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少年儿童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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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余心言
中国的少年儿童报刊,正呈现出一派繁荣的景象.正式出版的已经超过
200家.有全国性的,也有地方性的;有面对中学生的,有面对小学高年级
的,低年级的,还有面向学龄前幼儿的;有的以图为主,有的以文字为主;
从内容看,有综合类,科普类,文艺类,艺术教育类,学习类;还有以少数
民族文字出版的.
在广大少儿报刊编辑以及少年儿童文学工作者,美术工作者,科普工作
者,教育工作者和许多专家学者的共同努力下,这些少儿报刊源源不断地为
广大少年儿童读者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受到广大少年儿童的喜爱,哺育
着一代又一代新人健康成长.少年儿童报刊之功是不可埋没的.
报纸和刊物都是定期出版的.它的长处是能够及时向读者提供新鲜的信
息,满足读者的需求.缺点是不便保存和检索.虽然现在已经有了计算机手
段.但似乎还没有哪一家报刊已经做到全文输入计算机系统,计算机的使用
也还远未普及.许多优秀作品在报刊上发表了,当时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可
是事过境迁,也就成了明日黄花,后来的读者想找也找不到了,许多读者还
根本不知道有过这样的作品.而少年儿童又是人生的成长阶段,每年都有上
千万的新读者进入这支队伍,同时又有成千上万的老读者离开这支队伍.新
的读者需要新的知识,新的读物;他们也有许多需求同他的哥哥,姐姐,叔
叔,阿姨是类似的.报刊又不可能老是炒冷饭,大量刊登过去的作品.这是
一个矛盾.怎样解决这个矛眉,使一些作者辛勤劳动的精神产品继续发挥作
用,满足新一代小读者的需求,这是一个值得花气力去解决的问题.
在中国少年儿童报刊工作者协会的组织下,各家少儿报刊编辑部共同努
力,编辑出版《当代中国少年儿童报刊百卷文库》是解决这个矛眉的一个好
办法.我翻阅了已经编好的几本书稿,感到内容是相当精彩的.一册在手,
不同的读者就可以饱览自己喜爱的报刊中多年积累的精华.
这一套文集出版的另一方面功效是,便于各少年儿童报刊回顾总结自己
的经验,互相交流,共同进行规律性的探讨,促进整个少年儿童报刊事业向
新的高峰迈进.人类即将进入新的世纪,今天的雏鹰将要在新的天空中搏击.
他们有理由要求获得更精美的精神营养.我相信,我们的少年儿童报刊百花
园明天必将更加光彩夺目.
1997年1月
本卷主编的话
《当代中国少年儿童报刊百卷文库——(小溪流) 卷》可以说是一本《小
溪流》精华本,首先是对《小溪流》五年以来编辑工作的梳理和总结.尤其
是对刊物如何反映"中国的","当代的","少年儿童的"风貌的回顾.
《小溪流》是湖南省作家协会主办的儿童文学刊物,由于湖南是以屈原
《楚辞》为代表的楚文化的故乡,民间有着很好的文化传统,《小溪流》正
是三湘四水哺育下成长的.收入《小溪流》卷近50篇作品,有一半是伴着《小
溪流》长大的,湖南籍作者有在文学园地耕耘了大半辈子的老作家;更值得
欣慰的是收入"新人新作"和"小小溪流"两个栏目中的作品都是出自青少
年的手笔.我们希望通过这个选本,把我们的作者和作品介绍给更多的少年
读者们.收入此卷的作者还有不少儿童文学界的老前辈和在全国很有影响的
儿童文学作家们,他们对《小溪流》的工作一贯热情支持.鉴于篇幅的关系,
选编以短篇作品为主,有很多的好作品未能选入,对此我们不能不说一声道
歉.我们还要就这个机会感谢在美国,在我国的台湾,在马来西亚和菲律宾
的大作者和小作者们,你们从千里万里之外寄来作品,和我们《小溪流》,
也和很多少年儿童结下了友谊.最后我想告诉小读者,你们看完了这本《小
溪流》卷之后,如果能得到一些阅读的乐趣,我们便感到十分欣慰了.
后 记
《当代中国少年儿童报刊百卷文库》由中国少年儿童报刊工作者协会主
持编选.在协会的倡议下,会员单位中有100家自愿参加了编选工作.各家
自编一卷,全套文库共100卷.
各家在编辑过程中,本着导向正确,思想健康,文字规范,格调高雅,
贴近少儿,体现特色的原则.筛选了九十年代以来的代表作品,其中不乏精品
之作,因此各卷都有一定的质量.当然,亩于吕个报刊的主客观条件不尽相
同,质量上也就难免存在差距,但是总体看来,这套《文库》仍然真实地反
映了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少年儿童报刊事业的发展,在中国文化史上留下了少
年儿童报刊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足迹.
编辑这样一套《文库》在我国还是第一次.由于经验不足,可能有不少
谬误,敬请各方人士和小读者指正.
《艾库》卷目中,各卷的顺序是按以下原则排列的:按报刊的性质分为
8类;同一美中,中央单位主办的在先,地方单位主办的在后;同是地方单
位的,按所在行政区划的顺序排列;同在一她的,按创刊时间的先后排列.
《文库》的出版得到了同心出版社的支持,在编辑过程中,一批少年儿
童报刊界的老编辑审读了各卷文稿,特此致谢.
1997年3月
当代中国少年儿童报刊百卷文库
●小说大观园
午后
彭学军
一个冬日的午后,太阳如歌如梦地洒落在幽深的小巷里,使两边古旧陈
黯的居民房有了一份憔悴的美丽,如一位施了胭脂的病妇.而站在罗亦刚这
个角度从平台上看过去,恰有一注金黄的阳光穿过屋角的一处空隙落在门口
晒太阳的一个白发如雪的老太太身上,那头白发在绚丽的阳光的照耀下蓬勃
润泽得如一朵泡发的白木耳.在罗亦刚的印象中,蓬勃着一头白发在门口晒
太阳是老太太永远的形象,他不记得在别的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见过她.
"今生今世",望着老太太的白发,罗亦刚想到了这四个字.他从衣袋
里掏出一张燕尾形的纸条展开,一张从数学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上写着这么
一句话:"今生今世就喜欢你一个."当初看到这句话时,罗亦刚的心如同
被谁猛地拍了一记的皮球,激烈地蹦腾了几下然后渐渐地平复下来.毕竟这
是一张捡来的纸条,今天上午放学时在花坛边捡到的——不是写给他的.平
息后罗亦刚就想:这是男生写给女生的还是女生写给男生的 罗亦刚细细地
看了几遍后认定是女生写给男生的,倒不是从字型上分析出来的,字型是四
平八稳的正楷字,而是凭直觉,罗亦刚觉得这字四平八稳得女里女气.那么
又是什么样的女生写的呢 什么样的男生又值得她用"今生今世"去喜欢呢
罗亦刚总是想不透,这便使他有了桩淡淡的心事.吃完午饭罗亦刚就抓紧时
间写作业,下午不上课,教室借给某部门晋级考试做考场,各科老师都不甘
心将这大好时光拱手让给其它科目,更不会让学生自己独享,比赛似地出了
一大堆足够让你马不停蹄做到晚上9点才能完成的习题.罗亦刚解完一道比
较棘手的数学题时觉得眼前一亮,抬头一看,竟出太阳了.入冬以来天气一
直阴晦沉郁,上午还飘了几丝毛毛雨,下午太阳竟事先毫无征兆现在却令人
欣喜地挂在午后纯净的天空,罗亦刚禁不住太阳的诱惑来到平台上,他看见
了阳光下那堆蓬勃的白发,就想到了兜里这张"今生今世就喜欢你一个"的
纸条.其实这二者之间没有一丁点儿联系,罗亦刚只是觉得这样一位耄耄老
人使得"今生今世"有了一份幽远的韵味.
罗亦刚站在阳台上在融融暖暖的冬阳下对着一位白发老人玩味"今生今
世"时,恩卓正饥肠辘辘地往回走.恩卓今天上午玩得极开心,他和一个不
认识的黑小子弹了一个上午的珠子.恩卓稀里哗啦地玩弄着兜里的玻璃珠子
百无聊赖地在巷子里蹓跶时,一个比煤球稍稍白一点的黑小子盯着他说:"来
不来弹珠子哦 "这正中恩卓的下怀.恩卓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件
事就是今天跟谁玩."好!"恩卓满嘴答应.他正找不到玩伴,跟他一般大
的孩子要么上保育院,要么进学前班.恩卓是个极自由又极无聊的孩子,今
天可好,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们找到一块空地摆开了战场.
恩卓对自己弹珠子的能力向来是很自信的.主要是练得多,当然多半是
自己跟自己弹,今天终于有了对手,所以恩卓的竞技状态特别好.不过那黑
小子也是个高手,他们跪爬跌滚了一个上午,恩卓才将黑小子的珠子全部赢
过来.黑小子翻了恩卓一眼,用黑黑的手抹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说:"我
去弄珠子,下午再来,还在这儿,不见不散."
恩卓两只大衣兜让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塞得满满的,他不得不用手按着一
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稍一弯腰或走急一点,珠子就会稀里哗啦跳出来.走
到一个垃圾筒旁,恩卓眼睛一亮,他看见旁边有一个黑色的双背带女式小包,
捡起来一看,干干净净,只是外层开了裂,搭扣也坏了,但里层还是好的,
拉上拉链,蛮好的一个袋子.恩卓将兜里的玻璃珠子全掏出来,装进袋子,
背好,感觉轻松而又神气.
恩卓轻松而又神气地走了几步后才觉得肚子饿了,刚走进烧饼巷就听见
妈妈唤他的声音.
烧饼巷是条普通的巷子,古旧陈陋的木板房住着烧蜂窝煤几家共一个水
龙头的寻常百姓.罗亦刚家气派别致的小洋楼凛凛地,寂寂地立于其间,远
看如同一位落难民间的王子王孙.罗亦刚的爷爷是南下干部,离休后赋闲在
家,不玩鸟也不养花,年年岁岁静默度日;奶奶是个麻将迷,天天沉湎于"方
城"之中;爸爸妈妈的关系礼貌而又克制,一家人的日子平静而略显疏冷.
这样的环境与日子给了罗亦刚沉稳,独立,不温不火的性格.他聪明,上进,
整洁,干练,成绩优秀,与人和睦.他天天勤勤勉勉,规规矩矩地上学,吃
饭,睡觉,直到这个冬日和煦明丽的午后,他对生活有了一份别样的感觉.
"恩卓——,恩卓——!"一个女人的喊声破坏了冬日午后的宁静,把
沉浸在某种氛围中的罗亦刚吓了一跳.罗亦刚想,恩卓,是谁呀 这么个怪
怪的名字.
不一会,一个脏兮兮的男孩从巷口走了过来,罗亦刚才想起这个男孩上
学放学是经常碰到的,只是不知道他叫恩卓.女人见了男孩过来一把扭过他
嚷:"野到哪儿去了 不晓得饿哦!"说着递给男孩一个塑料袋,男孩接过
塑料袋,蹦了两下,背上的小包哗啦哗啦的直响."听见没有 都是我赢得
的!"男孩一脸得意.女人撇撇嘴:"又不是银子,能当饭吃呀!今天生意
不错,你爸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要赶紧去,晚餐你自己去买包方便面吃."
女人塞给男孩一张票子,匆匆地走了,男孩经常吃方便面,干吃.
恩卓选了一处当阳的地方坐下来,解开塑料袋,是几个包子,恩卓真的
饿了,抓起一个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罗亦刚看见包子上有几个黑黑的手印,
罗亦刚看得有点恶心,就喊他:"恩卓,你进来洗干净手再吃."
恩卓一抬头,见是罗亦刚——就是他今后要做的"那个人",是爸妈对
他说的,爸妈说他们现在拼命赚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那两间平房推倒,
砌一栋罗亦刚家那样的小洋楼,让恩卓也像罗亦刚那样体体面面,干干净净.
恩卓不以为然,他觉得现在这样没有什么不好,恩卓并不把罗亦刚作为他的
奋斗目标.
"来不来弹珠子 "恩卓对洗不洗手不感兴趣.
罗亦刚摇摇头.他从小就没玩过这样的游戏,他小时有许多玩具和糖果,
但不记得玩过什么游戏,不过他拒绝恩卓倒不是因为他没有玩过,不懂规矩,
而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要和这么小的孩子玩,这仅仅是因为年龄的悬殊,后来
罗亦刚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时,他企图这样宽慰自己.
其实罗亦刚不该自责,他不知道恩卓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恩卓主要是想
对他炫耀自己的珠子,恩卓另外有约.
恩卓狼吞虎咽地吃完四个包子后站了起来,他拍拍屁股,朝他们约定的
地点走去.现在恩卓吃得饱饱的,劲头很足,他很有信心将那黑小子弄的珠
子全部赢过来.
罗亦刚看着恩卓一步三跳地朝巷口走去,玻璃珠子在他背上的小包里欢
快地跳跃留下一串五颜六色的声音流淌在冬日宁馨安谧的小巷.这声音惊醒
了那个闭目养神的白发老太太,她淡漠地撩了撩眼皮,嘟哝了一句什么,又
闭上了眼睛.
罗亦刚自然猜不透老太太嘟哝什么,但当恩卓蹦跳着无限活泼地走过那
堆白发时,罗亦刚心里升腾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可言状的感觉.
罗亦刚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弄懂这种感觉,就进屋对付那些
如山的习题去了.
罗亦刚专心致志做题时,恩卓正在约定的地方等那黑小子等得心烦意
乱,后来恩卓终于失去了耐心,就朝寿量寺走去.寿量寺是不久前重建的,
横梁竖栋,菩萨罗汉,都光鲜滑亮,熠熠生辉.今天天气好,敬香的人很多,
不过是跪跪拜拜,叨咕一些难解难缠的事.恩卓来过好几次,已不觉新鲜,
就游 游荡荡来到后院.后院是禅房,很清静,旁边有一个麻条石砌的大水
池;恩卓借助旁边的一根廊柱爬上去,沿着水池很无聊地打转转.
突然,什么东西"叽"地叫了一声.恩卓扭头一看,竟见一间禅房的窗
台上蹲着一只拴着绳子的小猴子,恩卓边走边看,一脚踏空,跌进了水池……
恩卓死后,人们从他身上解下重重的半袋子玻璃珠子,就说是这些五颜
六色的珠子害了他,否则他就有力气挣扎更长时间,直到有人从池边经过把
他救上来.
罗亦刚再一次来到平台上时,已经知道恩卓死了.正值家家户户做晚饭
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烧蜂窝煤的刺鼻的怪味,太阳的余光已经褪尽,冬日
凛冽的寒风开始在巷子里逡巡游荡,一行人用白布裹着个小小的人儿从楼下
走过,有人说,赶紧去告诉他父母,他们还没收摊,就有人打着车铃一阵风
似地去了.
罗亦刚茫然无措地站在平台上,他首先是无限悔恨地想到应该答应恩卓
弹珠子的,弹一个下午的珠子,直到恩卓的父母收摊回来做好晚饭他回去吃
饭为止.但仔细想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罗亦刚又怎么会匍匐在地上和
一个脏兮兮的玩童弹一个下午的珠子呢 他那么干净,整洁,文雅,更重要
的是他很忙,有一大堆作业要做,还要玩味那张"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的
纸条."今生今世",现在罗亦刚想到这四个字感觉到它像是一段橡皮筋;
也可以很长很长,长到日日顶着满头蓬勃的白发在煦暖的冬日里晒太阳;也
可以很短很短,短到乳牙还没换尽背着个女式小包神气活现地走出小巷就没
再回来,只留下一串玻璃珠互相叩击的清亮的声音回响在小巷阳光明媚的午
后.
那么我的今生今世又是怎样的呢 罗亦刚想,想这个问题对一个初三的
少年来说太早了点,但他还是想了,只是没有想透(也不可能想透).
"恩卓——,恩卓啊——!"凛冽的寒风裹袭着一迭凄厉,凄惨的哭声
从巷子那边滚碾过来……
这就是初三学生罗亦刚一个冬日的午后.
猿歌
崔晓勇
那是歌.
那时候是清晨,秃了顶的百年老松树的树冠上,十六只猿在晨曦初露的
那一刻,一齐把颧骨很高的脸仰朝天空,深陷在眉骨里的眼睛忧郁而专注地
凝视着天空中就要消逝,此刻显得最亮的那颗星星,迸出清脆激越的晨歌.
猿每天清晨都要唱歌.
森林静悄悄静悄悄.
群猿的歌声就在墨绿色的树梢顶一波一波地荡过去,荡过去,到了森林
那边的陡岩子,又一波波荡回来荡回去……
猿群的晨歌真是太好听了!
以致于食肉兽龟纹豹常常可以在十多里远的林间深处,就能听到猿群的
歌声,就悄无声息地影子样地寻歌而来,抓一头猿,作一顿早餐……
我总是要在天明的那一刻在森林边的陡岩顶坐下来,等待着清晨的第一
声猿歌.
我并不是要来欣赏它们美妙的歌声.
那清脆却又饱含忧郁的晨歌,总是让我在忧郁中产生许多遐想.它们的
歌是唱给森林听的,用心回报森林给它们那么多的果子——猿差不多总是吃
素食,吃各式各样的野果子,偶尔,它们也把一只两只飞过头顶的鸟儿拍下
来,吃掉.几乎每一支晨歌都会引来一场凶险,甚至一头猿就此丧命——总
是要在晨歌结束不久或就要结束的时候,一齐尖叫着没命地四散逃走;虽然
每一只猿在奔逃的时候都身手矫健,姿态优美而又异常迅捷,但那是在逃
命……龟纹豹凶险的气息已经迫近!
可是,它们仍要唱歌!
把第一只歌献给森林的晨曦——哪怕,刚刚看一个弟兄或姐妹送命,它
们仍唱……
我不是来听群猿的晨歌的.
我带着猎枪来.必要的时候,我就开枪,朝体态修长,短腿,能上树的,
金黄色的皮毛上有着均匀的,酷似龟甲背纹黑色图案因此而得名的龟纹豹,
开枪!
那一年暑假我十三岁.
暑假回到山寨,我欣喜若狂地发现,我已经端得动父亲的猎枪!
父亲却说,头猿,猿群的首领,那头去年看上去还壮硕凶悍的头猿,过
了一个冬天又过了一个春天,忽然就老了,它脸上那一圈威风凛凛的白毛,
显得稀疏了;它的眼神不再是又冷又硬,它长时间盯着树梢发呆的模样,叫
人心里不好受.常常它就没来由地打瞌睡,然后就一个跟斗从树冠顶上翻跌
下来.当然仗着臂长,脚掌也能抓握树枝的本领,它跌到一半时总能成功地
揪住一根树枝,慢吞吞地重新上到树冠顶,找一个好坐的地方坐下来接着打
盹,再次跌下——如此重复三次五次才算个够,才去找一些野果子吃,才去
玩一些追逐打闹的游戏……"它落入龟纹豹的口中,只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情.它老了……"父亲这样说.
扛着父亲的猎枪我就上路了.
我去森林.我没有告诉父亲我这是去守卫老猿——至少,在这个炎热的
暑假里,它应该好好地活着!
父亲在林子深处找到了我,说:
儿子,到那个陡岩顶去吧,在那里你可以看到树冠顶的群猿,而你在林
子里只能成为龟纹豹的猎物.那两只小龟纹豹,就要长得与它们的父母一般
高了,已经有胆量向猎人发起进攻了……去吧儿子,到陡岩顶去!见到龟纹
豹挨近了群猿你就放枪,枪一响它就抓不到任何一只猿了……"
父亲什么都知道.父亲懂儿子,更懂这片沉郁的森林!
我去了陡岩顶.
那天,正唱着晨歌的群猿忽然一齐住了口,不唱了.
脸上有圈白毛的头猿迸出一声尖利的呼哨.
同一刹那,群猿四散开来,交替着前伸两条长臂,飞快地荡走了.它们
飞荡着奔逃的姿式轻盈而迅捷,常常一下就荡出去十多米远,从这棵树荡到
遥远的另一株树只是眨眼间的事情.空中,它们身体蜷缩,一条长臂后伸另
一条长臂朝前,划出一条柔美的运动弧线……
而近处的一个树冠顶,一只龟纹豹出现了,接着是另一只.片刻,又有
两只个头略为小一些的龟纹豹,出现在另一株树的冠顶上.
捕猎失败了.四只龟纹豹一齐扭头,朝群猿消失的方向凝视了一会,才
慢慢走入林子深处.
接下来的每一个清晨,都充满着不安甚至是凶险.
群猿当然知道龟纹豹一直在伺机吃掉它们中的一只,但它们唯一的应变
办法是:每天清晨换一个树冠.如此而已.
龟纹豹总是不能在群猿唱晨歌之前发现它们的准确位置,总是要寻着清
脆激越的歌声才能找到它们.这真是有点儿怪.
但是凶险一天比一天更为迫近!
我已经听出奔逃的群猿一次比一次更为惊恐,更为惨烈的叫声.我也看
到龟纹豹一次比一次更成功地接近猿群.甚至有一次龟纹豹已经发起了攻
击,差一丁点儿就按住了那只有圈白毛的老猿!还有一次更危险,一只长壮
了的小龟纹豹像蛇样地顺着一根树枝,整个身子伏下来悄无声息地直接向老
猿逼近.
如果我不扣响我的猎枪,那只老猿肯定完了!
枪响的瞬间老猿展示了它消逝多时的勃勃生机,它几乎呈垂直状一下蹦
起来十多米高,让那只龟纹豹扑了个空;当龟纹豹再次折转身来的时候,它
已经逃走……
当那个灾难的时刻终于出现的时候,我已经不太悲哀了—— 甚至,不
悲哀.
不是我守望累了,不是的.
当我惊喜地发现,猿群中有一只长壮了的猿竟然向老猿发起强有力的进
攻,我的猎枪低垂下来.
那是头有着雄健的肩胛,吼声和歌声一样响亮有力的青毛猿.它朝老猿
挑衅般地吼叫了一整天,然后向老猿发起攻击.
我知道,青毛猿一定觉得自己长大了,已经有了争夺王位的力量和勇气!
一场可怕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两个钟头.
青毛猿败了.它被老猿抓咬得遍体鳞伤.它虽然仍旧急急地吼叫并一次
次朝老猿咧出它锐利的牙齿,但是坐王位的仍是老猿.它完全可以打败老猿
的,有几次它已经咬住了老猿的脖子,但它不可思议地松开了牙关.它是慑
于老猿的"王威",还是打算再让老猿当一阵子王,抑或是等自己再长壮一
些……我不得而知,但我看见,它败了,败得遍体鳞伤.但是,好多次,都
是它最先嗅到或看到了渐渐逼近来的龟纹豹!
当它发出尖利的报警声时,老猿浑然不觉!
森林作证,如果不是它及时报警,至少有一只猿已经命丧豹口!
看清这一切后,我的猎枪垂得更低了.
猿群的晨歌真美妙,真好听.
而四只龟纹豹这次采取了全新的进攻策略.
母豹大咧咧地从这边直扑猿群,弄得树枝唰唰直响.而雄豹则带领两只
刚长壮的小豹,早早在林子的那一头潜伏下来.当猿歌中断的那一刻,惨烈
的一幕出现了.
被赶向包围圈的猿群中,又是那只青毛猿最先发现了潜伏的豹群,它尖
声报警.
猿群躲过了灾难,甚至连那只搂着一只吃奶的小猿的母猿,也成功地逃
走了.
老猿真的老了,它落入了豹口.
潜伏着的雄龟纹豹发起了致命的攻击:它几乎是精确地计算好了提前
量,在一根斜伸的树枝上奔跑,然后突然跃起——雄豹在空中淋漓尽致地展
现了它的矫健,豹爪前伸,修长的躯体伸展成反弓形,那条漂亮的比它身子
还要长的尾巴,在它身后拉得笔直!
同一瞬,老猿正荡向另一株树.
豹和猿,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向同一个点聚拢.
豹和猿一齐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摔出一声钝闷的响声,掀起一团干燥
的灰尘.
雄龟纹豹残忍而聪明,它全身关节放松,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牙齿上,
这就够了.
老猿真的还相当有劲,它仍可以蹦这么高,拖拽着咬住自己喉咙的雄龟
纹豹,竟然可以蹦起来有七,八米高,并且连蹦了十多下!
但蹦跳的唯一结果,只能是帮助豹齿更快更深地切断自己的喉咙……
老猿一次比一次蹦得低.最后,停下不蹦了.从豹齿间迸出的重息的嘶
鸣声,也停止了.雄龟纹豹松开牙关的时候,母豹领着两只小豹,从森林的
那边走过来,走过来.
我的猎枪没有扣响.
虽然我填了足够的火药和霰弹……
当又一个早晨来临的时候,当又一阵清脆而高亢的猿歌唱起来的时候,
我的双眼潮湿了.
我知道,猿群的新首领,是那只青毛猿.
五月槐花
常星儿
林影薅着地.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上,白得发绿.她的腿蹲麻了,爬着
薅.慢慢地,她停下手,抬头凝视着田野边沿上浮动的一朵白云.
槐花该开了吧 立在教室门口的那棵槐树每年都开得早.
一晃,林影有一个月没上学了.种地时,爸爸对林影说:"你点种吧,
扔几天书本."林影想,扔就扔几天吧,家里人手少,怎么也得把地种上啊.
自己也不小了,十三四岁该跟父母分点优愁啦!再说,白天干活,晚上看书,
十天八天也落不下多少.林影是班里的学习尖子.就这样,八九亩地的种子
都是林影一个人点的.地种完了,林影高兴地想,明天该上学了.没想到,
种完地,爸爸乐得合不拢嘴,说:"你行啦——林影你行啦!"林影不明白
"行了"的含意.爸爸接着说:"林影你把地薅了吧.我去做瓦匠活儿,一
天抓它十多元.地不撂荒,这就等于你去抓钱呢!"第二天,爸爸拎起瓦刀
就走了.
槐花一开,招来蜜蜂嗡嗡叫,好热闹!林影喜欢,林影的同桌丽英喜欢,
全班都喜欢.林影写的《槐花开了》的作文,在全县中学生作文竞赛还得奖
了呢!
爸爸走了,地总不能撂荒着呀!林影就去薅地了.
垄真长,半天薅不到头.林影抬头看了看,看也看不到头.林影又低下
头薅了起来.快薅!刚薅两天,还有东岗子,北大片儿,南洼子没薅呢!还
要五六天才能薅完.快薅!薅完了好上学.林影对自己说,说啥也该上学了!
爸爸说也去,骂也去,打也去——林影想学校啊!
扒锄在苗间飞舞着,像只不知疲倦的大黑蝴蝶.太阳偏西了,林影不晓
得.她还没吃午饭呢!
槐花真香啊!打鼻子.林影偷偷地把它系在丽英的辫子上.香喷喷的,
谁不愿多看几眼呢!
"呀,是林影!林影还干这活儿 白瞎你了!大学的门可对你开着呢!"
{ewc MVIMAGE,MVIMAGE, !05800540_0015_1.bmp}"是呀,大学毕业每月
都拿国家钱呢!"邻地传过话来,声音像早风.说话的是比林影大两岁的几
个姑娘.都是去年辍学的.
说话间,两个姑娘脖子下面的项链来回摆.黄色的项链说不出是铜的还
是金的.
"我是想上大学,你们怎么样!"林影说着,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我们能怎么样 只是羡慕呗——羡慕你那每月一二百元钱."说话的
在"一二百"几个字加重语音.
"嘻嘻——一二百……"几个姑娘笑着.
对她们能说什么呢 钱以外她们能知道什么 林影不再搭理她们了.
快薅呀!太阳要落了!太阳要是能挂在天上多好呀!那样我就一口气把
地薅完了——林影想.
槐花开了,整个大树就像一朵云啦!一朵洁白的云,飘在教室门口.
第二天,林影本想早些去薅地,可起来时太阳已爬上树梢.昨天太累了,
看不清苗才回家.
林影胡乱地吃点饭,刚想去薅地,丽英跑来了,说:"林影,上学吧!"
林影说:"我家的地还没薅完呢."
"薅完了——咱班同学昨天放学来薅的,几片地都薅完了."说着,丽
英替林影背上了书包.
林影愣愣地站在那儿.
"走吧."丽英说,"同学们都在教室等你呢!"
林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哭了.模糊的眼前一树槐花,那是洁白洁白
的槐花呀!这时林影问:"丽英,咱教室门前的槐花开了吧 "
丽英说:"开了!现在正是槐花开放的时节呀!"
槐花,槐花,洁白洁白的槐花……
石榴花开
雪涅一
舅爷说回来还是回来了,就在前院石榴开花的头一天.
舅爷回来是在夜里,他自个儿雇了辆小车,偷偷从县里溜回月亮镇的.
下了车后,他打发司机回城,自己便沿着坑坑洼洼的村道摸进庄,然后凭着
儿时的记忆找到村西的老宅,敲开现在的家门的.后来娘惊讶于舅爷的记忆,
问他:"他舅爷,你是咋摸到家的 "舅爷说:"我是踩着童年的脚窝窝回
来的."
柱柱是被这夜半的敲门声惊醒的.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穿着裤衩,裸
着上身,跑到堂屋里,只见一个城里人模样,头发花白的老头,高高地立在
那里,很慈祥地冲着他笑,然后叫着娘的名字说:"玉英,这是我那孙外甥
吧 "
娘点点头:"柱柱,快叫舅爷."
柱柱突然难为情,耷下头,小声嘤嘤地叫了声:"舅爷."
娘用手指点了下他的头:"这孩子,成天价念叨舅爷啥时候回来,舅爷
真回来了,你倒哑了腔了!这儿没你的事,快睡去吧,当心着了凉."
柱柱一笑,回屋睡去了.可他一点没了困意,便隔着墙,仄耳听娘和舅
爷叙话.当听到舅爷说到回家来的打算,说要去祖上的坟地里看看时,柱柱
忍不住插话说:"舅爷,你别忘了去学校看看,你小时候可在那上过学的."
娘打岔说:"就你话多!"
"娘,你可是答应过俺的,再说俺也答应过学校了."
舅爷不知根由,"啥事 "
娘便把学校邀请他的事说了,还有镇里来人的事.
舅爷沉默了许久,才说:"既然答应了人家,学校可以去看看,其他……
你看我这次回来,不想太声张了."
娘说:"依你的方便,不想去就不去."
柱柱沉不住气:"那学校得去……"
"你看舅爷不是已经答应你了!"
柱柱终于放下心来,这到底不是什么难事,舅爷一口就答应下来,他觉
得很荣光,可以圆圆满满通知学校了.
娘不放心似的,又冲他叮嘱说:"记住了,你可别太张狂了!"
"哎,俺记住了."
应了这话,柱柱便呼呼地睡去了,睡得好香好香.
第二天,柱柱一早去学校,想着娘叮嘱的话,便没有把舅爷回来的事告
诉李老师,自然更没有对校长说.反正舅爷也不是呆一天半天就走的,等过
一阵告诉学校也不迟.谁料,他到班里刚坐下不久,就有同学跑来说李老师
找他.他去了李老师那儿,进了门,李老师就急火火地问:"是不是你舅爷
回来了 "
他迟疑了一下,"你知道了 "
"这么说他是回来了 "
他见瞒不过,点了点头,"他昨个夜里刚到……"
"不是事先说好,他回来让你说一声吗 学校早准备好了,只等他来考
察了.你回去给你舅爷安排一下,让他尽快到学校来,我这就去对校长说
去……"
李 老师风风火火地走了.
柱柱想,月亮镇就是庙小,什么风一刮就都知道了.可是,学校,还有
镇里这么急切盼舅爷回来,到底希图他个啥呢 该不是希图个"引进外资"
吧 报纸广播里常这么说.要真是这样,舅爷有这么多的钱吗 不会的,台
湾的钱搁这儿又不管用.柱柱又想起娘的话.
放学时,校长和李老师盯上了他,李老师手里还拎着一网兜的礼品,花
花绿绿的,都是人参蜂王浆罐头食品什么的,说是要去看看舅爷.柱柱很有
些不好意思,说:"去看看就行了,还带什么礼品呀!"
校长和李老师说:"应该的."
进了庄,来到柱柱家,见满屋子都是人,乡里乡亲都来看望舅爷,屋里
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了.舅爷很是欢喜,欢喜得有些得意忘形,像个孩子,
正扯着邻居的小女孩唱家乡小调《石榴开花》:
小针扎,扎米花,
轻易不走姥娘家.
姥娘穿件大红袄,
妗子戴着满头花.
姥娘见俺多喜欢,
妗子见了翻着眼.
妗子妗子你别愁,
石榴开花俺就走.
舅爷刚刚唱毕,满屋轰地爆出一阵畅笑.有老辈人咧着缺牙的大嘴,笑
着呼舅爷的小名说:"丑儿,你还没忘咱穷家啊!"
"忘不了,"舅爷眼汪着泪,"梦里头也不知回来多少回了!"
老人说:"那就回来吧!"
舅爷说:"回啊,要回来的!"
这时,校长碰柱柱一下,让他朝屋里领.柱柱正要分开人群,猛见村长
颠颠地跑来,大声喊着:"丑儿,镇长来看你了!"
一屋子人纷纷告辞,都说:"你有公事,俺们先走了,回头再叙."
二
舅爷从台湾回来的事还是在月亮镇铺开了,收也收不拢.他只好由着镇
里的安排,答应到"各处去转转".不过,舅爷有言在先,他得先去学校看
看,说:"我对不起教我的先生,应该先去学校看看……"
他大概又记起小时候逃学的事情了.
舅爷要去学校,成了学校的头等大事.头天校园的喇叭就吆喝着让各班
学生进行大扫除,说还要开展卫生评比.各班老师都带领学生忙乎起来,连
学校大门口也清扫得干干净净,门的两旁贴起横幅标语,一侧写着"热烈欢
迎胡永富先生荣归故里",另一侧写着"热烈欢迎胡永富先生考察指导",
一派喜洋洋的吉庆景象.
这胡永富是舅爷的大名,连柱柱见了都觉得新奇.可不是吗,这名儿透
着一股有钱人的味儿.柱柱感到很自豪,他老早就来到学校,舅爷要来校"观
光考察",李老师安排他代表全校学生,在欢迎会上讲话,那发言稿是李老
师字斟句酌写出来的.起初,柱柱推辞,说:"俺舅爷来,让俺出面讲话怕
不合适吧 "
李老师说:"有啥不合适的,要知道你是副班长,是代表全校同学讲话,
这是很光荣的事情.别怕,你会讲好的."
柱柱便不再推辞,他知道这"光荣"也是舅爷带给他的(包括他的副班
长),为这,他应该让舅爷也"光荣"和自豪一回.最起码让舅爷知道,他
在学校是个优秀的学生.
欢迎会在学校的操场举行,那儿已插满了彩旗,主席台一溜桌子就摆在
操场篮球架下,到时镇长和书记也来参加,这是学校前所未有的隆重场面.
柱柱一见这场面,心里就发怵,他怕自己到时真讲不出话来.可一想到有舅
爷在,他觉得胆壮了许多,他咬咬牙,默默记着讲稿上的台词,以防到时乱
了阵脚.
镇长和书记陆续到了,全校的学生也已齐整整地排列在操场上,黑压压
的一片,校领导已陪着镇长和书记在主席台前就座,舅爷的位置就空在书记
和镇长中间,可前去陪舅爷来的张干事,却没有踪影.校长急了,忙去催李
老师,李老师又来找柱柱,说:"快,跑去看看,你舅爷咋还没来,镇领导
都等急了."
柱柱应声跑去.出了校门不远,就见张干事还有娘正陪着舅爷跟那摆烟
摊的老头叙话,舅爷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老哥,"舅爷搭讪说:"你发了吧 "
"小生意,发不了,凑合着混饭吃啊!"
舅爷哈哈哈笑了:"咱俩一样啊!"
老头摇摇头:"俺比不了你呀!"
"一样的,一样的啊!"
柱柱跑来,当腰斩了他的话,说:"舅爷,快走吧,人家镇里领导都等
急了!你还有心在这儿扯闲话!"
张干事和娘也上来拦了一把,舅爷朝摆烟摊老头说了句"回来再叙",
这才随着朝学校走去.舅爷他们刚进校门,就听鞭炮噼里啦啦炸响,随之,
操场上学生全体起立,又响起一片喧闹的掌声.舅爷没见过这阵势,顿时有
些慌了手脚,不知所措,是张干事硬推搡着把他弄上主席台,娘也陪着坐了
上去.
舅爷坐下后,柱柱才有些宽了心.
欢迎会开始.先由镇领导讲话,然后是校长讲话,可柱柱一点没听进去,
心里老念叨着他的讲话稿,胸中嘭嘭咚咚,像揣了个活兔子.轮到主持人喊:
"下面由学生代表张柱柱……",他才猛然醒转过来,霍地站起,腿颤颤地
向主席台走去.当他碰上舅爷骄傲而自豪的目光时,渐渐定下心来,拿起讲
稿扯开了洪亮的嗓门:"各位领导,各位同学……"
这一瞬间,柱柱觉得自己无比辉煌……
晚上,学校举行了招待宴会,在学校食堂摆了满满两大桌.柱柱和娘也
被安排在舅爷的那桌上坐下.席间,校长又讲了话,说希望舅爷"恩泽故里,
兴学惠邦,功在千秋".柱柱听不懂,一个劲拿眼看舅爷,舅爷只笑不语,
那笑也是极不自然的,让人看去有点像哭.镇长不时与舅爷交头接耳,说让
他去镇里的几家企业参观,舅爷的脸便愈加难看,推脱说;"下次吧,这回
还有几家亲戚没走动,怕是……"
镇长咬住不放,说:"不耽误你走亲戚,镇里给你派辆车,等走完亲戚
再去镇里看看也不迟."
舅爷没有退脚的空,也不应承,只尴尬地笑.
宴会蔫蔫乎乎地散了.舅爷起身抱拳,说了声:"多谢盛请!"然后急
急地走了,就像当年逃学,后面有人追他似的.
回到家,舅爷便闷头抽烟,不时唉声叹气的.还是娘明白,狠狠戳柱柱
一眼,说:"都是你,俺早知这饭不是白吃的!"
舅爷摆摆手,说:"不怪孩子,也不能怪学校,他们哪里晓得我也是个
穷光蛋啊!就跟那学校门口摆烟摊的一样,做小生意,在台湾也只够养家糊
口的.这台湾回来的也不一定都是富人啊!"
娘犯了愁,看看舅爷说:"他舅爷,这回你说咋办吧 "
舅爷叹了声,咬咬牙说:"咱不能装孬!"
见此情景,柱柱突然哇地一声哭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骗子,参与了一
场极不光彩的骗局.他心里好委屈啊!
三
舅爷提前了回台湾的行期,把所有带回来的钱都省了下来,交给了娘,
说留给学校用.舅爷羞赧地垂下头,说:"太少了,拿不出手啊!"娘过意
不去,也凑上了一份,作为舅爷回程的盘缠.舅爷接过那钱,眼汪着泪说:
"都怪我没混好,又让你们跟着受累了……"
娘说:"一家人不说二话,路上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舅爷是在夜间
走的,就像他来时一样,谁也没有招呼一声.只由娘和柱柱送到村外的大路
上,舅爷站定了,遥遥地望着溶溶夜色里的村庄,说:"回吧."
娘哽着声:"你还回不 "
舅爷说:"回,来年石榴开花,俺还回……"
说过,舅爷扭身走去,身影在夜幕里一晃一晃的.柱柱望着舅爷灰蒙蒙
的身影,心里默默掐算着来年石榴开花的辰光,耳畔忽然响起舅爷唱家乡小
调《石榴开花》的声音:
小针扎,扎米花,
轻易不走姥娘家.
姥娘穿件大红袄,
妗子戴着满头花……
孔雀错了
〔美国〕潘琦君
我念初中的时候,每回作文发下来,都是密密麻麻的连排红圈圈.尤其
是那个大大的"甲"字,好像咧开一张四四方方的嘴在对我笑.和我并排儿
坐的同学名叫曹萱玲,她总是瞪着一双滚圆的大眼睛看老师给我的批语.我
就索性示威似地把作文簿摊开来,摊在她鼻子底下,面露得意之色.
可是轮到英文课呢,她的考卷分数就总比我高一点了.原因是她的字写
得比我清楚漂亮.造句也造得好.我呢 老是挂灯结彩的,东一团墨水滴上
了,西一堆用橡皮擦得糊里糊涂的.尽管文法不错,拼音不错,看去总没她
的卷子眉清目秀.所以老师给她的批语是"Very good".我的呢 总少了
个"Very".她也常常把考卷向我这边一摊,我一看就无精打采了.我心里
想,如果她的英文没有这样好,我不就是全班第一个"文学家"了吗 于是
每回考试时,我真希望她多错一道题,我就可以胜过她了.看她的神情也正
是一样希望我的作文少几个圈圈,或是"甲"字下面多个"下"字.
我们彼此这样在心里暗暗地嫉妒着,感到很不快乐.有一次,老师给我
们讲了一个故事,她说:有两只孔雀,羽毛都非常美丽.她们的尾巴开起屏
来,真是漂亮极了.但是她们心里都想,如果我同伴的羽毛没有我的美丽,
我不就是第一美丽了吗 于是它们就对啄起来,把彼此的尾巴都啄得七零八
落的.它们的尾巴都不再美丽,再也不能开屏了.你们想想孔雀不是大错特
错了吗 它们应当相互竞争,好好爱惜自己的羽毛,努力把尾巴张得漂漂亮
亮和对方比赛,却不应当啄对方的羽毛.它们太愚笨了!
讲完故事,老师慈祥的眼神向我们望着,我惭愧地低下头去.偷偷看曹
萱玲,她也正在看我,笑了一下,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下课以后,我们一同蹦蹦跳跳地走出课堂,到草地上拍球,踢毽子.抬
头看见老师正倚在窗口向我们笑眯眯地望着.在她的眼神里,我们一定是一
对友爱的孔雀,在亮丽的阳光里,大家都努力开屏,却不是彼此对啄羽毛呢!
小鸠的故事
叶蔚林
一
我下放到柳村的时候,小鸠大概是九岁或十岁,读小学四年级.小鸠黑
黑瘦瘦的,模样和别的山里孩子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小鸠有一双大眼睛,
瞳仁深处充满好奇和探索;但凡看什么东西,总是怔怔地出神.小鸠是个早
熟的孩子.
开头一段时间,村里的人对我不了解,都说我是坏人,押来村里劳动改
造的.大家都躲开我,不和我说话.唯独小鸠不忌讳,常到我住的小屋里来,
好奇地打量我,偶尔笑一笑.
一天,小鸠忽然很认真地对我说:"叔叔,我看出来了,你不是坏人,
就不是!"
"是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问小鸠.
小鸠很有把握地说:"你不戴盲公镜(墨镜)又不戴铲铲帽(鸭舌帽)
呀!"
小鸠的判断使我不禁失声而笑.这我到柳村后第一次笑出声音.
于是,我和小鸠很快成为忘年的好朋友,几乎形影不离.
二
村东山坡上有一片梨园.一夜春风,吹开满园梨花,一片白茫茫.小鸠
问我:
"别的花一朵一朵慢慢开,梨花怎么一下子就开齐呢 "
我说:"它们大概是约好的,就像大家约好去看电影一样."
"莫非它们会说话 "小鸠眨眨大眼睛.
不久,梨花凋落了.小鸠似乎有点难过.他说,梨花死了.
落地的梨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小鸠说:"梨花死了,为什么那么香啊 "
我说:"因为梨花干净."
"人死了为什么不香,人不干净吗 "
"不,也有人死了是香的,那就叫'流芳百世'!"
小鸠又问我"流芳百世"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一时无法向小鸠解释清
楚.
三
小鸠喜欢听故事.在村外小河边,在晒谷坪上,头顶满天星光,我给他
讲安徒生童话;讲"卖火柴的小女孩",讲"丑小鸭"和"海的女儿".小
鸠听得好投入,表现出他的喜怒哀乐.小鸠问我,安徒生是哪国人.我说是
丹麦人.小鸠又问丹麦在什么地方 我说在欧洲北部.欧洲北部啊……小鸠
习惯地眨眨大眼睛.
过了两天,小鸠对我说:"叔叔,我知道了.丹麦王国在德国北部,是
个半岛国家,首都叫哥本哈根.我看过世界地图了."
四
小鸠为了报答我的故事,时常弄些食物给我吃.夏天收黄豆时节,小鸠
放学后也到田里来,提只小篮子不声不响地捡豆荚,松松地架一堆,然后将
篮子里的豆荚散放到豆棵堆上.划根火柴,"蓬"的一声,豆棵便噼噼啪啪
窜起旺火,顷刻成灰.小鸠从热灰堆里扒出豆粒,捧满一巴掌,乐滋滋地说:
"叔叔,你尝呀."
被猛火燎过的新鲜豆粒,外焦内生.牙齿一咬"卜"的一响,焦香中夹
着一股热豆浆的鲜味.
五
村子西头有棵柿树,圆圆的叶子织成伞盖,枝头果实累累.当柿子还青
涩的时候,主人是不太在意的.小鸠对我说:"叔叔,我请你吃柿子!"
小鸠公然举根竹篙去打柿子.主人说:"小鸠,柿子还青哩,不能入口,
莫糟蹋了."小鸠便乖乖地停手不打,兜起落地的柿子走了.小鸠将青柿深
埋在刚打过石灰的稻田里,旁边插根树枝作记号.过了七八天,青柿便腌熟
了;叫做水柿或削皮柿.削去皮的柿肉有一块块紫斑.小鸠得意地说:"叔
叔,你吃呀!"
我很惊奇,原来稻田竟可以腌制出水柿.这种柿子真的很好吃,又脆又
甜.
六
冬天来临,雪花纷飞,山林好像盖上一铺棉絮.天气寒冷,但村里的孩
子一时却显得格外兴奋,活跃.他们三五结伙,连跑带跳进山去.唯独小鸠
安静地留在我的小屋里,看一本连环画.我问小鸠,孩子们这时进山干什么.
小鸠说,他们去掏松鼠窝,这时候松鼠窝里总藏着板栗,花生之类好吃的东
西.我说:"小鸠,你怎么不去 "小鸠答道:
"那是松鼠辛苦积存下来,准备过冬的粮食呀!倒霉的松鼠,粮食被掏
掉,它们就要饿死了.我可不愿意做强盗!"
七
这年寒假,母亲带小鸠出山到县城舅舅家去过春节.柳村离县城七十里.
十年前曾动工筑过公路,工程完成一半就停工了;如今进城还是要爬山走小
路.不过,小鸠还是兴冲冲跟母亲上路了,肩上背一大包东西.
但是春节刚过,大年初五小鸠就回村来了.母亲说,是小鸠吵着要回来
的,真拿他没办法.我问小鸠城里好不好.小鸠说好,城里有楼房,有汽车,
有专卖书的铺子,还有电影院.停停,小鸠遗憾地摇摇头说:"可惜城里就
是没有山!"
八
小鸠家里不养蜂,全村也没有别的人家养蜂.小鸠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弄
来蜂蜜.当然不是纯粹的蜂蜜,是一种被稀释的蜜水.每隔几天,小鸠就从
村外神秘兮兮地带回来一竹筒.村里人都觉得奇怪,问小鸠是怎么回事.小
鸠笑笑不说;父母问,小鸠照样笑笑不说.小鸠要保留一个秘密,一份快乐.
小鸠并不独吞蜂蜜.小鸠常喊小伙伴一起分享甜蜜.小鸠把一根麦管插
进竹筒,让大家轮流吮吸;一个个吸得眉开眼笑,嘴巴咂得啧啧响.不过,
小鸠更多的是把蜜水送给村里有病的老人.小鸠说,老人喝蜂蜜有好处,帮
助肠胃消化.我也喝过小鸠的蜂蜜,很甜,有股泥腥味.
我送给小鸠一支红蓝双色圆珠笔.小鸠喜欢得什么似的,说要留到读中
学时才用.于是小鸠向我揭开了蜂蜜的秘密.小鸠领着我涉过村外小河,又
穿过一大片灌木丛,绕过大弯来到山路一侧的高崖下.那里有一大块突出的
岩石.岩石表面凹凸不平,附着些杂草青苔.小鸠指着岩石底部一条裂缝对
我说:
"叔叔,你看呀!"
我看见石缝中插入一根剖开的小竹管.竹管流出浓稠的液体,一滴,两
滴,缓慢地滴入一只竹筒,那便是小鸠用来装蜂蜜的竹筒.我细心地观察岩
石两侧,终于明白了其中蹊跷.这块岩石一定是中空的,有野蜜蜂在里面筑
巢,年复一年地酿蜜.
九
秋天里,我生病住进公社卫生院整十天.病愈出院回村那天,小鸠到半
路接我.不知他怎么得到消息的.他说你病好了吗 真好,真好!来,我请
你吃酒!他兴高采烈,不由分说,领我斜刺里走入一片菜园.菜园中触目的
是遍地金黄的南瓜.毛茸茸的藤蔓已经枯萎,南瓜是熟透了.小鸠拉我在一
只南瓜跟前蹲下.他小心地将南瓜蒂上的两坨干泥揭开,于是露出两个小孔.
他将准备好的两根麦管深深插入小孔,然后朝我笑道:吃酒呀!他给我示范,
趴在草地上含住麦管吮吸,美滋滋地咂嘴.受他感染,我也趴下,含住另一
根麦管,试探地吮吸一口.天,果然是酒,甜味的南瓜酒啊!这酒是怎么生
出来的!是一种天酿吧!小鸠告诉我:方法很简单,选好一只不大不小的南
瓜.在瓜蒂附近锥两个小小的深洞,然后将碾碎的甜酒药面洒入小洞,再将
小洞用湿泥封实.太阳晒,夜露浸,十日八日,就有南瓜酒吃罗.小鸠得意
地笑着,又嘱咐我保密:南瓜会变成空壳壳,爹知道要骂人的.我许下诺言,
郑重地和他勾手指.于是我们畅快地吸饮酒液.你一口,我一口,直至南瓜
吸空.我微醉了,软软地躺在草地上,仰望秋空高远,白云从容,雁阵飞过.
那一刻,我庆幸自己能饮到如此美酒,庆幸自己活在世上.
十
到了冬天,有消息传开;耽误十年的公路决定要修通.山里人喜形于色,
奔走相告.
很快就来了许多筑路工人,还有推上机,各村也派民工上了工地.时不
时从远处近处传来炸山的炮响.小路被拓宽了,公路日见规模.
那块神奇的蜜石,终于深深埋在路基的土层下,永远消失了.从此,小
鸠再没有蜂蜜贡献给村里的小朋友和老人.我觉得怪可惜的.但小鸠却很平
静.他说:
"公路修通就好了,明年我到县城读中学就可以坐上汽车了.我还没坐
过汽车呢."
十一
我离开柳村前一个月,小鸠就到县城读中学去了.他说他在学校寄宿,
不住舅舅家里.我和小鸠的父母一起送小鸠上车.三年融洽相处,我和小鸠
都觉得依依难舍.小鸠说,叔叔,我会给你写信的.
小鸠果然很快写了信来.信上说,学校很好,老师讲普通话;洗脸洗澡
有自来水.信未还说,树上的柿子熟了没有,如果没熟,可以摘些青柿,照
他的方法腌成削皮柿吃.来信还特别告诉我:"你送我的那支双色圆珠笔我
没舍得用,我要留作永远的纪念."
可惜没来得及给小鸠回信,我便仓促离开柳村.一去迢迢千里外,再没
见到小鸠.
十年后,一个偶尔机会,我重返柳村.村中景色依旧.恰逢清明时节,
细雨纷纷,村东山坡上的梨花,如云如雪.我到了小鸠家,进门前我注意到
门楣上挂着"光荣烈属"的牌子.不祥的预感袭来,我不由心头紧紧一缩.
小鸠的父母认出是我,便说:你到底来了啊!小鸠在城读书时,每逢假
日回村,总是不断叨念你.可是,你再见不到小鸠啦!两位老人说着立即泪
眼婆娑.接着他们告诉我,小鸠高中毕业后,应征入伍了.穿上军装第三天
就上了前线.老人寻出一封信让我看,说是小鸠写的最后一封信.
残旧的信纸上写道:"亲爱的爸妈,我马上要投入战斗了,如果我不幸
牺牲,你们不要太难过.儿子是为祖国和人民而死——流芳百世!"
流芳百世几个字下面用红笔划了一道杠.我想,小鸠是不是用我送他那
支双色圆珠笔写下这封信的呢
无悔的儿时作文
王平
能记得起来的少年时候的作文已经很少很少.仅有两三篇尚有些印象,
其中一篇叫《一个故事》.老师的意思可能是想试试同学们的想象力,说故
事可以是书本上看的,大人们讲的,广播里听的,但最好是自己编的.遂处
心积虑,精心炮制了一个,待写出来,洋洋洒洒两千余字.且不说内容如何,
其长度就足以令全班同学瞠目结舌,佩服不已.
故事内容大致如此:一个苦大仇深的放牛娃(名字当然忘了),被地主
家的大黄狗咬了右腿,鲜血直流.一怒之下他打死了大黄狗,逃过了狗腿子
的追捕,找到了八路军.后来呢,在战争中屡建奇功,奖章得了一胸脯.在
一次攻打什么地方的战役中,他挺身而出炸碉堡,"匍匐前进"(老师对我
使用"匍匐"一词大加赞赏,说没学过的词他居然用上),最后碉堡炸飞了,
他光荣牺牲了,团首长称呼他为中国共产党员,云云.
另外一篇也有趣.这篇作文奠定了我在学校"文坛"的地位.作文题目
也记不得了,大概叫《搞卫生》还是《除垃圾》之类,反正跟爱国卫生运动
有关.我别出心裁,把堆在操场角落里的一大堆垃圾做了"拟人化"的描写,
它们纷纷抱怨,铅笔头怎么怎么说;废纸片怎么怎么说;断了的猴皮筋怎么
怎么说;孤零零的一粒象棋子怎么怎么说,等等.哦,还有一个空罐头盒又
怎么怎么说.总而言之它们抱怨的主要意思是孩子们不该将它们遗忘了,它
们多么渴望自己能"废物利用变废为宝,为祖国的建设事业再做贡献啊",
云云.
这篇作文理所当然获得好评.虽然同时也引出一个令我十分生气的插
曲.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仅仅觉得好笑罢了.
当时班主任段老师要我站起来,把这篇作文读给全班同学听.我装模做
样假咳两声,摇头晃脑地朗诵起来.
读罢全班一片掌声.
不料坐在后排外号叫"蒋光头"的江平"哗啦"站起来,差点把椅子都
碰翻了,说:
"学校垃圾堆里,根本没有什么罐头盒!胡编乱造!"
当即我颈根上青筋一鼓,太阳穴砰砰直跳,无奈找不出半句话反驳"蒋
光头".
小学毕业前夕,我的一篇作文获得了全区作文比赛一等奖,那一阵子自
我感觉即便不踮脚,个子都比以前高了几寸.
作文题目叫做《我的理想》.
我的理想是什么 伟大而高尚得很:当一名时传样式的掏粪工人.
那时举国上下正在热闹非凡地学习北京掏粪工人时传祥.我年少志高,
身体力行,积极投入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清扫学校的厕所一马当先,甚至
有意无意搞一些粪水在衣服上,以示不怕脏不怕累.无论在大街上或小巷里,
如同猎犬般动用视觉手段和嗅觉手段,搜寻过往的粪车,一俟碰上,不由分
说冲上去就推.乃至有回差点弄巧成拙,明明那辆粪车走的是下坡路,我仍
然力推不止,险乎铸成大错,搞得那位拖粪车工人啼笑皆非.
有如此深刻的体会,那篇作文当然做得精采.结尾处尤其妙不可言.在
豪情满怀地歌颂了掏粪工人平凡而又伟大的心灵之后,我义正辞严地采用了
惊心动魄的反问句:
如果你也不愿掏粪,他也不愿掏粪,我们大家都不愿掏粪,那么全世界
的粪坑满了,怎么办 !
段老师在整段文字下面,划上了一连串的红圈圈,以示激赏.当然他全
然不知,这段妙文乃是我继承和发扬了他平时惯用的口头禅,如:
如果你也讲小话,他也讲小话,全世界的学生上课都讲小话,怎么办 !
又:如果你也打架,他也打架,全世界的学生都打架,怎么办 !
再:如果你也偷东西,他也偷东西,全世界的学生都偷东西,怎么办 !
忽然想,当初段老师怎么不说:如果你也想当总统,他也想当总统,全
世界的人都想当总统,怎么办 !
话说远了.
当然,这很难做到.
不过至今我倒并不为少年时代《我的理想》而羞愧.相反,我怀着诚挚
的心情珍重并爱惜它.
珍重和爱惜那一份少年的幼稚与天真.
大地方小地方
吴雪恼
以前,小葆跟爸爸妈妈一起,住在乡下.
那是个很小很小的地方.
怎么个小法呢
一天,小葆一边数着数,一边从那乡下小街的这头走向那头,还没数到
一百呢,就到啦!
还有一天,县里来了个大剧团,在那地方演戏.那里的人都去了,小葆
也会了,可到那一看,他乐了.为什么,因为那台下的观众,还没有台上的
演员多!
还有呢,小得邮电局只有一个伯伯,供销社只有一个阿姨,卫生院只有
一个医生,小学校只有一个老师,一间教室,一块黑板,几张桌椅——因为,
只有十来个学生.
那确实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小得他小葆能认得那里所有的人,哪个
该叫阿公,哪个该叫阿婆,哪个该叫阿伯,哪个该叫阿叔,叫阿姨,叫阿娘,
叫阿哥,叫阿姐……刚八岁的小葆他全知道.
当然那里的人们都知道他,一见他就说:"哟,这不是小葆孙崽吗,长
这么高了!"或者说:"来,小葆,阿娘爆米花!"
虽然都叫得那么亲昵,但小葆却知道,那里的人跟他们都不沾亲,因为,
他们是外地人,爸爸妈妈是国家干部,派在那儿工作的.
但是,不亲也像亲人一样,那里的人有了什么事,都要来请他们.那些
在那里工作的,又不是本地人的国家干部,都请.于是,在他们娶新娘的时
候,小葆就跟爸爸妈妈去,放一挂鞭炮,喝几杯喜酒;在他们办丧事的时候,
小葆就跟爸爸妈妈去,送一幅祭幛,手臂上扎一块主人给的孝帕,向那永远
不再站起来了的阿公或阿婆三鞠躬.
有一回小葆病了,住在医院里,那里的人们都来看望他,挤了满满一屋
子,床头柜上,椅子上,窗台上,堆满了他们送来的桃子梨子花生糖果爆米
花……
以后,小葆就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了那里,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因为,
爸爸和妈妈是国家的人,派到哪里,就应该到哪里去.
走的那一天,那里的男人们都自己跑来了,帮着搬东西,装车.
女人们也来了,那些阿婆阿娘阿姨阿姐们,都拉着妈妈的手,哭个没完.
车装好了,那位村长阿伯问:"要不要派几个人跟去帮忙啊 "
爸爸说:"多谢了!不必了,我们那新单位,人马比这里全村人还多呢,
还愁没人帮忙 "
村长阿伯说:"那好.开车!鸣炮!欢送!"
车缓缓移动了,鞭炮铺天盖地响起来了.
碎屑落满了小街.
泪水洒了一路.
这新地方好大哟!
怎么个大法呢
说是到了,可是汽车在街上拐来弯去的,小葆都数到三百了,还没到爸
爸说的那个新单位.
那街,大得能并排开四辆大卡车;那楼,像大山一样逼过来;还有那大
河,大桥……
终于到了.爸爸说的那新单位确实大,几层高的办公大楼,数不清有多
少间房子.就说这院子,就有原来他们在乡下那地方的整个大!
从那楼里出来几位胖胖的大肚子伯伯,跟爸爸妈妈直握手,说:"来了,
欢迎欢迎!东西都运来了 好,好!"
爸爸说,这是他们的新领导.
又出来了许多叔叔和阿姨,也抢着跟爸爸和妈妈握手,说:"来了,欢
迎欢迎!东西都运来了 好,好!"
妈妈说,这是他们的新同事.
但是,不管是那些新领导的伯伯,还是那些新同事的叔叔阿姨,握完手
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不说什么了,都一个两个钻进他们的小汽车,或跨
上他们的自行车,走了.
院子里,只空落落地留下他们爷儿娘儿仨.当然,还有那一大卡车他们
的东西.
对着这一大卡车东西,妈妈笑不起来了.
看着那高高的楼房,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是分给他们住的新屋子,在六楼.
六楼呐!
就是说,要把这一大卡车东西,几千斤重的东西,都从车上卸下来,搬
到那里去!
能行么 他们只有三个人,他小葆还是个孩子,而那个大立柜,要4个
爸爸才能抬得动.
司机叔叔在按喇叭.他等不得了.他还要到别的地方拉货挣钱去呐!
小葆却说:"妈妈,我饿……"
是饿了,早上跟小伙伴们分手时难过死了,他就没吃什么饭,现在已经
是下午6点了.
爸爸粗声说:"添什么乱,东西没搬完,家没安好,哪里有饭吃!"
妈妈说:"朝孩子撒什么气嘛,得想办法!"
爸爸说:"我能想什么办法 知道是这样,早先听村长安排多带几个人
来好了."
妈妈说:"那你去请呀,花钱到外面请几个人来呀!"
爸爸只好去了,花了80元钱,请来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叔叔伯伯.
叔叔伯伯们搬大的重的,爸爸妈妈搬小的轻的.小葆也帮着搬,因为爸
爸说了,只有把东西搬完了把新家安好了,才能有饭吃.
真是人多力量大,十来个人齐动手,总算在天黑之前,把东西都搬完了.
可是,爸爸妈妈都累趴了,软绵绵气吁吁地瘫坐在那儿,谁也不想去做
饭了.
小葆也累趴了,就是有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他也吃不下了.
小葆觉得这地方的人太不够意思啦,还同志呢,还欢迎呢,还握手呢,
也不帮他们搬一下东西.那些叔叔伯伯虽然来帮了,却要钱!
在乡下,在原来他们住的那地方,却不是这样.
可是爸爸却说:"我们不学他们,到他们搬的时候,我们要去帮,再忙
也要去."
原来这是一座刚修好的新楼,有许多单位的领导和同事要搬进来往.
于是有一天爸爸叫小葆:"他们搬来了,走,儿子,咱们帮忙去!"
小葆本不想去,因为他一记起那天的事心里就有气.可是又一想要学雷
锋学赖宁,才去了.
楼下果然来了辆大卡车,从车上卸下许多东西,许多人在那里来来回回
地忙.
小葆也拿了个暖瓶和脸盆.
正上楼时下来了一个叔叔.那叔叔见了他就虎起脸:"这是谁家的孩子
手那么多 谁叫你来的 打坏了东西怎么办 快放下快放下!"
小葆委屈得想哭.
这时爸爸扛着一个箱子上来了,说:"是我的孩子,是我叫他来帮忙的.
看,我们爷儿俩都来了."
那叔叔才说:"哟,是老吴哇,多谢了多谢了,领情了领情了!你们爷
儿俩回家歇着去吧,不劳驾不劳驾.你不见这些人都不是本单位的 请来的
工人,才100块,便宜!谢了谢了,请回吧请回吧!"
嘻,真有意思,白帮忙不要,拿钱请人倒愿意.
后来小葆又发现,不管是哪一个搬家,都没有本单位的人帮,都是花钱
从外面请的人.就连那些当领导的大肚子伯伯,也这样.
原来他们谁也不帮,也不要谁来帮.
谁也不求谁,谁也不欠谁的什么.
搬来那么多人家,自然有不少小女孩小男孩.小葆见了真高兴,这回不
愁没人跟他玩了,不愁没有小伙伴好朋友了.在乡下,他的小伙伴好朋友可
多啦,可惜离开了.这回好了,旧的去了,新的又来了.
果然不久,小葆就跟住在对面单元的张叔叔家小真真成了好朋友.
一天小葆说:"小真真,到我家玩去吧,去看小人书,我有好多好多小
人书呢!"
真真就来了.小葆爸爸妈妈都真诚地欢迎她,还给她拿糖,削苹果.
他们看了一会儿小人书,烦了,小真真说:"到我家玩去吧,我有小坦
克小火车呢!"
小葆就高高兴兴地跟她去了.
玩了一会儿小坦克小火车,真真妈妈回来了,一脸的不高兴,在房里喊:
"真真,你过来!"
真真进去了.一进去妈妈就骂她:"谁叫你把外人带进家来的 我早就
跟你说了,不要到别人家里去,也不要把别人带到家里来,你为什么不听
看把屋子搞得这么乱,地板也踩脏了!"
小葆一听难过极了,不等小真真出来,就悄悄地走了.
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到她家去了,也不敢到别的伯伯叔叔家里去了.而
别人家的小孩,也不见到他家来.
大人也一样,谁也不到谁家去,他们下了班回到家,就"咣"的一声把
门关牢,插上,像冬天的蛇钻了洞,再也不出来.不像在乡下,你串我的门,
我串你的门,连吃饭时都端了个碗,老远的也去.
这么仇人样的不来往,没人搭伴做朋友,小葆确实闷得慌.不知大人们
也闷不
幸好开学了,要到学校里去了.可是,学校太远,要坐车,坐在车上也
不舒服了,还不如在乡下呢,在那里,一条宽宽的石板路,一路蹦蹦跳跳上
学去,忽而摘几朵野花,忽而逮几只蚂蚱.山风吹着红领巾,飘呀飘,拂在
脸上,凉凉的,痒痒的.远处的山坡上,丛林里,小溪边,有牛羊在奔跑,
有松鼠在跳跃,有云雀在叫唤……
这里呢,出门就上车,下车就进教室,家,车,教室,都是一样的,方
方正正,上下封闭,嵌着玻璃,密不透气,像金鱼缸,不,像棺材!
只有午间休息和体育课,才能到外面去,晒一下太阳,看一下蓝天.但
是,山风是没有的,野花是没有的,云雀,牛羊,松鼠和蚂蚱,也是没有的.
一天,小葆怔怔地坐着,忽然说:"爸爸妈妈,我有一个问题!""什
么问题呀,儿子 "他们问.
"你们说,到底是现在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大呢,还是以前在乡下那个地
方大呢 "
妈妈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这里大啦,这里是城市!"爸爸却说:"不
对,是以前那个地方大."
哈,爸爸和小葆想到一块去啦.
快乐小子二题
秦文君
一,警察先生
学校门口的十字路有一个岗亭,岗亭里有个交通警察,一会开红灯,一
会开绿灯.可一到晚上他就走了,不知为什么不把家安在岗亭里.换了我,
一定住在岗亭里,半夜十二点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看夜景该有多么开心.
那个警察不知叫什么名字,因为他从不跟别人说家常,他说的都是公事
公办的话:"过马路要走人行道!"而且,他从来不笑.
我的同学张潇洒不喜欢这个警察,说他架子大,因为有一次他捡到一样
东西交给警察,不料那警察不肯接受,更不愿寻找失主.
我们听了都很生气.想找那警察评理,看我们真要去,张潇洒才慢吞吞
地告诉我们,那次他交给警察的是一张旧草稿纸.
大家都笑了,觉得警察碰到张潇洒这样的人肯定恼火,所以板着脸.张
潇洒说不是,那警察经过训练,根本忘了该怎么笑.他还跟我们打赌,说谁
能把警察逗笑,他就把他家的狗借给谁养一星期.
我们都喜欢张潇洒的狗,那条狗会跟着音乐跳迪斯科,听说还在学踮脚
动作,准备学芭蕾.为了那条狗,我们班的调皮鬼林第一抢先一步去找那警
察,对着他做怪脸,又抓头皮又耸鼻子,胳膊像翅膀一样划动.不料,那警
察非但不笑,还要送他去医院,以为林第一犯了抽风病呢.
看来引一个警察笑是不容易的,我们几个在一起商量,决定每人准备一
个幽默,说给警察听,非让他笑不可.
那天,我们走到岗亭前,想起好笑的小幽默,还没来得及讲就一个个地
笑起来.这时警察出来了,我们却笑得没法开始引他笑,没想到,他突然笑
起来了.我说他肯定是猜出我的那个小幽默了,狗该归我;可林第一却一口
咬定,那警察是看见他不犯抽风病了心里高兴,狗该归他.
我们让张潇洒来裁决此事,不料他说警察是在笑他上次交草稿纸的事.
这样,他就不必把狗借给我们.
不过我们仍很高兴,因为一个威风的警察对我们笑了,而且我们都能肯
定他在为我们破例,因为警察不该多笑.
二,寿星
我的表弟小沙要过十岁生日了,姑妈说十岁是个大生日,一定要让小沙
在生日那天笑得合不拢嘴,那样才吉利.
为了让小沙生日快乐,大家都去挤商店买礼物,姑妈一向喜欢送别人新
式牙刷,可这次很争气,不再总记住自己的牙医身份,买了一个点心师的杰
作,三层的鲜奶大蛋糕.我么,本来送别人生日礼物从不肯花钱买,都是自
己的发明制作,比如采一朵花送人,或是逮一只蝴蝶做成标本作为礼物,不
过这次我慷慨地花钱买了一副象棋做厚礼.
到了小沙生日那天,大家把礼物拿出来,一样一样的,送礼物的人带着
献宝似的得意,不料,小沙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看上去一点不像快乐的寿
星而像个上门来讨债的.
大家追问他怎么了,没想到他的眼圈红了,好像我们是联合起来得罪他,
然后再很坏地对着他明知故问.
姑妈急了,连忙切开蛋糕让寿星吃,哪知这个平日见了蛋糕就不顾一切
扑上去的家伙今天像变了个人,把蛋糕推开,拒吃,姑妈出了新招,拿出羽
毛球拍让我陪小沙打.小沙的羽毛球打得很次,打一个回合就得捡一次球,
平时他得求我八遍我才肯陪他打,不料这天,他竟说:走远些!把我和他的
地位作了对换.
大家都知道小沙是生气了,但不知他为什么生气,因为他是生气大王,
一件事上生了气就会接着做加法,把以前的不愉快的陈年旧帐统统加在一
起,变成庞大的队伍,弄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搞不清究竟为何生气.
不过,聪明的人不能去劝他别生气,因为一劝就像承认他该生气,而且
东劝西劝,劝不到点子上,弄不好会让他想起更值得生气的事情.
为了让寿星高兴,我朝他做了四次怪样子,七次表演倒立,甚至来了没
出息的手段,挠他痒痒,可都没见一点效果.
不一会我们的同学张潇洒来了,送了小沙一张自制的卡,其实只是一张
纸,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生日卡,所以纸就变成了卡.那种卡,一分钟就能
制造五张,也没有画,还皱巴巴的.没料到小沙拿到它却像得了宝一样,笑
起来.
这真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过了一个月,小沙才告诉我,生日那天他是为我们的礼物生气,就因为
这些礼物都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享用,比如他不能一个人打羽毛球,一个人下
象棋,更不可能一个人吃三层的鲜奶蛋糕,更气的是,来宾虽不过生日,也
享受了寿星的全部福利.
当然,这是有点不怎么公平.我想,下次小沙再过生日时我一定送他一
个别致的只能让他独自享用的礼物:一个外号.不过,这想法还得保密,否
则肯定会让喜欢投机取巧的张潇洒学了去的.{e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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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蝌蚪
李开杰
一
晓小什么都迷过.这不,她又迷上小蝌蚪了.
事情是班上的刘猛引起的.他用一个小药瓶子装了两只小蝌蚪放在课桌
抽屉里,使得晓小整整一堂数学课全没听好.老是忍不住去看那两只除了头
就是尾巴的小东西.那两只小东西好像有意要让晓小着迷,整整四十分钟一
点不知道累地在瓶子里表演着各种姿势的舞蹈,使晓小觉得那模样可笑的东
西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宠物.下课时,晓小已经决定无论用多么大的代
价也要把这两只蝌蚪从刘猛的抽屉里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二
她成功了,一支折叠式圆珠笔和刘猛换了小蝌蚪.
晓小一回家就把小药瓶放在窗台上.她知道这小瓶子要存在下去就得知
趣点,不能占爸爸的写字台更不能占妈妈的梳妆台,虽然这两个地方都不错,
可小蝌蚪还不够格.
吃过晚饭的十多分钟是家里的黄金时间,一家三口都在饭桌上谈自己在
这一天里感觉新鲜的事,然后晓小做作业,爸爸看新闻联播,妈妈去厨房洗
碗.晓小便在这时把装蝌蚪的小瓶拿到自己的桌子上玩.玩是假的,她要用
这种方式让爸爸妈妈知道自己养了两只小蝌蚪,自己很喜欢这两只小蝌蚪,
一句话,在这个家庭里为自己的宠物小蝌蚪争得一席之地.
这两只小蝌蚪理所当然地引起了爸爸妈妈的注意.首先做出反应的是爸
爸.他把小瓶拿到自己面前认真地看了好久,脸上满有一种神往之情,然后
动情地告诉晓小,小时候自己也养过很多蝌蚪,但他一直没闹明白那些小蝌
蚪到最后是变成了蛤蟆还是青蛙,因为它们长出脚之后便自个儿走了,从来
不向饲养过它们的主人道声再见.不过他还是喜欢蝌蚪.
新闻联播开始之前爸爸踩着凳子在老高的壁橱里找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罐
头瓶,在水笼头下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装满清水很小心地把那两只黑亮的
小蝌蚪放进去,然后眯缝着眼睛又看了因为世界变得宽大而舞姿更加活泼的
小蝌蚪一会,方才去看已经开始了一会儿的新闻联播.爸爸的行动是无声的
指示,没有多少主见的妈妈历来以爸爸的意志为转移,因此妈妈只说别因为
小蝌蚪把屋子搞得太糟糕,便进厨房洗碗去
从此,小蝌蚪在这个三十多平方米的家庭算是有了一席之地,不过晓小
没给这两只小蝌蚪取个灰灰,黑黑之类表示爱称的名字,她认为没这个必要.
她想把小蝌蚪养好,让它们顺利地长出后腿长出前腿最后变成一只青蛙或者
是蟾蜍悄悄地跳走比十个可爱的名字更重要.
三
从此以后,那两只活泼可爱的小蝌蚪几乎占去了晓小的全部空余时间.
她放弃了橡皮筋放弃了鸡毛毽放弃了抓籽放弃了洋娃娃,甚至有时忘掉了那
个在电视里神气活现的大脑袋机器猫,因为机器猫给它的小主人光夫驯兽手
套让大熊趴下倒立回去时,晓小在楼房背面的水沟里为小蝌蚪捞梦虫,爸爸
说吃梦虫的小蝌蚪长得最快.
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去.
在这些为小蝌蚪奔忙的日子里,晓小感到了无尽的快乐.这些快乐不仅
仅因为那两只黑色的小可怜在一天天地长大,晓小每天为它们劳作,在这种
哺育生命的劳作里,晓小感到了一种幸福,一种奉献的幸福,这种幸福使晓
小每天熄灯向蝌蚪道晚安时都被一种无边的感动激动得鼻子发酸.
妈妈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同过去对待晓小的入迷一样,采取不闻不问任其
自生自灭的态度.只是爸爸倒对两只小蝌蚪表现出比平时多些的兴趣.他常
常走进晓小的房间,拿起那个罐头瓶子看看,笑一笑,又走开,爸爸的态度
使她很开心.
最先发现晓小越轨的是妈妈.她每天回家时总会发现冰箱面前有干面的
断屑或者是蛋黄饼干的残渣.她开始并不在意,晓小很小便养成了任意打开
冰箱拿东西招待同学的习惯.晓小的爸爸认为这种习惯利弊掺半,既会造成
大手大脚的后果也使晓小变得大度随和,因此便没加制止.妈妈只是在吃饭
时提醒晓小应该注意卫生,见地上脏了就扫扫地.后来妈妈抹晓小的床头柜
时发现罐头瓶里浮着一层饼干方才明白了,于是便追问晓小,晓小很不在乎
地说她看见"文摘周报"上的文章,说美国一家动物园改成给熊喂牛奶面包
等素食,使熊变得温和且不伤人,她想在小蝌蚪身上试试.晓小的回答使妈
妈无法发火,因为她和爸爸平时都是鼓励晓小探索问题并尽量解决问题的,
只是她老觉得蛋黄饼干就这么平白无故丢到瓶子里太可惜了,因此再去扫冰
箱前面的饼干屑时便觉窝火.
比起妈妈发现的饼干屑来,爸爸发现的问题要严重得多,因为他看见晓
小把整整一支太阳神口服液敲进了装小蝌蚪的瓶子里,太阳神十多块钱一
盒,妈妈说爸爸写文章劳神给他买了几盒,可爸爸一支也舍不得喝,全放到
了晓小的床头柜里.本来晓小做这件事不愿意让爸爸知道,可没想到那天爸
爸回来得早些,便撞上了.
爸爸当时很生气,问晓小为啥这样糟踏东西,说要知道是你妈的夜班费
买的,为了这点夜班费你妈得大睁着眼在机器边守到晚上十二点你已做了好
多梦.
晓小真怕了.爸爸不容易真动气,一动气晓小和妈妈都怕,她几乎是带
着哭腔说她想到蝌蚪这几天开始长后腿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想到太阳
神挺营养,便给它们吃了.
听了晓小的回答爸爸什么也没说,他也无法说.因为同情弱小,在别人
需要时给人帮助是他教导女儿做人的信条,女儿的行为似乎正是在这人性的
光照下的结果.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便坐在写字台前继续写他的论文.晓小
在那里呆站了好久才悟出这是爸爸赞成了在小蝌蚪需要营养时给它们太阳
神.
从那天起爸爸便时不时看见晓小敲了太阳神往罐头瓶里倒,他无法指责
女儿的行动,可心里却感到阵阵的隐痛.
四
小蝌蚪一天天长大了.
那黑亮的颜色开始逐渐变得麻黄,眼睛也一天比一天鼓出而显出了蛙眼
的雏形.头还是那么大得可笑,而且在头的后边竟然生出了两支极小但已可
以分辨出四根指头的脚,在水里配合长长的尾巴让人忍俊不禁地无规律地乱
划.蝌蚪这些让人惊喜的明显变化,使晓小破天荒对一种事物表示了过去从
没有过的长久入迷.这种入迷到两只蝌蚪生出两只刚刚可见的前脚时,终于
使她忘掉了一切禁忌,于是这三十多平方的小屋便到处都有蝌蚪留下的印
迹.
爸爸坐在写字台前时,发现玻璃板下不知什么时候渗进了水渍,把爸爸
抄录的"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清心"的座右铭浸湿了好大一块.
妈妈去参加厂里的周未舞会前坐下来梳妆时,发现梳妆台上有污水的印
痕,那隐约可见的饼干屑似乎是小蝌蚪到此一游的招牌.
冰箱前的饼干屑过去妈妈只是中午饭后扫一次,可现在需要扫三次了.
爸爸在楼梯的转角处看到了一个太阳神的纸盒,他明白,已有十支太阳神口
服液进了那个已令他心烦意乱的罐头瓶.
最严重的一件事出在一个倒春寒的雨天,雨天总会产生悲剧.晓小正拿
着罐头瓶很动情地看那两只舞姿己不是很轻盈的蝌蚪作出各种笨拙而可笑的
动作,这时四楼的蕾蕾来借她刚买的童话集.晓小随手把罐头瓶放在席梦思
床垫上去开门,开门后又趴在床垫的这一头打开床箱找童话集,那席梦思一
颤悠,另一头的罐头瓶子便倒了,整整一瓶混和着饼干屑,干面渣还有梦虫
还有太阳神口服液的脏水便一点没浪费地全倒在了床垫上.
那天晚上取消了坚持多年的饭后十分钟闲谈,一吃完饭爸爸便悄然无声
地去看他的新闻联播,晓小知道闯了祸,没有作业也拿个小本子趴在桌上胡
写,妈妈洗了碗却呆在厨房里老不出来.
晚上睡觉时爸爸妈妈破例关上了他们卧室的门,而且在里面小声地商量
什么,还时不时地传来爸爸的叹息声.那晚上晓小老睡不着,她老认为有什
么不幸将要降临,好不容易睡着了,可却老是梦见那个拐卖丹佛尔的形象凶
恶的大汉.
五
晓小想自己也许太多心了.第二天一切正常,春天的太阳还是那么温暖,
语文教师仍然很亲切地读课文,那两只闯祸的小蝌蚪仍然很悠闲地生活在它
们的天地里.
第三天,第四天,总之一切都正常.晓小也忘了搞脏席梦思带来的不愉
快.当然爸爸妈妈也忘了,至少他们的表情像是
第五天晓小去金鱼市场买了一勺梦虫,高兴地想给小蝌蚪营养营养,可
走到床头柜跟前时,却看见那两只已经长出隐约可见的前腿的小蝌蚪侧仰着
身子半浮沉地死在罐头瓶里.晓小先是呆住了,然后用手轻轻地按了一下,
当她确认小蝌蚪确实死了时,便大哭起来.
最先冲进晓小房间的是爸爸,他一脸的诧异也一脸的悲痛.他在那里呆
站了好一会,才安慰晓小,说他小时候喂的小蝌蚪也常这样不明不白地突然
死了,还说水生动物的传染病很厉害,说他忘了让晓小敲一支青毒素注射液
在瓶子里,这天老不下雨正是传染病盛行的时候.
妈妈也进来了,她像平时一样不在意地说死就死了呗,两只小蝌蚪有什
么了不起.
爸爸妈妈出去之后晓小又哭了好一会,哭完便想开了,知道动物的传染
病是不可抗拒的.
第二天晓小很伤心,老想看她的两只小蝌蚪,想它们在罐头瓶里游泳的
可爱样子.
第三天她还有些想.
第四天好些了,开始找出好久不看的童话来看.
第五天她几乎把这事忘了,开始看机器猫看董浩主持的青蛙大法官,法
官大青蛙.
六
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过去了.又是一个春天.
在一个春阳暖暖的日子里,晓小和爸爸吃完晚饭出去散步,他们走了很
远的路来到郊外的水田边坐了下来,再回过头来看自己住的那片楼房,觉得
它们很壮观很美.
突然晓小看见前面的水塘里有一团活动的黑色,那黑色在不断地变换形
状而且时而大时而小,便惊奇地指给爸爸看,爸爸看了一眼便说那是蝌蚪,
爸爸还说蝌蚪是生命力最顽强的那类动物,它们妈妈总爱把它们生在污水
里,让它们有足够的养料长大,可它们在污水里却不生病,总能顺利地长大.
说人类应该认真研究一下苍蝇,蝌蚪等专门生活在脏地方的动物,研究它们
是怎样在恶劣的环境里保持身体健康的,爸爸还说在环境污染日益严重的今
天这种研究更为迫切和必要.
这时晓小突然想起了那两只突然死亡的小蝌蚪,于是她说蝌蚪也一样容
易生病,并以那两个可怜的生命为例.
听完晓小的反驳爸爸大笑起来,笑完他说晓小真傻,说那两只蝌蚪属于
非正常死亡,说晓小当时闹得实在不像话,他便往罐头瓶里滴了几滴硫酸.
晓小张大嘴听着爸爸的话,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听到这个消息的心
情,用悲痛和伤心或者对欺骗的愤怒都远远不够也不准确,只是当她再定下
神来看爸爸时突然发现她很害怕爸爸,虽然爸爸曾很厉害地打过她,她不害
怕,可现在开始,她发现爸爸很让人害怕.
三峡石
卓列兵
旅行社让我陪外宾斯诺先生去小三峡.
小三峡在巫山县境内的大宁河,大宁河是长江的一条小支流,全长50
公里.由于这一带山势险峻,大宁河从高山峡谷中奔流而出,两岸石崖壁立,
沿途险滩迭起,尤其是滴翠峡,巴雾峡,龙门峡集险峻,奇特,秀美于一身,
近年名声鹊起.还有悬棺,古栈道,野人被称为三大不解之谜,更使大宁河
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中外游客慕名而来.
我陪斯诺先生乘着小三峡独存的红色梭形旅游船,从龙门桥出发,溯江
而上.峡谷深幽,滩多水急,真可谓"船在水上走,人在画中游",恍若进
入仙境.斯诺先生更是心旌摇荡,一会惊呼,一会长叹,又说又笑,兴奋得
像个孩子.
穿过巴雾峡,前面两流交汇.令人惊异的是两水颜色各异,船老大告诉
我们,这就是有名的青龙江和乌龙江.抬头一看,依山傍水有一片白色房子,
那就是双龙镇.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大家早已饥肠辘辘.我们登岸找了处幽静的宾馆,
用餐,喝茶,小憩.斯诺先生兴致颇高,提议到镇上走走,顺便买点纪念品.
镇上有条石板小街,依山势蜿蜒,我们拾级而上,街边全是彩条塑布搭
起的小棚,各式旅游纪念品琳琅满目.我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这时一个小贩从棚子里钻出来,拦在我们的前面,起劲地喊着:"三峡
石呀!小三峡珍贵留念!"
看来这小贩懂点心理学,斯诺果然动心了,他弯着腰钻进小棚子.只见
小摊上摆满了各种石头.还有用石头垒起的小盆景.
三峡石早有所闻.乍一看还真不错,尽管它不及孔雀石璀璨,雨花石华
贵,鸡血石玲珑,但一颗颗质朴剔透,而且色彩斑斓,白的晶莹,黑的浓郁.
称奇的是颗颗还有清晰的花纹.
摊主四十岁左右.虽皮肤黝黑,但西装领带,说着半懂不懂的普通话:
"先生,这是小三峡的特产,留个纪念吧!"
斯诺没有答理,只是低头欣赏着那一颗颗带着花纹的石头.机灵的摊主
投其所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头来,送到斯诺的眼前:"先
生,您看,这是一块珍稀的山水石哩!"
我凑过去一看,果真是一块奇石,上面竟然有水波,山影,还漂着一叶
轻舟,简直是一幅名贵的山水画.我惊叹大自然竟有这等鬼斧神工.
喜欢中国书画的斯诺先生,真被这块石头打动了.他爱不释手地转过身,
冲我叽里咕噜.我连忙翻译给摊主:"外宾问,这块石头什么价钱 "
他冲我眨了眨眼,神秘地说:"这可是稀世之宝呢,几年才发现了这么
一颗.如果外宾想要,50美元,怎么样 "
一块石头50美元,我觉得这人也太黑了点.但我还是照实翻给斯诺先
生.
斯诺先生来不及回答,不知从哪儿蹦出一个孩子来,大约刚刚放学,身
上还背着个印着熊猫图案的书包.
他望着摊主,有点不满地说:"爸爸,这,这是干什么 "
摊主冲他瞪着眼,吼起来:"你懂什么,走开!"
小孩还是固执地说:"不,不能这样."说着,像个小猴子一样,敏捷
地从斯诺先生手里,抢过那块山水石.然后有礼貌地对他说:"对不起,先
生,这不能卖."
斯诺被父子俩闹懵了,对我双手一摊,不解地问:"这是为什么 "
摊主眼尖手快,一把从孩子手里夺过石头,顺势把孩子拉到身后,然后
对我们解释说:"是这样的.这块石头是他从银窝滩捡来的,他把它看得宝
贝一样,说我卖便宜了."
我一听愕然.50美元一块石头还便宜 呔,如今的孩子,也学会钻钱眼
了,我望着小孩脖子上的红领巾,失望地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告诉了斯诺.
斯诺想了想,连忙伸出叉开的两个手掌,说:"我给100美元,行吗 "
摊主喜出望外,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行,行!"
斯诺刚要付钱,那小孩却拉着摊主的手,小脸儿涨得通红.他大声吼着:
"爸!您不能这样."
摊主笑笑说:"咋不能这样 我愿要,他愿给,正当交易嘛."接着,
他又低下头,在小孩鼻子上点了点,轻声说:"蠢家伙,爸做成这笔生意,
就给你买登山鞋.""我不要!"小孩倔强得像头小狮子,还想从斯诺手里
抢回他的石头.
摊主终于发怒了,一把抓住他,像拎小鸡一样,还严厉地警告他:"你
再要捣蛋,就别想读书了."
小孩这才安静下来.不知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晶亮的泪珠在眼眶里打
着滚.
斯诺赶紧付过钱,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我回过头,只见那个孩子还定
定地看着我们,满脸愧色.
得到一块珍奇的三峡石,斯诺的情绪格外好,一路滔滔地对我说,还要
买一只精致的盒子装起来.
这天夜晚,我们下榻巫山宾馆.洗漱完毕,斯诺又拿出那块山水石赏玩
着,连声不迭地OKOK.接着,他又拨通了越洋长途,给远隔万里的妻子打电
话,说要让她分享自己的快乐.
就在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说是有个孩子要见我们.
孩子 我觉得奇怪,怎么也想不起在这小小的山城,会有人认得我们.
我正疑惑.房门开了,服务员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孩子,短袖衫,红
领巾,一对乌亮的眼睛.我们一愣,原来是白天遇见的那个摊主的儿子.
斯诺有点紧张,小孩却像做了件错事,低着头,讷讷地说:"叔叔,真
对不起,请告诉外宾伯伯,那块石头我不能卖给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
了那100元美钞.
斯诺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等我翻译,就情绪激动起来,用生硬的中国
话,大声嚷着:"不!不!我不要."
我一时措手无策,不知是怎么回事.
小孩清澈的眼睛望着我,小声说:"叔叔,你跟我来.我把事情告诉你."
我与斯诺打了个招呼,跟着他来到灯光不甚明亮的走道上.
"叔叔,这块三峡石不能卖给外宾."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语气
很严肃.
"为什么."我以为又是因为价格.
"我爸骗了你们."小孩坦诚地说:"那三峡石是假的."
石头会是假的 我大惑不解.
小孩更正说:"那上面的山水图案是假的."
接着,他向我道出了原委.随着小三峡旅游热,银窝滩的三峡石名声越
来越大,有隐形图案的石块价格扶摇直上.但有特别图案的石块毕竟难找,
有的人见利忘义,就用一种特制的铅笔,在三峡石上描上奇特的花纹,再涂
上一层化学保护层,用这种东西假冒珍贵的花纹石,用来骗旅客的钱.
我虽在旅行社多年,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我连忙从斯诺处拿来那
块三峡石,小孩掏出一把小刀,挺内行地在石头上刮了刮,然后用手一摸,
上面的花纹果然模糊了.我真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目瞪口呆.如果让这样
的三峡石流向国外,将对国家的声誉造成多坏的影响.
小孩告诉我:"我们不能为了钱,坏了国家的名声."他说服了爸爸,
跑了好远的路,才打听到我们住的宾馆.
我望着眼前的孩子,心里一阵激动,搂着他亲了亲,连连说:"谢谢你!
谢谢你!"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少先队员,小学生守则第一条就是要爱祖
国……"
我看看窗外的夜,突然想起:"你是一个人来的 "
"不!爸爸送我来的."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爸爸在宾馆门口等
我,他不好意思见你们."
我打开窗户一看,在宾馆门前,果然有一个人影.
"叔叔,我要走了."小孩把100美元的钞票塞到我手里,然后又郑重
地说,"请您不要告诉外宾伯伯."说着,朝我招招手,就消失在楼梯处.
回到房里,斯诺先生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
是把事情和盘托出.
斯诺先生很受感动,良久,他翘起大拇指说了一句:"中国小孩,了不
起."
直到现在,我还经常想起那个孩子,遗憾的是,我忘了问他的名字.我
想,下次再游小三峡,我一定要到双龙镇去.
小竹楼 矮老师
李文元
我的故乡是一个小山村.山村的西面有一座大山,山脚下有几间用毛竹
搭成的小竹楼,这就是我幼时读书的学校牛头小学.
我们学校只有一位老师,姓艾,但由于个子长得特矮,就被喊作了"矮
老师",矮老师对这样不敬的称呼,并不在意,因为在他只要能教书就行,
叫成什么老师是无关紧要的.
矮老师来教我们,是出于一次偶然的机会.当时教我们的胡老师,在星
期天上山割草时被毒蛇咬伤,因无钱医病而死去.于是我们这班娃儿就缺少
了头儿,老村长搔了两天光头,忽然想到了矮老师,矮老师是下乡知识青年,
但因个子小,干不得重活,教书不是挺适宜 老村长很为自己的发现而高兴,
他跑到田头,把正在插秧的矮老师拉起来,一直拉到小竹楼里,他对我们说:
"娃儿们,这个人是你们新的头儿,你们可要乖,不乖就打屁股儿!"老村
长说完,真的做了个狠狠敲屁股的手势,惹得我们一阵大笑.
"你."老村长又对矮老师说,"这帮娃儿交给你了,你可要管好他们,
不然,看我治你!"
老村长走后,矮老师满身泥巴地站在我们面前,我们忍住笑,听他发表
"就职演说":
"我叫艾明,最大的特点是个子矮,以后,我如果教得不好,你们就叫
我矮老师好了!"
开场白倒挺有趣,但我们也隐隐地担心这么一个比讲台高不了多少的个
儿,管得住我们这班捣皮蛋吗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矮老师很快以他的多才多艺征
服了我们.在地理课上,矮老师能用5分钟时间画好一幅中国行政区地图;
数学课上,他不用圆规,随手能在黑板上画上一个标准的圆;他写得一手好
字,会绘一手好画,还会吹笛子.尤其使我们佩服的是他会弹风琴,而这架
风琴,据说在学校里已躺了十几年,没人会使用它.而如今,矮老师竟然能
用10只手指,轻巧自如地弹出那么悦耳动听的声音来,我们真是既惊奇又羡
慕.尤其在夏夜,每当月亮初上,微风吹拂,竹楼前老柿树的钟声"咚咚"
响起时,我们知道,矮老师又要弹琴了.于是匆匆扒完晚饭,赶到学校,为
矮老师抬出风琴,矮老师坐到自制的一条琴凳上,手指往琴键上一按.叮叮
咚咚的琴声,就从他那细腻的手指缝间如泉水般地倾泻下来,飘在月色流动
的山谷里,引得萤火虫们也翩翩起舞……矮老师给我们弹的大多是李叔同填
词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如泣如诉的琴声,常常把我带进一种悲凉的气氛中,弄得我们想流下眼
泪,有时矮老师也会弹一些欢快的乐曲.教给我们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我
们看见月光下矮老师上下左右地扭动他那矮小的身躯,一点也不觉得可笑,
反而觉得矮老师是我们崇拜的英雄.
矮老师教了我们一年书后,村里的知识青年回了城,我们怕矮老师离开
我们,就一起拿着礼品,有鸡蛋,竹编的小玩艺,树根造型……到矮老师的
宿舍里去请求他留下,矮老师起初没有回答我们,并要我们拿走礼物.我们
急得哭出了声,可到第二天,矮老师却告诉我们:他不想回城了,宁愿留在
这里教书.
"哇!"我们欢呼起来,围着矮老师跳起了舞,我们看到矮老师也很高
兴,眼眶里泪珠直打转.
矮老师留村的消息,也使老村长很为感动,老村长特地杀了一条狗,宴
请矮老师,并拍着矮老师的肩膀说:"娃子,你个子最矮,情义却最长!农
村有什么不好!毛泽东不也是农民出身吗!你好好干,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矮老师听后十分感动,腼腆地笑,一味地点头.
几天后,老村长把矮老师宁愿在乡村教一辈子书的事迹报到乡里,乡里
又汇报到县里,县里就派广播站的记者来采访,写了一篇题为《愿把青春献
山村》的通讯,先在广播里播,后又刊在报纸上,顿时,矮老师成了名人.
每年年终,都被评上区,乡级先进,矮老师对教学更是着了迷,连找对象,
也同教学挂了钩,别人满怀兴致地给他作媒时,他会没头没脑地问:"是教
师吗 "待媒人摇头后,他又会问:"这个姑娘热爱教学吗 "问得媒人只
得落荒而逃.这样,他年岁一年年长大,对象仍没对上.可好在矮老师并不
为这事着急,只是一心扑在教学上,当上级提出教学要改革时,他又满怀希
望地在我们十几个娃子身上搞起"读写一体化"实验来.实验搞得挺热乎,
然而不幸的是教改不到半年,我们学校分来了一个新的女师范生.傍晚时分,
老村长找到矮老师.
"娃子,没得书教,算了,暂且到村代销店卖货,以后再想法儿.不过,
先去学校那儿办了什么……交!"
"移交!"
"对,移交!那个姓胡的女娃早来了,她一到就跟我说这个."
矮老师木然地点点头.
第二天,他来到他做了好几年"孩儿王"的竹楼,先向我们告别,弄得
我们个个泪流满面,哭个不停.他自己也眼睛红红地走出教室,来到早在等
他的女教师那里.这位女教师长得挺美.瀑布似的头发,圆圆甜甜的脸,眼
睛很像夜空的星星熠熠发光,可这些,矮老师一点好感都没有.他甚至想狠
狠地骂她一顿,没她来,自己怎么会被"开除"出教师队伍 但当女教师动
听地叫了他一声"艾老师"后,矮老师的厌恶感神奇地消失了一大半.他很
感谢姑娘仍把他当"老师"看待,于是很认真地拿出钥匙,从箱里拿出了一
叠又一叠的资料.资料移交后,又不厌其烦地向姑娘介绍我们每个同学的特
性.甚至讲了对我们每个人的教学方法.姑娘起先是惊讶,但渐渐听得厌烦
了,竟打起一个呵欠来,矮老师很是生气,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分,觉得
这姑娘太不谦虚,很不以为然地摇了一下头,咕噜几句就走了.
矮老师去代销店上了班.冷清的日子,他觉得难过,他常常关闭店门,
到我们的教室外来听课.当然免不了要向胡老师提建议,可胡老师并不买他
的帐,常常报之轻蔑地一声"哼",可矮老师并不因这声"哼",就停止提
意见,他还是一次接一次,并且不管我们在不在场.后来他觉得新来的姑娘
实在不如他,他决定采取行动了.
他白天当店员,夜晚又当起了老师,他把自己的草屋宿舍当教室,把孩
子召集起来.搬来一块块砖石,叫我们席地而坐.又把自己的一扇木门卸下,
当起黑板.粉笔呢,由我们供应,轮流从胡老师那里讨或"偷".他把胡老
师上过的课文都给我们重上了一遍,没有上过的新课也给我们上,继续他的
教改.当胡老师再上这些课文时,我们对老师的提问都能对答如流,胡老师
很奇怪,她想从我们口中套出些原因来.她又叫了一个同学,回答书中的问
题,当这个同学流畅地回答后,她突然严肃地说:"谁叫你抄我的书!我放
在桌子上,你竟敢抄,好大胆!"那个同学被吓懵了,竟吐露了真情,结巴
地说:"是……是矮老师夜里教的…教的.我可没抄!"胡老师一听,哭笑
不得,当天夜里就去侦察了.当她看到矮老师那样踌躇满志地讲课,差点为
他的呆气笑出声来.但同时也为矮老师讲课的才华深深折服:觉得他确实很
会教书,可由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使他的才华这样白白地浪费.胡老师隐
隐有点歉疚了,假如没有她的出现,他还是会好好教下去的.但她马上否定
了这个想法;来这里又不是自愿,谁稀罕到这穷村落来;再说,自己不来,
别人来了,这个矮老师还不是一样被"驱逐"!胡老师出神地想着,直到我
们看到她,惊讶地叫她"胡老师"时,她才回过神来.这时矮老师也已站到
胡老师面前,一脸尴尬的笑,双手不断地搓,不知放在哪儿好.胡老师"哧"
地笑了出来,脑子里竟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她对矮老师说:
"你不用这样偷偷地教了,你明天开始到学校来教!"
"什么,到学校来教 "矮老师以为姑娘在骗他.
"我们两人轮流,你教两周,我也教两周,小店也不用去了,生活费我
付给你.不过,你来教书,我有个要求,你得把你的那个所谓的农村小学读
写结合改革试验搞下去.兴许能搞出些名堂,我呢,当你的助手!"
"你哪里是助手,你是老师,"接着,矮老师疯样地大叫起来,"我又
能教书了,我又能教书了!"胡老师看到矮老师的高兴样,心头却微微地发
起酸.
几年后,两人果然搞出了一些成绩,我们班的考试成绩在全县遥遥领先.
在一些县,市甚至全国的作文大赛中,我们十几个学生屡次获奖,矮老师和
胡老师又合作撰写多篇教学论文,发表在国内报刊杂志上,并出版了题为《小
学生记叙文读写结合法》专著.这下引起了全县的轰动,胡老师成了名人,
当上县,市级优秀教师,又到处作报告,介绍经验.一位年轻的县教育局副
局长,对胡老师产生了好感,要调胡老师到县教育局去工作.征求胡老师的
意见时,胡老师提了个要求,让矮老师破格当个公办教师.副局长满口答应
了.
两年后,当我已在外地读中学时,矮老师写信告诉我,他终于当上了一
名公办教师.接到信,我连忙告诉了另外几个同学.第二天,我们凑钱买了
根教鞭,邮寄给了矮老师.
"假果","烧饼"和"电脑"
谢华
开学了,溪江中学校门口挂着一块很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新同
学"
贾果走到这里,很神气地挺了一下胸脯,嘿,这是欢迎我呀!现在一脚
跨进去,就是初中生了,初中生就是"大人"了.贾果觉得自己一下长高了,
长大了,乐得真想找个人侃一下.可四下里一看,全是陌生面孔.这也难怪,
这是市重点,全市百来个小学的学生全奔这里来了,他贾果能认得吗
正无着落,背后骤然响起了一串车铃声,没等贾果让道,已有一辆自行
车擦着贾果停下了,贾果一个趔趄,差一点摔跤.
"嗨,对不起,对不起!"骑车的是一个女孩,也不知她读几年级,反
正比贾果足足高出半个头.可贾果一点也不含糊,稍一愣怔,就拿出了男孩
子的架势:"没长眼睛还是咋的,趁早去换辆儿童车吧!"
不过不要紧,贾果说这话时女孩早风风火火往前去了,于是贾果再加一
句"准是个傻丫头!"
没想到一会儿这傻丫头和贾果跑到同一个教室里来了.贾果前门进,女
孩后门进;贾果的名字在第三行第三位,女孩的名字在第四行第三位,两个
人竟同一张桌子.
"嘻嘻,是你呀!"女孩说.
贾果不理她,朝后一转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还在查字典:
"溪江,溪江,又是溪,又是江,到底是溪还是江 "
"这还不容易,肯定是江."贾果说.
"可为什么又叫溪呢 "那个男孩说.
"当然它又是溪啰!"
"嘻!"旁边的女孩笑了起来.贾果火了:"那你说说看,到底是溪还
是江 "
正不可开交,进来一个大姐姐模样的人,大家连忙在位子上坐好了.女
孩说:"肖老师来了!"
哇,才这么小呀!贾果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是大老师教的,不是年纪大,
就是个子大,而这个肖老师,又细又小,还扎一根马尾巴."啧啧!"贾果
正想和后面的男孩交换一下看法,女孩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动来动去,上
课了."
真上课了,那个小老师笑眯眯地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说说我自己."
这个意思好懂,就是大家作个自我介绍呗!
"说什么呢 "有人问.
"名字呀,还有爱好,特长,愿望什么的."
"也说缺点吗 "
"可以呀,可是,千万不要说成检讨书了."
嘿,这个老师够意思,贾果最讨厌的就是检讨书了.就凭这个,他挺了
挺身子,举起手,站起来说:"我叫贾果."
"嘿,'假果',原来是个假果子呀!"
"嘻,胖胖的,圆圆的,还真有这么点意思."
贾果急了,可又不知该向谁发火,还好,小老师帮了他,小老师说要尊
重同学,不能乱说.
"再说说你喜欢什么 "老师又笑眯眯地问.
"喜欢看电视,打架的.可我妈偏不让我看."
轰!大伙都笑了,贾果连忙坐了下来.女孩说:"看我的."就站了起
来:"我叫萧萍."
"烧饼 "贾果差点笑出声来,心想:看把她神气的,原来只是个烧饼!
"我喜欢看小说,写'作文'."
"这世界上竟还有喜欢写'作文'的 "贾果才不信呢,这妮子在卖乖!
"我还喜欢为同学服务."
越说越玄乎了,贾果浑身不自在起来.贾果最不喜欢"喜欢服务"的女
孩子了,喜欢服务的女孩一准喜欢管人,喜欢报告老师,喜欢……完了.这
下子惨了.
所以当他身后的男孩不紧不慢地向大家介绍他叫"向青"时,贾果竟一
点也没有笑.
"向青,嘻嘻,相亲!"下面有人在笑.
"这有什么不好呢 "小老师说:"向青,向着青色,青就是绿,它意
味着生命,希望,蓬勃又有生气,多有意义的名字啊!"
让老师这么说一说,"向青"这个名字真的亮起来了.贾果急了,连忙
说:"老师,我的名字呢 "
"贾果呀,也不错啊!果子,象征着丰收,成熟,只是这'贾'……"
"那……那我姓'真'好了."贾果真的急了.
萧萍笑了:"还成熟呢,连姓都不要了."
讲台上向青在说他喜欢的是学习.老师讲向青的成绩在全班是最高的:
语文99分,算术100分.贾果吓了一大跳,我的妈呀,这还算是"人"吗,
整个儿一个"大电脑"!
贾果一回家就跟妈妈讲了"小老师"和"烧饼","电脑"的事.妈妈
问:"感觉怎么样 "贾果想了一下,说:"总而言之,中学和小学就是不
一样."{ewc MVIMAGE,MVIMAGE, !05800540_0072_1.bmp}
●快乐童话园
飞进童话里去
汤素兰
夏天悄悄过去了,青苹果在夏天悄悄地长大了许多.
秋风给老苹果树送来了金色的风衣,使老苹果树格外美丽.老苹果树把
青青的大苹果搂在怀里摇啊摇,摇啊摇.当老苹果树摇落了自己的风衣的时
候,它把青苹果摇成了金苹果.
一只蓝翅小鸟飞来了.她飞了很远很远的路,口渴极了.
她看见了那只金苹果,轻轻地啄了一口.
"甜吗 "先飞到树上的红翅小鸟问道.
"我不知道它甜不甜,"蓝翅小鸟说:"我只轻轻地啄了一下,就听见
了一个声音在问"谁敲门呀 "
这时候,金苹果上一张小小的门打开了,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从门口放
下一挂长长的银梯子.接着,她拎着一口小小的皮箱从苹果里走了出来,爬
下了梯子.
她在树上的时候,只有拇指那么大,因为她是住在金苹果里的,但是,
当她的双脚一挨到地,她猛的一下就长大了,长得像一个9岁的小姑娘那么
大.
小姑娘在老苹果树下站了一会儿之后,就拎着她的小皮箱朝森林外面去
了."我在苹果屋里住得太久了,我要到外面去走一走."她说."她是谁 "
红翅小鸟问.
"她的名字叫朵朵,"蓝翅小鸟说,"她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她的金苹果小屋放在老苹果树上吗 "
"不在了,老蜥蜴王后拿去做针线盒了."
一只小老鼠住在一间挂着树叶窗帘的小房子里.小老鼠是一个作家,他
已经写了三本耗子精的故事.现在,他坐在他的小书房里,正在写第四本书.
这本书的主人公,是一个名叫朵朵的小姑娘.他是这样开头的:
"她是从一朵花里跳出来的,她猛地一跳,扑通一声,她的小皮箱摔在
了地上,一只玩具小狗滚了出来……
"那朵花很特别,生长在一座已经199岁了的老房子前,到了这把年纪
的老房子,就会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它们在月光很好的晚上会用沙哑的声
音说话,说老屋里从前发生过的事情……"
小老鼠的这本故事书一共有888页,如果我把它们都抄下来,我的手一
定会又麻又酸又痛.反正再过一个星期,等小老鼠把书写完了,蟋蟀就会为
它配上美丽的插图,大蜗牛出版社就会将它印成精致的图画书,这些图画书
就会摆满了红蜻蜒商店的柜台.那么,到时候你自己到红蜻蜒商店去买这本
童话故事就行了.
红蜻蜒商店在哪里 从街角往右拐,笔直走,碰到第三个邮筒,轻轻地
敲三下,轻轻地说一声"不速之客!"这时,你就会得到一个信号,凭着这
个信号,你就能找到那个神秘的商店了.
不过,现在我可没有兴趣谈红蜻蜒商店的事,因为我急于要告诉你:我
也认识一个名叫朵朵的小姑娘,她既不是从金苹果里走出来的,也不是从花
芯里跳出来的,她像你一样,是爸爸妈妈生的.但是有一天,她忽然不见了,
她的爸爸妈妈登了许多寻人启事也没有找到她.
当我听到蓝翅小鸟的故事,看到了小老鼠写的童话书,我就想,也许朵
朵是跑到童话里当主人公去了.我自己在朵朵那么大的时候,也想过要跑到
童话里去.那时我家门前有一棵栀子花树.在五月里,栀子花开得很香.我
想,我只要站到白色的栀子花上,就一定能飞进童话里去.我要无声无息地
飞走,只留下一只鞋子做记号.可惜小时候我长得太胖了,栀子花全被我踩
扁了,我还是没有飞起来.
有一天,我见到了一个魔法师,他把一个名叫朵朵的小姑娘的许多奇通
告诉了我.尽管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我相信,魔法师说的那个朵朵,
就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朵朵,而且我更加相信,朵朵是跑到童话里去了.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不管朵朵有过多少奇遇,她其实是个跟你一样
平凡的小姑娘.如果你是一个男孩子,你就闭上眼睛想想你邻桌那个女生的
样子,我请你相信,朵朵跟她没有太多的区别.
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哦,这很简单,因为我也住在星沙城,跟朵朵家隔
得不远.
神奇的美术课
谢乐军
魔术老虎认为上美术课是一件最好玩的事.
各种各样的动物,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老师和同学们高兴,他们拿着
彩笔三画两弄,就会把你们画在纸上面,像判了无期徒刑似的,永远得不到
自由.
当然,这样的"无期徒刑"谁都不会害怕.
有一天,魔术老虎藏在笑巴巴衣兜里,跟他一起上美术课.
美术老师是一位刚从师范毕业的美丽姑娘,她说话像唱歌一样好听,对
同学像姐姐一样亲切.
这是一节写生课.
漂亮的美术老师拿出两个苹果,三支香蕉摆在讲台上,她先让同学们仔
仔细细地观察,注意区别苹果,香蕉的形状,辨别它们各自不同的色彩……
"……只有区别清楚了,同学们才不会把苹果画成香蕉,把香蕉画成了
苹果.大家说是不是 "漂亮的美术老师希望听到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是!"笑巴巴抢先回答,让漂亮的美术老师大吃一惊.
"怎么会不是呢 "漂亮的美术老师转头一看,果然发现苹果和香蕉不
翼而飞!
没办法,漂亮的美术老师只好拿来一个地球仪,让同学们改变写生内容.
同学们写生的时间到了.
大家从书包里取出白纸,开始画起来,眼睛在地球仪和画纸之间粘碌碌
地转动着.
这时,笑巴巴却在望着地球仪和画纸发呆.
"让我再把地球仪吃了吧."魔术老虎的嘴巴一直在动个不停,他的声
音很低很低.
"不要再捣乱!"笑巴巴拍拍衣兜子,"我忘记带铅笔了,快帮帮忙吧."
"没问题!"魔术老虎悄悄地点着头.
很快,笑巴巴桌子上就出现了一支铅笔.
这支铅笔真好用,笑巴巴拿着它,很快就把地球仪的轮廓线条勾好了.
他绘画从没有过这样顺利.
这时,笑巴巴又在发呆了.
"你是不是画累了 我把下课铃弄响吧."魔术老虎在衣兜里发话了.
"不要再捣乱!"笑巴巴又拍拍衣兜子,"我忘记带水彩颜料了,快想
想办法吧."
"没问题!"魔术老虎轻轻地拍着胸膛.
很快,笑巴巴桌子上的铅笔不见了,一盒水彩颜料跳出来."还是不行
呀,"笑巴巴皱着眉头说,"光有水彩,没有调色板怎么画画呀 "
魔术老虎听了,只好又变成调色板.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笑巴巴急得跳起来.
原来魔术老虎变成了调色板,水彩颜料就变没了.他每次只能变一样东
西.
这一切,被漂亮的美术老师觉察到了.
"笑巴巴,你在干什么 "漂亮的美术老师盯着笑巴巴,向他走了过来.
"我不再捣乱."笑巴巴害怕暴露自己的秘密,匆忙按住衣兜子,结结
巴巴地解释说:"老师,老师……我忘记了带……"
魔术老虎早被笑巴巴弄糊涂了.这时,他听了笑巴巴的话,以为他还忘
记了带一位像美术老师一样漂亮的老师来上学.
对,得赶快帮助笑巴巴.
魔术老虎心里说声"变",他立即变成一位老师,她的长像与漂亮的美
术老师一模一样.
哈!教室里出现了两位长像一模一样的老师!
同学们见了,惊喜得雀跃,大家争先恐后地包围了两位老师,都想看个
究竟.
"魔术老虎——出事啦,快变回去——"笑巴巴急坏了,忙用手握成小
话筒向魔术老虎发出信号.
魔术老虎明白过来,急忙变成了小老虎,躲进笑巴巴衣兜里去了.
笑巴巴的秘密,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了,他心里像泼下了一勺冰凉的水,
无可奈何地低下头,等待着老师的处置.
"笑巴巴,大家都喜欢你的老虎,就把他放出来吧."漂亮的美术老师
并没有批评笑巴巴,她继续说,"你让老虎变成老师很好呀!有两个老师上
美术课,一个当模特儿,一个教同学们画画的方法,大家说好不好呀 "
"好——"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回答.
笑巴巴听了,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魔术老虎听了,他也喜欢上了漂亮的美术老师和同学们.他从笑巴巴衣
兜里跳出来,按老师的要求坐在讲桌上,变着各种姿势……
同学们看着这位奇特的模特,越画越开心.
漂亮的美术老师借给笑巴巴一套绘画工具,用美丽的大眼睛望着他."谢
谢老师!"笑巴巴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
找家
李少白
啄木鸟给大树当医生,猫头鹰到田园当卫士,黄牛给人们耕田……小花
狗该干什么呢 他跑去问智慧大仙.
大仙说:"你就到人的家里去,给他们看家吧."
"人的家在什么地方呀 "小花狗问.
"在山下的屋子里,你自己去吧."说完,大仙不见了.
对,找家去!小花狗拔腿就往山下跑.
山坡下,有一栋孤零零的房子,一丝丝青烟从里面飘了出来.
小花狗小心地走进屋里,咦,怎么不见人呀 再抬头四下一望,哟!人
还是有几个,不过,都高高地坐在那没有门的大柜子里,一个个眼睛瞪得大
大的.
小花狗不知跟人说话有些什么规矩,试探地问道:"这里……是家吗 "
那几个人好像没听见似的,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小花狗不知道这里是山
神庙,那一动不动的是大菩萨).它想:别人不高兴回答,这儿一定不是家
吧.它讨个没趣,耷拉着尾巴走了出来.
小花狗继续向前走着.
路边,又有一栋房子,一股股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小花狗跑到门口一瞧,只见很多人坐在里面.一个个埋头吃着东西.
小花狗想:这里有房子,房子里有人,人还有东西吃,一定是家吧.
它问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那人说:"不,这哪是家呢,这是小吃店.
家里呀,不但有吃的,还有睡的地方,比这儿好多啦!"
小花狗继续向前走着.
远远的,它看见一幢又高,又大,又漂亮的屋子.那门上,挂着一块长
方长方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小花狗不认识的大字,旁边两个转悠转悠的灯
笼,放出昏暗的灯光.
小花狗绕到屋后,踮起脚朝窗子里看,只见屋里摆着两张床,两个长满
胡子的人,在一边洗脚,一边聊天:
"唉,离家快三个月了,真想早点儿回去."
"是呀,这旅店虽也红砖青瓦,漂漂亮亮,总是比不上自家的竹篱茅舍
啊……"
唉!屋子里不一定有家,有人的地方也不一定有家;有吃,有住的地方
还不一定是家……这人的家呀,也真难找啊!
时候已经不早了,小花狗找得心里发慌了.他抖抖身子壮壮胆,又继续
向前走去.
路边,有一片幽静的竹林,竹林边有一栋不显眼的小屋.
温柔的灯光和孩子的笑声,从屋里透了出来,和窗外的茉莉花香融在一
起,让小花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它沿着弯弯的小路,不知不觉向小屋走
去.
小花狗从门缝里一看,只见屋子里坐着三个人,那男人在不紧不慢地搓
草绳,打草鞋;女人一边缝着衣裳,一边给孩子讲故事,孩子听乐了,笑着
抡起大蒲扇,轮着给身边的两个大人扇呀扇地……
男人和女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两行目光碰到了一起,脸儿像那笑开
了的灯花……
这里是家吗 小花狗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只在门外轻轻地"汪"了一
声.
孩子赶紧跑了过来,"吱呀"把门儿打开,看见门口的小花狗,他大声
地说:
"妈妈,一只小花狗,它找不到家了,让它在我家住,好
吗 "
啊——家!可算找到家了,原来,有温馨,有爱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啊!
能生活在这样的家里,该有多好啊!小花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老马过河
罗丹
村子前面有一条河,平时河水不急,老马总是带着小马沿着一条走惯了
的路,涉水过河,到村子里去.
有一回,老马在外面拉车,呆了好些日子.小马天天在河边等候,盼望
老马早点归来.
有一天,老马踏着"得得"的蹄声,回到了河边.它又沿着那条走惯了
的老路,准备过河.
小马在对岸看到了,连忙喊道:"妈妈,别走那条老路了,前些天,这
里开过一艘大铁船哩!"
老马说:"傻孩子!河面上本来就是过船的嘛,开过些大铁船也是常有
的事嘛!"
"不,不,不!"小马着急地说:"那艘大铁船在这边河里停了好些天,
还'轰隆隆'地发出可怕的叫声,只怕是把河底挖深了."
"有这种事么 "老马有点不相信,"船嘛,从来就是运货物的,难道
还能去挖河底 那它自己不早就沉了么 "
说着,老马仍然沿着那条走惯了的路,不慌不忙地下到河里.
小马在对岸总感到有点不对劲,急得直跳脚,可它又说不出个"子丑寅
卯"来,只好大声喊着:"妈妈,妈妈,您还是换条新路吧,别走那个老地
方啦……"
谁知小马还没说完,老马已跌进河心的深沟里.几个大浪打来,连翻带
滚地把它冲到下游的深潭里,只挣扎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原来早些时候,村里3条挖金船,在老河底上,挖出了一条又宽又深的
沟.
老马当年教小马过河,讲得头头是道.如今却自以为是,不听小马的劝
告,还是只相信自己那条走惯了的路,结果把条老命送到了河里.
小马在岸上看见了,呜呜地大哭起来.
小鸟和树
李长迁
一棵树,长在山坡上,枝繁叶茂,时常招来小鸟在上面歌唱.
树和小鸟相处得很好,小鸟把树唤作树妈妈,树呢,也把小鸟看作是自
己的孩子.小鸟歌唱的时候,树总是很用心地听,听过一支歌,就起劲地鼓
掌,表示对它们的鼓励.碰到下雨,树便像一只慈祥的老母鸡,将小鸟当鸡
崽紧紧拢在怀里.有月光的晚上,小鸟要入睡了,树便轻轻哼起一支催眠曲:
沙沙沙,沙沙沙……要是有岩鹰从头顶飞过,树老早就发出警告:孩子们,
把身子藏好,别动,危险……
小鸟对树给予它们的庇护非常感激.小鸟说:"树妈妈,您真好啊,您
让我们有一个舒适的家,让我们过和和睦睦的日子.要没有您,我们只有去
草地上流浪了."树听了小鸟的话,嗬嗬嗬直笑,说:"其实说到帮助,我
们之间都是相互的,你们不是时常为我捉虫子,驱赶蚂蚁么 况且,你们的
歌,唱得那么好听,使我的精神很愉快,感到了生活的乐趣,一切烦恼都没
有了,这难道不是你们在帮助我吗 "小鸟听树妈妈如此说,高兴得又是唱
又是跳,足足闹腾了大半天呢.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有一天晚上,暴风雨来了.那风啊,刮得就像一列火车轰隆轰隆开过,
雨呢,就像瓢泼似的,一丝缝隙也没有.那棵树在暴风雨中,显得那么势单
力薄,一时向左边倾斜,一时向右边倾倒,吓得在树上过夜的小鸟,拼命地
呼叫:"树妈妈!树妈妈!我们快要支持不住了!"树浑身颤抖不止,但她
对小鸟说话仍很镇定.她说:"孩子们,你们千万别慌,牢牢抓住我的衣襟,
暴风雨总会过去的."她的话音刚落,暴风雨却更加猛烈起来,好像不拔倒
这棵树,誓不罢休.而树也隐隐感到,她的根基,已在慢慢松动,怎么办
怎么办 万一自己倒下,这些可爱的小鸟,岂不和自己一块遭劫 不,无论
如何,不能看着小鸟和自己同归于尽.树经过了短暂的思索,终于对小鸟说:
"孩子们,事情已到了危险关头,看来我是无力保护你们了,这个山坡下,
有一片草丛,草很深,很密,这你们也知道的,你们趁我还能支持,赶快飞
到那片草丛里去,也许还可保命……"这时一只小鸟带着哭腔说:"树妈妈,
我们怎么忍心抛下您不管呢,我们……"树一听,急了:"都什么时候了,
还说这个,快,迟了就不行了!"树说着,身子一弹,小鸟们立脚不稳,就
势展翅向风雨里冲去,吱吱吱,吱吱吱,似乎是跌落在坡下草丛里了.树长
嘘一口气,感到自己力气已经用尽,快要倒下了.可是这时,她竟然发现身
上还有一只小鸟,紧紧地拽住她的衣襟,死命不放.她问:"你怎么还不走
你不想活了 "小鸟说:"树妈妈,不是我不想活,可是我无论如何也要陪
着您,就是死,我也要陪着您."树再要说什么,已来不及,当头一股飓风
袭来,咔嚓!哗啦!树被连根拔倒.
暴风雨终于过去了.天,渐渐亮了.
树挣扎了一下,她想看看那只小鸟还{ewc
MVIMAGE,MVIMAGE, !05800540_0087_1.bmp}在不在.可是她根本不能动弹,
她的整个身子部失去了知觉.
"孩子,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啊 "她在心底里呼唤着小鸟.
"树妈妈,是您在唤我吗 "小鸟!这是小鸟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她
听清楚了.
"孩子,你好吗 "她问.
"我很好啊,树妈妈.我能永远躺在您的怀里,感到很幸福."小鸟回
答.
树深深感动了:"孩子,有你依偎着,我也很幸福.我感谢你,我真的
很感谢你……"
"不,树妈妈,应该是我感谢您,没有您作我们的摇篮哪有我……
我……"小鸟说着说着,没有了声息.
树拼命呼叫:"孩子!孩子!"可小鸟再也没有回答她.
树伤心之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为小鸟哼起一支催眠曲:沙沙沙,沙
沙沙……
新来的七个小矮人(节选)
[台湾]方素珍
七个小矮人上次"莫名其妙"地跌入一个"空间"后,附身在珠珠的七
个布做的小矮人上,记得这个故事吗 现在,珠珠有事没事就把七个布娃娃
排一排,喃喃地念着:"喂,再来啊!怎么都不会动,真不好玩,把你们丢
掉算了!"珠珠半威胁半命令地说着,布娃娃还是没有动静.
这一天,大年初四,珠珠的生日呀!但是一点也不好玩,因为放寒假嘛,
没有同学帮她唱生日快乐歌.爸爸说:"过年没有人卖蛋糕,叫你妈弄个煮
蛋自己剥着吃,就算过生日啦!"哼!大人都这样,生日这么重要,为什么
偏偏把珠珠的生日安排在过年嘛!珠珠早早上了床,翻来翻去睡不着,心里
一直嘀咕着.
"哼!"珠珠故意哼了一大口气要给爸爸听,结果爸爸没反应,倒是床
头书架上的那七个布娃娃,猛然又跌跌撞撞地掉了一床."哇!"珠珠吓了
一跳,马上反应过来:"喂!你们是不是又来啦 "
"啊!"没胡子的小矮人一副无辜的表情,"老大,你怎么又带我们来
这里 "
"我也不知道啊!"红色尖帽儿的小矮人向珠珠点个头,"对不起!我
们又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珠珠兴奋地趴跪在床上说,"今天是我生日,你
们可以陪我玩!咦 你手上什么东西 "眼尖的珠珠看到没胡子的小矮人把
双手放在屁股后面.
"是……"小矮人犹豫着.
"告诉我嘛!我不会说出去的,来!打勾勾."
"什么叫打勾勾 "七个小矮人同时张大了嘴巴.
"哎!表示讲信用啊!你们的白雪公主太逊了,连这个都没教你们,喏!
把小拇指伸出来,勾一勾,然后用大拇指互相亲一下,表示盖过章,我就保
证不会说出秘密了!"
"唔……"小矮人推了一个戴眼镜的出来和珠珠打勾勾,看来戴眼镜的
人,古今都一样,比较有学问一点吧!
"喂!只准看,不准摸喔!"没胡子的小矮人献"宝"了!
"什么 一个破镜子!"珠珠把手放在背后,鼻子凑近一点看了又看.
"这是皇后的宝贝呀!"
"喔——就是那个每次都说白雪公主最漂亮的魔镜吗 太好了,借给我
问问看,我也是白雪公主啊!"
没胡子的小矮人看了一下老大的脸色,才把魔镜对准了珠珠.
"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生 "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问啊!你要问它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没胡子的小矮人急得要珠珠换个词儿.
"谁规定要这么问 我妈妈说漂亮有什么用,脑袋瓜儿才重要,更何况
它是魔镜,应该什么都答得出来才对.魔镜,请你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笨
的小矮人 "
"什么 胡闹,胡闹!"这下子,矮老大急得吹胡子瞪眼了!
"你们不要吵,听听魔镜怎么说嘛!"戴眼镜的小矮人主持
公道了.
"唔……你是……"魔镜好像不知道怎么称呼珠珠.
"我叫朱菲兰,小名叫珠珠."
"唔……朱皇后,你本来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但是白雪公主比你更
漂……"魔镜还没说完,珠珠已经摇头大叫:"什么跟什么嘛!答非所问,
你应该仔细想一下我的问题啊!"
"唔……"魔镜答不出话来.
"算了,算了,笨魔镜!"珠珠问小矮人:"这东西不是皇后的宝贝吗
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
"皇后死了,宫里没有人知道魔镜的魔力,就把它丢掉了,还好,被我
们老大捡到,我们要送去给白雪公主!"
"喝!白雪公主老了,我就不相信,魔镜看到她,还会说她是世界上最
漂亮的女人,你们不要去伤白雪公主的心嘛!"珠珠说到这儿,还真想笑出
来,却不小心"哈啾——"打了一个大喷嚏,七个小矮人冷不防一个个被弹
到半空中:"咚——咚——咚"又一个个掉到床上,惨啦!又是动也不动变
成布娃娃了!珠珠只好把他们放回书架上,唉!讨厌!
捉迷藏大王和天外来的白马
邓湘子
谁是捉迷藏大王
想一想看,如果你的玩具瓷马在摔一跤之后,眨眼间变成了一匹活生生
的大马儿,你的心情会怎样
小瓷马变成了大白马,力洛又惊又喜,兴奋极了.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
个奇迹.
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大白马长长的鬃毛.奇迹般降临的大白
马,温驯地转过马头,柔和地凑近力洛亲昵.
力洛感到白马和自己之间仿佛相熟已久,心灵早已相通.他得到了大白
马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