班牙,并沿著大西洋海岸达不列颠岛.此外.由中东向东,越过伊朗高原到印度河流域;由中东朝东北,沿著里海海岸进入中亚平原;这两条传播路线也是为大家所一致公认的.
    除了这几条路线外,由於考古发掘所提供的证据不足,其他方面的情形只能凭推测了.中国的小麦和大麦是约西元前1300年前后从中东引进的.不过最近的研究表明,早在那时以前,中国当地生长的植物已被驯化,并已有了3000年的栽培史.要证明中国是最早的,独立的农业发源地之一,是完全可能的,因为中国北部的黄土平原土质半乾燥,上面稀稀疏疏地覆盖著一层草,即使只有古代挖掘用的木棍,也能够进行植物栽培.所以,中国的土生植物如黍,高梁,稻,大豆,大麻和桑树等早在西元前5000年时已作为旱地作物得到种植.这也就说明了最后出现的小麦和大麦为什麽在中国也被当作旱地作物进行栽培,而不象在它们的发源地中东,种植在水田裏.
    非洲农业产生的情况至今仍不十分清楚.有些人坚持认为,非洲的农业是西元前5000前后在西非尼日尔河上游附近独自发展起来的.还有一些人同意这一看法,只是认为日期应大大向后推,约在西元前15O0年前后.不过,多数人认为,非洲的农业是约西元前40O0年时从中东传入尼罗河流域,约西元前3000年时传播到苏丹的黑人那裏,然后再传播到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大草原.向大草原的传播在柏柏尔人和阿拉伯人将黑人朝南面和西面驱赶时,表现得特别明显.
    在许多世纪裏,农业一直局限在辽阔的大草原,而不能向南穿过热带雨林地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於通常种植在大草原的粟和高粱在雨林地区不能很好地生长.西元初,这些障碍因两个重大发展而得到克服,这就是在非洲大陆上出现了铁器与芭蕉属植物和亚洲薯蓣属植物.前者是从它的发源地中东传入非洲的;而后者则显然是从东南亚传入的.这两种植物在雨林地区也能茂盛地生长,所以,它们和铁器的传入成为农业迅速传播到非洲大陆南部的原因.
    农业在美洲大陆的发展情况由於美国考古学家新近的调查结果而比较清楚.约西元前7000年时,在墨西哥中部高原半沙漠的凹地裏,开始了对玉米的栽培.在其后的数千年间,通过杂交得到了玉米的两个新品种;一个品种适应於半乾旱的墨西哥高原,另一品种适应於潮湿的热带沿海地带.与此同时,其他植物如两种不同品种的南瓜,葫芦,宽叶菜豆,红番椒,苋和鳄梨等也都得到栽培.农业就是从中美洲这一中心发源地向南面和北面传播的.玉米传到美洲西南部的时间大约是西元前3000年,不过,在西元750年之前,玉米的传入并没产生很大影响,因为那时的玉米还处於原始状态,食物采集具有更好的经济效果.同样,北美洲东部的印第安人直到约西元800年时,由於培植成功了玉米,蚕豆和南瓜的若干新品种,并在这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的种植,才使农业成为自己的主要生活来源.起始于中美洲的农业向南传播,到达秘鲁的时间大约是西元前750年.不过秘鲁还产有不是来自中美洲的玉米和豆类的变种,这些变种是从很古的时候传下来的;这表明安第斯山脉的居民很可能同墨西哥高原的居民一样,早就开始培植原始植物了.
    三,农业的种类
    农业只有在能够适应各种环境的情况下,才能在世界范围内得到广泛的传播.这就促使人们去培植能适应各种环境的各种植物.起初,小麦和大麦是中东最普通的作物,但是;当农夫们朝北迁徙时,他们发现这两种作物的生长情况不及裸麦.裸麦原是播种小麦和大麦时无意间混入其中的一种杂草.因此,在中欧,开始用裸麦取代小麦和大麦.在农夫们进一步朝北迁徙时,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燕麦的生长情况比裸麦好,燕麦开始成为主要作物.
    同样,农业朝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的传播,导致对当地生长的黍和稻的栽培,而向地中海沿海一带的传播,导致对橄榄树的栽培,橄揽树成为提供食油的最重要的来源之一.伊朗高原和印度西北部的农业实质上是一种中东类型的农业.不过,有一条自南而北,穿过印度中部的分界线,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气候区之间的过渡地带,在这一过渡地带,相应地分布著各种不同的植物.这裏正好属於季风世界,季雨量大,长期高温,丛林密布.中东的结籽植物需要充足的阳光,在这裏不能茂盛地生长,所以为薯蓣,芋头,香蕉和稻所取代,稻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植物.最后,遍布南北美洲的主要产品是玉米;不过,在北美洲还有蚕豆和南瓜,在南美洲则有甜味的木薯和马铃薯,木薯和马铃薯均是"爱尔兰"品种.
    一般地说,以上所述的农业传播的最后结果是形成三大谷类植物区:东亚和东南亚的稻米区;美洲的玉米区;欧洲,中东,北非,中亚以及从中亚到印度河和黄河流域这一地带的小麦区.从农业革命到工业革命的数千年间,这三大谷类植物区如同工业革命后的煤,铁,铜,对人类历史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
    农业的传播不仅包括多种多样的农作物,而且还相应地包括各种栽培技术以及由此所致的各种生活方式.起始於中东的新石器14代的农业是一种畜牧(牛,绵羊,山羊和猪)与谷物栽培训.麦和大麦)相结合的混合型农业.随著动植物驯化技术的传播,适合於新环境的各种技术得到了发展;其中最重要的是"刀耕火种"的农业和牧民的游牧生活,前者适於森林地带,后者适於半乾旱的大草原.
    原先不光热带森林地带的农业用刀耕火种的办法进行,温带的农业也是如此.但现在,这一办法主要限於前者.目前仍有两亿人在面积大约14O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用这一经受过时间考验的技术进行耕种.这种农业的基本特点是:先在土地上种植一至两季农作物,之后,使土地休闲一个很长的时期,以恢复地力;然后再开垦土地,进行下一轮种植,种植之后再是休耕.一块土地上主要种一种农作物,如稻或玉米;但通常的做法是,在主要作物中还间种一些别的作物,如豆科植物,瓜类和薯类作物.因此,一块土地全年能生产一种或数种粮食.这是一种精耕细作的农业,故生产率也相应地高.在许多地方,耕种两至三英亩土地,生产的粮食足够大户人家吃一年.这种农业的主要缺点是需要大面积的可耕地,因为任何时候,公社必须有大量的土地处於休耕状态,其数量远远超出正在耕种的土地.这转过来就是说,这些地方的人口密度必须低,通常每平方英里的人口数不得超过十人,所以人们总是分散住在一个个农舍或小村庄裏,小村庄的人口一般是100到50人.
    牧人的游牧生活与森林地带的农业正相反,是同辽阔的大草原相适应的.今天,游牧生活不仅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的草原地区居主要地位,而且还盛行於自撒哈拉沙漠到中国东北部的其他许多辽阔的大草原和沙漠地带.这些地区没有足够的水来供给靠雨水浇注或人力灌溉的农业,所以那裏的人们无法栽培植物,只好把驯养动物作为自己的主要生活来源.畜牧业的兴起比较晚等到马和骆驼得到驯养,解决了空旷原野中的交通运输问题时,才逐渐发展起来.西元前1500至1000年正是畜牧业兴起的阶段,在这—阶段,发展起多种多样的形式.有些地区的牧人仅靠一种动物为生,如阿拉伯半岛主要是畜养骆驼,非洲西南部主要是畜养牛;还有一些地区的牧人则靠多种动物为生,如中亚地区畜养的动物有马,牛,骆驼,绵羊和山羊,因为这些动物都能适应当地的气候条件和牧场.不管取何种形式,过游牧生活得有大面积的牧场,所以今天,游牧团体的人数很少超过2O0人,常常是不到100人;因而人口密度大体上是每平方公里一至五人.
    农业和畜牧业在传播过程中适应当地环境而发生的种种变化,对后来的历史有著深远的意义.无论刀耕火种的农业还是游牧性的畜牧业,就单位土地面积来讲,其生产率远远不如后来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裏斯河流域,尼罗河流域,印度河流域和黄河流域发展起来的永久性的灌溉型农业.伟大的文明之所以能产生,之所以能在全球居统治地位直至今日,是因为这些大河流域和其他一些自然条件较好的地区提供了必不可少的物力和人力.这些富饶的文明中心区对欧亚中部大草原的较为贫穷的游牧部落来说,就象—块块磁石,有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因此,迄今为止,欧亚大陆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欧亚大陆内地的游牧部落和周围的各大河流域文明区之间的关系史.在转入后面篇章论述这段历史之前,我们先考察一下农业革命对人类生活诸方面的种种影响.
    四,食物生产者的文化
    农业革命最明显的影响是产生了定居这种新的生活方式.人类现在能够定居了.事实上,为了照料新驯化的动植物,也不能不这样做.於是,新石器时代约村庄取代旧石器时代的流浪团体而成为人类最基本的经济文化单位.实际上,它构成了18世纪末期之前一直居统治地位的一种生活形式的基础.这种生活形式即使到今天还存在於世界上许多经济不发达的地区.
    人们常常易把新石器时代的村落生活浪漫化.显而易见,这样做将会误入歧途.为了生产食物和若干手工业品,每一个人,包括成年男子,妇女和儿童,都必须工作,而且必须努力地工作.由於人们对土壤,种子,肥料和农作物轮植诸方面知识的掌握是极其缓慢而费力的,所以生产率很低.尽管人们付出了艰巨的劳动,可天公不作美,有时久雨成涝,有时滴雨不下,有时瘟疫横行,故饥荒是常客.定居生活使粪便和垃圾的处置成了棘手的问题,传染病常常一次又—次地袭击那些村庄.虽然狗爱吃粪,起到了清洁环境的作用,人出於传统的害羞心理,跑到离住处较远处解手,但是,这些并不足以防止因病菌由口而入所致的各种疾病.由於食物来源不足,通常的饮食很不全面,营养不良乃是最为常见的事.处於这些境况下,可以估计,那时人的寿命是非常短的;但是出生率高往往使各地村庄的人口有所增加,因而,食物供求之间的平衡总是通过饥荒,传染病或移民来得到恢复.
    但是,新石器时代的村庄生活也并非一片阴影,充满了不幸和苦难.这是一个技术进步飞快的时代,速度远远超过了前二,三百万年的旧石器时代.其根本原因,与其说是新石器时代的人比旧石器时代的人有更多的空闲时间——这种通常的设想现在是很可怀疑的,不如说定居的生活方式使人们能拥有更为丰富的生活资料.过流浪生话的狩猎者.由於随身可携带的物品有限,其生活水平受到很大的限制;而新石器时代的村民却可以尽情地享用坚固的住房,住房裏的家俱,生活用具,工具和各式各样的装饰品.在这样的环境下,新石器时代的村民学会了用生粘土制作陶器.最初,自然只是仿制农业时代以前的篮子,葫芦和其他容器,渐渐地他们掌握了陶器材料的特性和制作陶器的技术,能够制作和过去的容器完全不同的器皿.到新石器时代末期,近东的居民们开始建造窑或炉.窑和炉烧火时温度较高,因而能用於给陶器上釉.上过釉的表面可以密封陶器,防止液体渗漏或蒸发.这样,农人们有了不仅能用来贮存谷物,而且能用来烹调食物,存放油和啤酒等液体的各种器皿.
    纺织品方面也取得了类似的进步.旧石器时代晚期的人也许已能把荒山野岭中的绵羊,山羊,狗或其他动物身上的毛捻纺成粗线,再把粗线织成带子,束发带甚至粗毛毯.实际上,他们还可能已能用粘土制作粗糙的容器模型.但是,只有到了新石器时代,人类才能够象发展制陶技术那样发展纺织技术.新石器时代的人利用刚培育成功的亚麻,棉花和大麻等植物纤维,在逐渐得到发展的锭子和织机上进行纺织.新石器时代的人还学会了建造比较坚固,宽敞的住房.造房子用的材料因地而异.纽约州北部的易洛魁人住在能容纳拾多户人家的大房子裏,被称为"长房子人",这种房子是用树皮和木头建造的.在中东,住房的墙是用土坯做的;而在欧洲,最常用的建房材料是劈开的幼树,上面厚厚地涂盖一层粘土和牲畜的粪便;房顶可能一般是用茅草盖的.这些住房内部设有固定的床;床上可能还覆盖一层用布做的床罩.住房内还有现代式样的,裏面至少有两层搁板的食具柜和各式各样的壁橱或存放东西的地方.房间的中央通常生一堆火,供照明和取暖用.房子没有烟囱,只是在屋顶上开个洞或在屋檐下留条缝,让烟排出.
    定居生活也使部落政治组织取代诸游猎民族的单独的群体成为可能.部落由一个地区若干村庄的居民组成了每个部落都有独特的语言和风俗习惯,把它们相互区别开来.有些部落,一般是那些处於原始经济状态的部落,发展很不充分,完全没有定形,几乎还处於游猎群体的水平.还有些部落则已有强有力的首领,原始贵族及平民.不过他们之间的界线模糊不清.那时还根本没有后来的文明所特有的阶级排外主义.
    通常,构成新石器时代的村社的社会基本单位是由若干对夫妻和他们的孩於组成的大家庭.这种大家庭较适宜处理在勉强维持生活的过程中所遇到的种种问题,所以比独立的一夫一妻制家庭更为常见.这种大家庭还收养外来的流浪者;当遇上"大忙",需要众多的人手来开伐森林,收割农作物或放牧家畜时,能更有效地发挥作用.这种大家庭还能有效地利用大面积的土地,常常留一部分成员在家料理家务和照管附近的田地,派其他成员长期在外管理远处的菜圃果园或放牧牲畜.
    经济平等和社位地位相同;是新石器时代的村社的明显特徵.每个家庭都拥有生产生活用品所必需的技能和工具;而且,同样重要的是,每个家庭都有权利使用维持生活所必不可少的基本自然资源.这一点有著充分的保证,因为所有的农田,牧场和其他自然资源皆为村社所有,而村社则是由各家庭自动组成的.所以,在部落社会,既没有土地拥有者,也没有无地的耕种者.美国有位人类学者说,"在印第安人的村庄裏,不可能村子的一头是饥饿与贫困……而村子的其他地方却生活富裕."……
    正是由於这种平等主义,无论是新石器时代的部落社会,还是今天的部落社会,其生产力都有著内在的妨碍因素.产品的产量只要适应每个家庭有限的传统的需要就可以了,没有要求生产剩余产品的动力.也就是说,劳动只是生活中的一个插曲,其内容多样,时间却相当有限.一天工作八小时,每周工作五天的情况显然是不存在的.一个典型的部落成员,每年的工作时间比现代人要少,而且工作对他来说是件很愉快的事.其根本原因就在於,他是以社会一员的资格,以丈夫,父亲,兄弟或村社成员的身份进行劳动或从事生产活动.工作对他来说,不是为了谋生而必须忍受的一种不幸;相反,是亲属关系和村社关系的伴随物.一个人帮助他的兄弟干农活,不是为了对方也许会给他一篮甘薯,而是出於亲属关系.
    土地耕种者的新生活也意味著新的神——新的宗教信仰开始出现.过去狩猎者所崇拜的神灵和巫术这时已不合时宜.农夫们开始需要并设想了种种能保护他们的田地,牲畜和家庭的新的神灵.他们通常已模模糊糊地想象出在所有这些神灵的背后有一位造物主.但是,最重要的是,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了对土地女神即丰产女神——大地之母的崇拜.他们以为,农作物丰收,家畜兴旺,妇女们多生儿女,皆归功於丰产女神;生命与健康,每年的生闭环,最终也取决於她.因此,对丰产女神的崇拜日益盛行.现今发现的许多故意夸大女性特点——乳房悬垂,大腿粗壮——的粘土雕像便可证实这一点.这一类雕像不仅整个欧洲地区有.就是往东远到印度这样的地区,也时有发现;充分反映了发源地中东的农业的传播.
    当然,为了解释各民族赖以为生的主要农作物的起源,这时还出现了神话.下面这个在美国缅因州瓦巴纳基人中间流传的"玉米的传说"就是一个例子:
    很久以前,当世上刚有印第安人的时候,有一个印第安人独自生活著,和其他人离得很远很远.他不知道火,靠吃野果,树皮和块根过活.因为没有夥伴,这个印第安人感到极为孤单寂寞.对挖掘块根果实,他越来越厌倦,食欲也日益减退.他一连好几天躺在阳光下做梦.当他做梦醒来时,发现附近站著个什麽东西.最初,他非常惊骇.可是,一听见它说话的声音,他内心高兴极了:原来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头发柔软细长,和印第安人完全不同.他请她走到他跟前来,可她不愿意;而他要试图走近她时,她似乎又远去了.他对她唱起了自己孤苦寂寞的歌,恳求她不要离去.终於,她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按她的吩附去做,他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他满口答应了.她把他带到一个放著一些乾草的地方,要他找两根枯枝来,放在一起飞快地摩擦,然后把枯枝放进乾草裏.很快,乾草裏冒出了火星,草点著了,一刹那间,整个地面燃烧起来.接著她又说,"当太阳下山时,你抓住我的头发,把我从燃烧过的地面上拖过去."这件事他可不乐意做,但她告诉他,凡是将她拖过的地方,会长出一些象青草一样的东西.他将看到她的头发从叶子中露出来,这时;籽已结好.可拿来食用.他按她说的去做.迄今为止,当印第安人看到玉米秆上的玉米须(头发)时,他们就知道,她还没有忘记他们.
    新石器时代的人对生活的总的看法,对於应当是怎麽回事和实际是怎麽回事的观念——也就是他们的世界观,就其重要性来讲,并不亚於他们的宗教信仰.他们的世界观是静止的,这主要是由於他们与世隔绝的村社生活.他们把将来看作是最近的过去的翻版.他们从来没想到过,要按某种原则来改变社会,也没想到,要象今天的学校非常自豪地宣称的那样,训练他们的孩子去适应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在他们眼裏,世界过去没发生过变化,将来也还是如此.因此,他们只是培养自己的孩子做他们所做过的一切,就象他们的父亲和祖父先前培养他们时那样.关於这一点,有个名叫克拉欣格·瑟德的温内巴戈人(北美洲印第安人)向我们提供了一些很有启发性的证据.他虽然生活在我们时代,但却出生於一个仍处於新石器时代的部落环境.他在自传中写道,"父亲往往还是守著过去的老习惯,把温内巴戈人的风俗习惯教给我们.他一清早就把我们叫醒,让我们围著火堆坐下,然后开始同我们谈话.…女孩们单独受教育.现在谈谈父亲和我说过的一些话……."克拉欣格·瑟德在详尽地描述了父亲按照传统用上述方式对他进行教育的情况后,最后写道:
    这些事都是老年人说的;也是我给你们的劝告.我自己从来不问这些事,但是我父亲,也就是你们的祖父,是很关心的.凡是与人们的行为举止有关的知识,他都想知道.等你们长大了,可决不要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困境:不知道哪些事是正当的,是应该做的.孩子,要听取长辈的教诲.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必须彻底弄懂的.你们也得弄懂.
    五,对人口和种族的影响
    农业革命导致又一次人口爆炸,其规模可与随人类形成而出现的人口爆炸相比.在旧石器时代,正在进化中的人类不断改进工具,使生产率提高,从而使人口相应增加.约100万年以前,猿人的人口数还只有125000,可到了距金1000O年时,以狩猎为生的人类的人口数已上升到532万,约增长42倍(见第二章第四节).现在,随著农业革命的到来,一定地区的食物供应量比过去更多更可靠,因此,人口数的增长也比过去更迅速.在距今10000年至2000年的8000年中,人类的人口数从532万直线上升到13300万,与旧石器时代100万年中的人口增长数相比,约增长25倍(见图2"世界人口的增长").
    人口的增长不是普遍的,而是有选择性的.正如前文所述,在技术革新中领先的各民族,其人口的增长也遥遥领先.因而,就象从前的人类胜过并取代了他们的原始祖先那样,现在的农人胜过并取代了狩猎者."胜过"并"取代"的确切过程可能如下:由於实行组放型农业,各村庄很快受到了逐步增长的人口压力.於是,过剩的人口散布到周围新的地区,在那裏开垦土地,建立起新的村庄.他们和当地居民的关系因当地环境而异.如果这些地区有一些边沿地带不适宜农业移民们开发,那麽当地人就可以把这些地方当作避难所,使自己生存下来.非洲的情况就是这样,那裏曾广为分布的俾格米人和布希曼人被分别挤到了茂密的丛林地带和荒凉的沙漠地区.北美洲的情况也是如此,那裏曾广为分布的操绶绶尼语的印第安食物采集者受普韦布洛农人们的排挤,而不得不离乡背井.(见图4"狩猎者的后撤"和图5"农人的扩张").
    农业移民和当地人之间还有另一种类型的关系,即共生关系.迄今仍在刚果森林区盛行的情形便是这方面的一个例子.那裏过渔猎生活的俾格米人向耕种土地的黑人提供肉类,蜂蜜和其他森林产物,再从黑人那裏接受作为报等的谷类和铁制武器.因而,这两个种族能够和平共处,并保持各自的特点.
    农业移民和当地食物采集者之间最常见的关系是相互通婚,彼此逐渐融合.当人口压力又逐步形成时,新的混血儿居民便又向新的地方迁移,进而又与那裏的当地人通婚,逐渐融合.农业技术和农作物就这样被传播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而在农业最后到达的那些地方出现的人,则成为其种族类型与最早的创始者完全不同的人.因之,尽管小麦,牛,轮子和犁发源於中东,然而把这些东西带入中国北部的移民却是纯粹的蒙古种人.农业由中东向西传入欧洲,由大草原传入非洲南部时,发生了与上述情形类似的迁移和异族通婚.今天存在于赞比亚南部的黑人与布希曼人的混血儿就是对后者的一个证明.
    一夥又一次的迁移使农业传播到全球各地.迁移的最后结果是,1O000年以前组成全体人类的狩猎者,到西元100O年时,减少到仅占人口的1%.职业的转变转而又导致种族的变动.全球种族分布图表明,10000年以前,高加索种人,蒙古种人,黑人,布希曼人,俾格米人和澳大利亚种人这六个种族之间大致是平衡的.(见图3"全球种族分布.')但到西元1O00年时,这一平衡遭到了剧烈的变动,此变动有利於从事农业的蒙古种人,高加索种人和黑人,而不利於仍过渔猎采集生活的布希曼人和俾格米人.澳大利亚种人之所以能维持原状,只是由於他们居住在与世隔绝的岛屿上,还没有被任何从事农业的人发现.这些岛屿直到18世纪时才被欧洲的探险者发现.当这一发现迟迟地但终於来临时,岛屿上不幸的土著居民遭到了更加悲惨的结局.
    农业革命对种族的影响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和东亚表现得最为明显.东亚地区的蒙古种人牺牲散居各地的俾格米人和澳大利亚种人的利益来向四面八方扩张,从而为他们今天在人口数量上占居压倒其他所有种族的优势奠定了基础.同样,非洲的黑人享有农业和铁制工具给他们带来的种种好处,他们冲出原来居住的大草原,穿过雨林地带,扩张到非洲南部.於是,非洲的黑人,布希曼人和俾格米人到西元前4000年还一直保持的相当合理的种族平衡,到西元1000年时,从根本上遭到了有利於黑人的破坏.从整体上综观全球,农业革命对种族的影响是,给束了长达数千年的种族平衡,建立起一直持续到今天的蒙古种人,高加索种人和黑人的优势.
    第二编 欧亚大陆的古代文明(西元前3500-1000年)
    我们从第一编中已知道,农业革命是人类成为真正的人之后所取得的第一个重大成就.如果太空中的观察员将行星地球置於监视下,定期报道他所注意到的地球上的种种发展情况,他对农业的出现大概会作这样的描述:
    迄今为止一直靠采集植物和狩猎动物生活的两足人类,现在开始精心地培育某些植物和畜养某些动物,来生产自己的食物.以这种新方式生活的一群群两足人类,其数量的增长是不均衡的.他们正在某些地方定居下来,在那裏建造经久耐住的隐蔽所.通常几十个隐蔽所集中在一个地方,这些地方特别适宜种植植物和畜养动物.
    几千年后,我们想象中的这位观察员也许会注意到,这些居住在地球上的富有进取心的人,有了完全新的发展;在他们中间出现了文明.对此,他大概会作这样的报道:
    大多数两足人类仍在狩猎动物和采集食物,但是,种植农作物或饲养家畜的两足人类的百分比现正在迅速地上升.某些地区还有了值得注意的新发展;在那些地区,有一些很大的村落,村落的四周围著高墙,两足人类的成员长期地居住在这些村落裏.其中有些人不生产粮食,也不从事任何职业的工作,而是劝诱或强迫居住在一起的其他人生产剩余粮食和手工艺品,为他们服务.这一小撮人虽然不从事任何体力劳动,但是却过著极为奢侈的生活,这种生活是过去任何人都没有享受过的.
    如果这些有关人类活动情况的报道能继续进行数千年的话,那麽不仅有关人类活动的性质方面的基本变化多半能得到描述,而且其活动范围方面的基本变化也将得到描述.因为文明的成就包括技术的进步,而且,正如第一编导事中所述,技术的进步转而又导致人类活动范围的相应扩大.食物采集者的活动范围仅限於他们的狩猎场地,新石器时代农人们的活动范围仅限於他们的村落附近,而文明人的活动范围则必须扩大到远离家乡的地方.为了保护灌溉系统的水源,他们向上游地区扩展自己的控制范围;为了千方百计地获取建筑工人所需的木材,冶金家所需的铜和锡,工匠所需的金和银,他们向各地派出士兵和商人.因此,古代文明与史前时期原始公社的情况不同,其活动范围并不限於发源地附近,而是不断地向外扩展,直到最后把整片整片的大河流域,甚至流域周围出产种种原料的地区,也都包括进去.
    城市的建立,是为了生活,为了能过上好的生活.
    亚裏士多德
    每个城邦又分为两个城邦:多数穷人的城邦和少数富人的城邦.这两个城邦总是处於交战状态.
    柏拉图

    第四章 古代文明的起源
    最早出现文明之光的是烈日蒸晒,底格裏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养育的一片荒原.有一时期,人们曾认为文明的摇篮是尼罗河流域,但现在一致同意,最早的文明中心是苏美尔,也就是《旧约全书》中的"希纳国"(Land of Shinar).苏美尔位於过去称为"美索不达米亚"——大致相当於现在的伊拉克共和国——的南部,南临波斯湾,由若干块荒芜的,被风乱吹的小平原组成.约西元前3500年时,一些已改进生产技术,正在耕种这片乾旱的荒原的农业公社,成功地完成了从新石器时代的部落文化到文明的过渡.
    西元前3500年只是个大概的日期,确定这样一个日期仅是为了方便起见.实际上,过渡的时间无论指定为一年,十年还是100年,都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知道,从食物采集转变到食物生产,并不是因为某人偶然想起农业而突然发生的.同样,从部落文化过渡到文明,也不是因为当时有人想象出城市中心和城市文明才发生的.总之,当时发生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过程.本章的目的就是考察这一过程的性质和起源.
    一,文明的性质
    文明一词的含义确切地说,究竟是指什麽呢 人类学者指出了将文明与新石器时代的文化区别开来的文明的一些特徵.这些特徵包括:城市中心,由制度确立的国家的政治权力,纳贡或税收,文字,社会分为阶级或等级,巨大的建筑物,各种专门的艺术和科学,等等.并非所有的文明都具备这一切特徵.例如:南美安第斯山脉的文明是在没有文字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而埃及文明和玛雅人文明则没有通常所说的城市.但是,这一组特徵在确定世界各地各时期的文明的性质时,可用作一般的指南.
    最终形成的不是同一种文明,而是"类型"极其多样的文明.正如前一章所提到的,较早的新石器时代的各种文化是与各特定的环境相适应的;因此,随著各环境中耕种和畜牧所居的地位的不同,随著各环境中栽培的植物和畜养的动物的种类的不同,新石器时代的各种文化也彼此显著地不同.现在,文明的情况也是如此,各种文明由於各自发展时与世隔绝的程度不等而相应地不同.美洲的玛雅人文明,阿兹特克人文明和印加人文明是独自发展起来的,因而,可以很清楚地将它们与欧亚大陆上较早形成的那些文明区别开来.欧亚大陆上的文明也是多种多样的,它们的独特性取决於各自的所在地与中东最早的文明中心地相隔之远近.中国与中东之间相隔一片辽阔的,荒漠的地区,并有大山作屏障,因此,从古代最早时候起直至今天,中国文明一直与欧亚大陆的其他文明彼此相异.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麽首先要走向文明,尤其是考虑到实行平等主义的新石器时代的社会有许多方面是很吸引人的.现代马达加斯加岛的塔纳拉人的经历对这一问题作出了回答.塔纳拉人只是最近才过渡到文明阶段,所以人类学者拉尔夫·林顿能把他们的经历全都记载下来.塔纳拉人在过渡到文明之前,是用"刀耕火种"的方法种植早稻.第一年他们可以得到丰收,但从第二年起产量逐渐下降.因此,每当田地的肥力耗尽时,他们就得迁移,重建村庄.经常的迁移使他们不可能实行土地私有制,土地的所有权归村社掌握.村裏的长者尽可能公平地把土地分配给每个同堂家庭.每个同堂家庭都由若干家庭组成,这些家庭一起劳动,然后按需分配产品.这是个典型的实行平等主义的部落社会,无论在经济,政治,还是社会地位方面.都没有任何重大差别.
    当有些家庭仿效东面的邻居改种水稻时,这一切全都改变了.天然水田的面积很有限,无须投入整个同堂家庭的劳动力,因而这种新型的农业就由某些家庭单独经营.他们一年到头在水稻田裏劳动,不再把田归还村庄,重新分配.由於适合种水稻的田地很少,从前无阶级的塔纳拉社会现在分裂了:少数人成为土地所有者阶级,而绝大多数人则没有希望得到这种更能生产粮食的土地.
    当种植旱稻的农夫被迫定期地向新的地方迁移,而种植水稻的农夫仍留在原来的小块土地上时,这一阶级分裂更为明显了.战争也由於这种新型的经济而受到影响,那些长期定居的村民现在不惜花费时间,努力建造结构复杂的城堡,来阻挡传统的抢劫集团的侵扰;并致力於俘虏那些流民,把他们变成奴隶,因为奴隶正显示出一种新的重要性.早先用"刀耕火种"的方法经营农业时,奴隶派不上什麽用处,但是现在,可以把奴隶派到田裏,让他们一年到头地劳动.早先的民主也由新发展起来的社会取代了;在这新社会的顶端是专制国王,国王的下面是贵族,他们拥有国王分给他们的土地,然后是占人口大多数的平民,社会的最底层是奴隶,由战俘和他们的后代组成.最后,随著财产成为提高自我的唯一手段,逐渐形成一系列新的社会准则.人类学者拉尔夫·林顿最后写道,"从塔纳拉村落到塔纳拉王国,中间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在经常迁移,自给自足的塔纳拉村落,没有阶级,只有牢固的同堂家庭;而到了中央集权,臣民定居的塔纳拉王国,社会由於经济差别而分裂为阶级,门第有如礼仪,被看作是极为重要的…当一步一步地追溯塔纳拉人的整个转变的来龙去脉时,我们可以发现,转变的每一步都是由种植水稻引起的."
    塔纳拉人的转变过程,只是西元前四千纪时瓦解中东的新石器时代的社会,最终导致城市革命和文明出现的那个转变过程的一个小小的缩影.
    二,美索不达米亚发源地
    底格裏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上游山峦重叠.在那裏,人们学会了驯化动植物,从而完成了农业革命.在那裏,人们现在又开始第二次伟大的冒险,他们从山区迁移到大河流域,逐步发展起新的,生产率更高的灌溉农业和新的社会制度.新的农业生产技术和新的社会制度相互作用,引起一个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文明的出现.
    从高地迁移到低地,使新石器时代的农人们遇上了一系列新问题,如:降雨量不足,烈日蒸晒,河水定期泛滥.没有建筑用的石块,等等.但是低地的长处超过了它的短处:那裏生长的枣椰树,不仅提供了充裕的食物,而且还提供了大量木材,不过这些木材的质地不太好;那裏的芦苇荡裏,有各种野禽小兽,还有鱼类,提供了宝贵的食物蛋白质和脂肪;而尤为可贵的是,那裏的土壤是极其肥沃的冲积土.这一新环境中蕴藏了很大的潜力,这种潜力就是一种挑战.最早的农人们以适应环境的非凡本领成功地回应了这一挑战.西元前四千纪时,他们取得了人类历史上的一个伟大的技术进步.
    在山峦重叠的高地种植农作物时,降雨量还勉强够,但到了地势很低的流域地区,降雨量则非常不足.要耕种这片肥沃的冲积上,就必须实行农业灌溉,所以最早的农人们开掘沟渠,把大河裏的水引到田裏.结果,农作物的产量较他们早先在多石的山坡上夺得的产量要高得惊人.西元前2500年的文献记载说,一块大麦田的平均产量是播种量的86倍!食物比过去充裕多了,品种也比过去多多样,而且,由於实行农业灌溉,食物的来源也比过去更有保障.食物的增加意味著人口的增加,而人口的增加又使更多的灌溉沟渠,更多的新农田,更多的食物成为可能.
    在灌溉技术不断发展的同时,新兴的冶金术也被逐渐掌握.冶金术对燧石罕见的流域地区的移民们来说,用处特别大.最初,他们把天然金属看作是极其坚韧,可锻的石头,用反复锤打和磨制的方法对其进行冷加工.直到他们学会用熔炼的方法从矿石中提炼金属时,才开始有了真正的冶金术.最早提炼的金属大概是铜.后来人们发现,铜经过热处理能成为液体,并能表现为各种容器或模型的形状;而冷却后,铜又变硬.而且其边刃的锋利比得上石头.到西元前3000年时,中东和印度的居民已普遍知道,在铜裏面加少量其他金属,可以冶炼出更为经久耐用的合金.最后,他们发现,在冶铜时接进一些锡,效果最理想,由此产生的青铜明显地胜过石头.用青铜制造武器特别受欢迎,因为石头易碎,打仗时不可靠.但是,铜和锡这两种金属不多见,所以青铜在当时是很昂贵的,未能普遍采用,如用来制造工具等.
    犁的发明在当时同样很重要.最初的犁结构很简单,用一棵小树制成.树上只留一根树枝,在村干的三分之二处,向外突出;树枝上的枝杈全部砍去,头削很尖尖的.村干的上端系在两头牛的身上,下端由把犁人扶著;当牛拉树干时,突出的树枝便入地翻土.这一原始的发明物用来耕犁中东半乾旱的沙土时,效率还挺高的.到西元前3000年时,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已普遍使用,并传入印度;到西元前14O0年时,还传入遥远的中国.牛拉犁的意义就在於,人类首次能利用自身体力以外的力量作动力.从这一意义上说,犁是蒸汽机,内燃机,发电机和核分裂反应堆的先驱.
    西元前3000年时,风也得到了利用,成为人类在某种情况下——如抽水时——可以借用的一种力量.当时已有了制作粗陋的横帆,最先使用的地点大概是波斯湾和尼罗河上.风的利用.横帆的出现,表明人类第一次成功地利用人造的力量作动力.早期的帆船很粗糙,但对繁重的交通运输来说,不失为一种比驮驴和牛车远为经济有效的工具.所以,古代文明时期的贸易大多取道水路.
    车轮的重大发明也是在这富有创造性的一千年间取得的.美索不达米亚最早的轮子只是一些圆形的板,和轴牢牢地钉在一起.到西元前3000年时,已将轴装到手推车上,轮子不直接和车身相连.以后不久,又出现了装有轮辐的车轮.这种原始的手推车虽然笨拙得很,但比从前一直使用的人的肩膀和驮兽(通常是驴子)要好得多.车轮还很早就用於制造战车.这种战车先是用来冲入敌阵,迫使敌人溃散;后来又当作战台使用,战车兵可以站在战车上朝敌人掷标枪,杀死敌人.轮子这一发明物也为和平时期服务,陶轮就是用轮子做的.最简单的陶轮只需一对盘形的车轮,轮盘之间装一根轴,轴直立竖放;陶工一面用脚旋转下面的轮盘,一面用手将柔软的粘土置於上面的轮盘中,塑捏成形.这一装置使陶工能成批地生产人类最早的工艺品——陶器.
    这些影响深远的技术进步与相应的影响深远的制度变革相伴而行.人口的增长使某些村落得以发展为由新的宗教显贵及后来的军事首领和行政首脑统治的城市.城市的出现之所以可能,是由於农业生产率的增长.农业生产率增长使食物有了剩余,能够供养新产生的祭司阶级,士兵和官吏.这一发展过程不是突然的或单方面的.近来有不少人展开争论:究竟是技术变革决定制度变革,还是制度变革决定技术变革 这使人联想起关於人类进化的一个早期阶段的争论:是否先有了人的大脑,然后才创造出人类文化,包括语言和工具制造 现在大家已一致同意,前者与后者相互作用,语言和工具制造是大脑发展的原因,也是大脑发展的结果.看来技术变革和社会变革也是如此,先是相互作用,最后促使城市革命和文明到来.新石器时代的耕种者向居统治地位的显贵们提供剩余物品,从而由部落成员转为农民,并不是由於他们从某个时候起同意这样做,或被迫这样做;相反,这是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在这一发展过程中,原因和结果相互作用,密切关联.
    后起的阶级分化是文明的特徵.阶级分化的起源可以从朴素的村社圣祠那裏找到;圣词是当时的社会宗教生活的中心,不过那时还没有专职的祭司.当村庄发展为城市时,圣祠也发展为寺院.寺院有祭司和仆从他们是最早不必直接从事生活资料的生产的人.如果把祭司看作是从前部落巫师的后继者,那麽不难理解,他们应是最早的显贵.由於墨守农业的种种仪式(如求雨的仪式)对新石器时代的农人来说,是至为重要的,所以巫师成为最有权势的人物.而现在新出现的祭司,不仅要对传统的各种超自然的现象负责,而且还要负起不断增加的管理社会的各种职责.这些职责对一个日益复杂化的社舍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技术的不断进步,剩余食物的不断增多,使新的祭司集团的出现成为可能;而新出现的祭司集团又对技术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起了促进的作用.文字就是祭司们出於记事的需要而作出的一大发明.从已知的最早的文字记载中,可以举出不少例子来证明,祭司们不仅主管各项宗教活动,而且还管理大量的经济活动.他们记载每年洪水泛滥时的情景,这些记载是计算每年洪水泛滥的时间所必需的.他们还承担极为重要的管理水利灌溉的职责,如:分配水量,负责水坝和沟渠的建造及维修,等等;要让不断发展的灌溉设施充分发挥作用,这些管理工作是必不可少的.同时,他们还大大促进了各种技艺的发展,因为手工业品的产量不是取决於世俗市场的需要,而是取决於寺院的需要.
    这时,社会的成分已日益多样——宗教的显贵们对此曾起过很大的促进作用——开始破坏宗教显贵们的地位.城市发展得愈大,愈复杂,纯粹的宗教法令愈不具约束力.此时,战争的规模也愈来愈大,而且次数愈益频繁;虽然寺院拥有大量财富,屡遭劫掠,客观上起了一定的促成社会混乱的作用,但主要可能还是由於人口增长超过了农业资源.大规模的,频繁的战争的结果,使祭司们的权力转到了世俗新贵们的手上.
    早先,当一个公社偶遇外来进攻的威胁时,这个公社的成年男子便举行大会,选举一人担任这一非常时期内的战争领导人.但是,随著和平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这些战争领导人的任期便越来越长,直至成为永久的军事首领,最后当上国王.於是,宫廷开始与寺院相竞争,直到双方逐步结成一个夥伴关系.通常,祭司们仍保留他们占有的大量土地,继续履行他们的宗教职责,而宫廷的官吏们则忙於在城市四周建筑城墙,招募大批的军队,以对抗邻近的城市;后来,这些军队又用於建立帝国.
    世俗的国家和帝国兴起后,非农业商品的产量大大增加.陶器的成批生产,诸如圆柱形印章和金属器具等物品的普遍使用,以及在某些较坚固的住房内发现的大量的各式各样的物品——这一切都说明,当时出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中产阶级的新市场.人数渐增的宫廷成员们要享用大量的奢侈品;不断发展的军事化需要各种武器,而且规模空前,不仅需要大量的金属武器和盔甲,而且还需要象战车一类更为完善的军事装备.所有这一切都说明,当时的生产已大大不同於从前规模较为有限的生产,因为从前的各种手工业只要能满足寺院的需要就行了.不过,这裏应该指出,这一变化几乎只是表现在生产的量上面,而非技术方面.如果要说这是一种新的变化,那仅是就大量生产这一点而言;在生产方式和技术革新方面,并无新的进展.
    大量生产与外交事务有重大关系.地势很低的流域地区几乎不出产各种矿物和优质木材,大部分手工业的原料要靠从外面运来.例如:铜来自波斯湾南面的阿曼,银和铅来自小亚细亚的托鲁斯山脉冲材来自伊朗的和格罗斯山脉和地中海沿岸的黎巴嫩.为了偿还这些进口原料,各种手工业就必须扩大生产,提供各种出口产品作为交换.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征服这些原料的产地.从西元前三千纪中叶的阿卡德国王萨尔贡的经历中可以看出,这一办法没有被忽视.史诗《好战的国王》描述了萨尔贡为了援助在小亚细亚经商时受当地统治者虐待的阿卡德商人,如何率领他的军队越过无名山关,侵入小亚细亚的中心地带.最后,萨尔贡的帝国"从下游地区扩张到上游地区",即从波斯湾扩张到地中海,从而控制了各种金属,石头和木材的产地.史诗《好战的国王》问世后不久,又有另一则史料敍述道,萨尔贡在努力促进商业方面"没有睡大觉","停靠船舶的码头上一片生气勃勃的繁忙景象;四方的人民安居乐业,生活富裕…大大小小的轮船畅通无阻地将各种货物运到苏美尔".
    建设军队和建筑宫殿的支出,对早期的城市国家来说,是极为沈重的负担,以致使传统的议会的地位受到破坏.为了应付不断上升的人力物力的支出,苛捐杂税愈益繁重,对此,传统的议会只敢畏畏缩缩地表示反对,结果,日益被永久的,世袭的王权所排挤,最后被取代.
    阶级分化随政治权力的集中而日益加剧.从墓葬品的差别越来越大,可清楚地看出这一点.早期墓葬品的差别是极微小的,但时间愈往后移,差别愈明显.绝大多数坟墓裏只有几件陶器,有的甚至什麽也没有,反映了平民的贫穷;富人的坟墓裏则摆著铜器和贵金属制的珠子,显示了"惊人的挥霍浪费"而国王的陵墓较之前者则更是差别悬殊,裏面不仅有大量奢侈品,如各种精美的武器和贵重的装饰品,而且还有大批用来陪伴国王,证明国王的权力和富有的殉葬人,包括士兵,国王的妻妾,乐师,马车夫和一般的仆人.
    三,文明的传播
    先是自治的农业村社,接著是祭司集团控制的小国,最后是由王朝统治的,具备一切文明特徵的帝国——这就是以上所述的长达数千年的社会发展过程.
    文明先在美索不达米亚生根,以后又在欧亚大陆和美洲的其他几个地区生根,那之后,便向四面八方传播.正象农业革命以部落社会取代狩猎社会那样,现在部落社会又为文明所取代.在部落文化到达欧亚的边缘地区时,欧亚中心地区的部落文化正在被文明所取代.随著文明从大河流域的发源地向外传播,并跨越邻近的野蛮地区,这一取代过程不可抗拒地继续著;到西元时,文明实际上已毫无间断地从英吉利海峡扩展到中国海(见图6"欧亚大陆的古代文明,西元前3500—1500年").
    如果同意美索不达米亚出现文明的日期是约西元前:350O年前后,那麽,其他各地区出现文明的大致日期则应分别为:埃及文明起於约西元前3000年,印度河流域的文明起於约西元前2500年,中国黄河流域的文明起於约西元前1500年,中美洲和秘鲁的文明起於约西元前500年.
    一般认为,美洲文明有如美洲农业,没有受到欧亚大陆的任何影响,是独自发展起来的.中国文明在其早期阶段究竟是土生土长的,还是在中东文明的间接影响下发展起来的 这一问题目前尚不能回答.尼罗河流域和印度河流域的文明则是在向外传播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促进下发展起来的.这种发展与其说是由於采纳了某些特定的技术和制度,毋宁说,是由於接受了某些基本思想或原则.有关文字的概念虽说取自苏美尔,但各自独特的文字系统却是在埃及和印度逐渐形成的.国家组织,巨大建筑物,等等的发展情况也同样如此.
    如此发展的最终结果,形成了具有共同的一般格局的各大文明,不过,它们各自仍显示了与众不同的特点或类型.这些不同的类型是在长达数千年的独立自主的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并定形的,所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一直持续到今天.
    第五章 古代文明诸类型
    食物的种类很多,因而,无论兽类或人类,都有许多种生活方式;没有食物,谁也无法生存,食物的不同,决定了各自生活方式的不同.
    亚裏士多德
    距今数千年的人类最早的各大文明的发展情况,可以根据技术革新,地理环境和经济组织加以分析.虽然这些因素对了解过去是极为重要的,但对於了解古代人本身——他们是如何看待生与死,如何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用处甚微,每一较重要的古代文明,无论是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克裏特,印度河流域的文明;还是黄河流域的文明,都有独特的人生观和实践其人生观的生活方式.古人的这些不同的生活方式在通过艺术,哲学,文学和法律表现出来时,亦呈现了各自的实质和特色.
    由於一些根基本的问题至今尚不能回答,所以许多看法仍属猜测.例如,我们至今仍不清楚,苏美尔人到底是什麽人,他们来自何方,他们是不是美索不达米亚流域地区最早的居民,或者,他们是否在更早的居民提供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至於古代其他各民族的情况,我们知道得更少.不过,不同地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这些还是可辨明的,这些也就是本章要讨论的主题.
    一,美索不达米亚
    古代欧亚大陆诸文明的生活方式,有如它们早先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深受地理环境的影响.就美索不达米亚来说,地理位置的影响表现得非常明显——这裏是指该地区易遭侵略这一点而言,因为该地区自古迄今的发展与一次又一次的外来侵略分不开.实际上,美索不达米亚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也就是来自北面的入侵者印欧人与来自南面的入侵者闪米特人为争夺这块肥沃的大河流域地区而展开长达数千年的斗争的历史.
    最早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伟大创建者——苏美尔人,似乎既不是印欧人的一支,也不是闪米特人的一支,这一点很可奇怪.他们的语言与汉语相似,这说明他们的原籍可能是东方某地.但不管怎样,是苏美尔人在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开掘沟渠,依靠复杂的灌溉网,成功地利用了底格裏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湍急的河水,从而创建了第一个文明.到西元前300O年时,苏美尔地区已出现12个独立的城市国家,如其中的乌鲁克,占地1100英亩,人口约达五万.各城市国家为了争雄称霸,相互征战不休;战争愈来愈专业化,并付出了昂贵的代价.结果,大大削弱了苏美尔人的力量,使他们臣服于闪米特人.闪米特人的著名领袖萨尔贡一世就是作为第一个帝国的奠立者而在历史上闻名.他以流域地区中部的阿卡德为基地,首先征服了整个苏美尔,然后向远地进犯,最后建立起一个从波斯湾到地中海的庞大酃
    阿卡德帝国在当时是一个幅员广大的国家.但它的寿命短暂.来自伊朗的新入侵者打败了萨尔贡一世的孙子,毁灭了阿卡德,使其从历史上消失.於是,苏美尔人的城市国家又一个个重新出现,并享有一定程度的独立,直到乌尔城邦崛起,建立起一个纯粹的苏美尔人的帝国.这一帝国从西元前2113到2006年,维持了一个世纪.在这期间,一批闪米特游牧民即阿莫裏特人侵入两河流域,在他们著名的统治者汉穆拉比(约西元前1704-1662年)的率领下,经过长期征战,建立起巴比伦帝国.正如后面章节中将要提到的,这种连续入侵的模式一直持续到近代,因为继阿莫裏特人之后的入侵者还有赫梯人,亚述人,波斯人,马其顿入,罗马人,阿拉伯人和突厥人.
    尽管这些帝国额可夸耀,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文明实质上还是城市文明和商业文明.城市最基本单位,每个城市都尊奉一位主神,城市被看作是属於主神的一个神圣的存在物.寺院和国王是当时最大的富豪,不过也有许多私人资本被投入土地,手工业,商业冒险和放债.大多数平民是靠当农夫,工匠,商人,渔民和养牛人谋生.每个城市都有一个手艺人阶层,包括石匠,铁匠,木匠,陶工和宝石匠.他们在自由市场上出卖自己的手工艺品,买主支付货币或以实物代货币.货币通常是很快或银环,每次交易后都须称其分量.
    城墙外面是农田,城市居民的生活最终取决於农田的收成.大部分土地以大地产的形式被占有,占有者是国王,祭司和一些富人.他们将土地划分成小块份地,连同种籽,农具和耕畜一起,分配给为他们服务的农人.农人则提供劳动,自行经营,然后将生产出来的剩余产品缴纳结寺院,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