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索亚历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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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索亚历险记
"美#马克!吐温著
李丽娟译
前言
马克!吐温"#$%&'#(#)*原名萨缪埃尔!克莱门斯+是美
国文学中最富美国特色的作家,他十二岁丧父+当过印刷所学
徒+在小报上写过文章+做过引水员,南北战争爆发后+他当了十
四天的兵+历尽艰险保住了性命+后在报社当记者,一八六八年+
他来到了纽约+开始了专职作家的生涯,他最早的名篇是-卡拉
维拉斯县那只声名赫赫的跳蛙.+至今仍受人们喜爱,他生长在
密西西比河边+深谙大河的性情+对沿河的风土人情/景物状态
都了如指掌,他最出色的作品也都与河有关+例如-汤姆!索亚
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等,马克!吐温一生创作了
十多部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或随笔六十多篇+还有政论/小品以
及小册子等颇多,他是最能鲜明地表现美国特色/最富创造性的
作家,马克!吐温被誉为0美国文学中的林肯1,
小说-汤姆!索亚历险记.描写一名叫汤姆!索亚的男孩在
一段时期内的历险奇遇,他无意中撞见印第安人乔杀人的场面+
从此担惊受怕却又经不住良心的折磨出庭作证+解救了无辜者2
他和自己所爱慕的女孩蓓姬之间的恩恩怨怨2他不甘忍受刻板
的生活+离家出走去当海盗2他和蓓姬在山洞中迷路+经过三天
三夜终于脱险2他和哈克寻找财宝而引发了一系列故事+最终得
到一笔为数不少的财富,
这部小说的笔调清新优美+充满童趣+如颗颗滚动着的露珠
那样的晶莹/那样的清纯+让人读过之后经久难忘,小说中不同
3
孩子的音容笑貌时时地打动着读者的心!可称得上是一部脍炙
人口的儿童趣剧!同时也不失为成年人回味一下童年无忧无虑
快乐时光的优秀读物"
一九九八年十月
#
序
本书所写的惊险故事十之八九确实发生过!我亲身体验的
有一两件"其他的则是我同学们的体验#哈克$费恩是以现实生
活中的人物为依据写出的!汤姆$索亚也是一样"但不是以一个
人物为蓝本%%他是我所熟悉的三个男孩性格的糅合"因此归
属组合式建筑的类别#
书中所涉及到的那些年代久远的迷信在这个故事产生的日
子%%亦即三&四十年前'在西部(孩子和奴隶中都很是盛行
的#
虽然为男孩女孩提供娱乐是我写这本书的主要目的"我期
望男女成年人不会由于这而避开它"因为我的一部分设想是想
让大人们心情舒畅地回忆自己儿时的情形"那时自己是怎样感
受的&怎样想的&怎样说的"以及在某些时候会做出些怎样的稀
奇古怪事儿来#
作者
一八七六年于哈特夫德
)
'
(西部*即今美国中西部#
三&四十年前*即十九世纪四十年代#
我充满着眷恋之情谨以此书
献给
我的妻子
第一章
!汤姆"#
没有回答$
!汤姆"#
没有回答$
!真搞不懂%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喂%汤姆%我在喊你"#
没有回答$
老太太将她的眼镜向下拉了拉%越过镜片%眼睛将房间环顾
了一下'接着又将眼镜向上扶了扶%穿过镜片下面东张西望$她
搜索例如一个小孩子那样小得不起眼的东西%很少或者说从不
透过镜片去找$这副眼镜是她心爱之宝%也是她内心引以为自豪
的宠物%佩戴它是因为想显示出!神气#%并非是因为要使用((
即使是戴上一副炉罩她也能同样看得不差毫厘$在一段时间里
她有些弄不清楚%继而她又问话了%即便不称之为恶声恶气的%
可嗓门也是出奇的大%甚至连家具都能听得一字不差)
!好啊%你听仔细%如果让我给抓着了%我就((#
她的话还未结束%由于此时的她正弓着腰在床下面用扫帚
胡乱挥舞着((所以每挥舞一下%她都得停一会儿喘喘气$她的
战果除了那只猫%没挥舞出第二件$
!这一生我还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孩子"#
她来到门口%在开着的门那儿站立着%向外面那个园子里寻
找着%西红柿蔓和野草是园子里仅有的植物$没看见汤姆%因而
她提高了声音%寻找了个能让音量传得更远点的方位%叫道)
!喂((汤姆"#
背后传出细小的动静%一个小孩的贴身短上衣的衣襟被扭
过身子的她%刚好一下子抓到了手里%使他跑不了$
*
!好啊"我早该猜到你会藏在那小屋子里#在那儿做什么呢#
你$%
!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看看你那双手#再看看你那张嘴&那东西是什
么$%
!我不清楚#姨妈&%
!哼#我清楚&是果酱''没错#肯定是它&我已经对你说过
不下四十回了#如果你再碰这果酱#我就扒你的皮&把那鞭子给
我&%鞭子已经高举在空中#浩劫就要来了''
!哎"姨妈#你看你后面&%
老太太猛地扭过身子#掀起她的裙子以免发生危险&就在这
一瞬间#孩子跑出去了#爬上那很高的木板篱笆墙#随即翻过去#
逃之夭夭了&
他的波莉姨妈吓了一跳#出了一会儿神#最后笑了起来&!这
可恶的小子#为什么我总是不能留个心眼$虽然这招已经骗过我
很多次了#但直到现在我仍无法学会去防备他$老家伙是世界上
头号大笨蛋&老狗学不会新招术#这句谚语对极了&但是老天啊#
他在两天之内玩的招术从不会重样#下一步他又要玩哪一种招
术你又如何能清楚呢$看样子他脑子里有谱(明白戏耍我多长时
间而让我不会生气)他同样清楚(只要千方百计弄个办法解解我
的气#或是能让我开心地笑起来#我也就无法硬起心肠去狠揍
他#那么所有的错又都消失得不见影踪了&老天保佑#我对这孩
子没能做到我应做的职责#这是实话实说&圣经上讲得有道理#
拿不起棍子#孩子会被宠坏&我心知肚明(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
错#不仅不利于他#也苦了我自己&这孩子满脑子坏主意#但是老
天啊"他是我去世的姐姐的遗孤呀#让人怜惜的小孩子#让我去
打他#无论如何我也下不了手&每次我饶过他之后#我的内心都
非常的不好受)但每次我打过他#我的心几乎要成碎片啦&唉#就
*
这样吧!圣经上说只要是女人生育抚养的男人命都短!还祸事不
断"我寻思着跟这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这下半天他肯定不上
课!明天我要好好地给他一顿教训!一定让他干活#他最怕的就
是干活啦!如果让他在礼拜六!在其他的小孩都在过假期的时间
干活儿!那会把他难为死的"但不管怎样我也要对这个孩子尽点
职责啊!不然的话!这孩子可要被我给耽误了#$
汤姆真的没上课!玩得非常愉快#回家后%在吃晚饭前!刚好
来得及帮那个黑孩子杰姆准备明天要用的木柴!劈好引火柴
&&最起码是来得及向杰姆讲他的探险活动"杰姆听着的同时!
已将手边四分之三的活儿都干完了#汤姆的弟弟锡德'实际上是
堂弟(此刻已把他的那份活儿也干完了'将劈柴碎屑收拾好(#他
是个不善言辞的孩子!那些喜欢探险惹是生非的缺点在他身上
找不到#
在汤姆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看准机会偷糖果儿之时!波莉姨
妈向他问了好几个工于心计%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想要以
此来使他中计!在话里流露出对他有害无利的口风来#正和其他
许多没多少心计的人相同!她最愿意显示自己的虚荣心!认为自
己有足够的智谋来耍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她喜欢将那些别人
一见即知的小伎俩看成是充满阴谋的绝妙计策#因而她问话了)
*汤姆!学校里气温很高!是吗+$
*是的!姨妈#$
*高得离谱!是不是+$
*是!姨妈#$
*你难道不想去游游泳吗!汤姆+$
汤姆一愣&&内心忐忑不安地起了疑心#他偷偷地打量波
莉姨妈的神情!但是丝毫无获#于是他说)
*不!姨妈&&哦!不很想#$
老太太用手碰了碰汤姆的衬衫!说)
*然而眼下你身上已不很热啦#$她因为自己已经弄清楚了
,
衬衫是干的!但却无人知晓这原本是她最初的主意而私下里得
意洋洋"汤姆呢!随她如何琢磨!不论如何他已经清楚了她的意
图"因此他反守为攻!先走一步#
$我们中的几个人在头上用水龙头降温%%我的头发仍未
干透的!瞧到了没有&'
波莉姨妈心里很不自在!因为她考虑到自己没留心而失算!
居然忘了取个佐证"然后她又计上心头#
$汤姆!你在脑袋上浇凉水!用不着把我给你钉上的衬衫领
拿下来吧!是不是&把你的外衣打开"'
担惊害怕的神情从汤姆的面容上突然消失得不见影踪"他
打开外衣"他的衬衫领钉得完好无损"
$哼(不管你"我知道你一定是没上课去游泳了"但是我放
过你!汤姆"我猜想你像谚语里说的!是只被烧了些毛的猫%%
心灵要比长相强些"好!放过你这一回"'
她心里又喜又气#气的是她的才智无用武之地!喜的是汤姆
真的破天荒地遵守了命令"
可不曾想锡德说话了#
$嗯!如果我的记性没出差错的话!你是拿白线给他钉的领
子!但这却是黑的"'
$对呀!我是拿白线钉的!没错!汤姆('
但汤姆可不想让她把话说完"当他迈出门时!说#
$锡德!为此我要好好给你一顿拳头"'
来到保险之处!汤姆察看了两根放在翻领里的大针!针上还
缠着线%%一根针缠的是白线!另一根是黑线"他说#
$如果不是锡德!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察觉的"真可恶(她时
而白线!时而黑线"无论黑白!如果她能总用一种线钉该有多容
易%%如此来回折腾!我真的是搞不明白"总之这事儿锡德是脱
不了干系!我一定狠狠地收拾收拾他"'
他并非村里的优秀儿童"他倒是将那个优秀儿童看得清清
)
楚楚!!并且看不上他"
两分钟没过#实际上还没这么长时间#他所有的不快早已忘
在了脑后"原因并不是他的烦心之事于他远不及大人们的烦心
之事相对于大人来说那样沉甸甸的#那样难以忍受#而是由于一
旦有了一件新鲜事儿超过了这些烦心之事#将它们暂且驱逐出
他的脑子!!就像人们常常因为想要摩拳擦掌地对一件新鲜事
儿一试身手#就不记得倒霉事一样"这新玩法是他刚刚从一个黑
人那学到的$一种不常见的打口哨方法"此刻#他正忙于搜寻一
个无人干扰的时机想练习练习"这新吹法非常奇特#在你吹一支
曲子的时候#中间用舌尖一下下地$快速地弹上颚会发出一种如
莺歌燕语般优美的颤音!!读者如果以前是个男孩#也许还没
忘记吹的方法"用心勤学苦练之后他迅速抓住了诀窍#因而他顺
着街向下走着#一声又一声的哨响不间断地从嘴里发出#心灵深
处充满了深深的谢意"此刻他的心情同找到了一个新星座的天
文学家相差无几"要是比较起那种强烈的$深深的$不含杂念的
愉悦#那么毋庸置疑#这时孩子的欢喜程度不亚于那天文学家的
兴奋之情"
夏天的黄昏非常漫长"直到这时夜幕仍未到来"眼下汤姆
的口哨声停下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走进他的视线之内#那是一个
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圣彼得堡!!这个不起眼的又小又破
旧的镇#如果来了个新人#无论男女#无论年纪#都是一件让人注
意的稀罕事儿"更不用说面前这男孩的穿着打扮气派得不得了
!!在并非是礼拜天的日子里这种打扮确实够气派的"这真是
叫人目瞪口呆"他戴着活泼的帽子#穿着崭新的$系得规规矩矩
的蓝布贴身短套衣#和他的贴身裤一样都是那么地干净整洁"虽
然今天仅仅是礼拜五而已#但他却穿了一双皮鞋在脚上"他还打
着一条领带!!一条色彩艳丽的缎带"他浑身洋溢着城里人的
气质#这让汤姆愤恨不已"汤姆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这难得一见的
趾高气扬的家伙"虽然表面上汤姆对那身华丽衣着只是动动鼻
%
子!做出一种没放在眼里的表情!但心里却越发地感觉到自己的
衣服丢人现眼"两个孩子都不说话"一个打算动一下!另一个也
动一下!但都是向两边靠拢!组成一个圆形"俩人一直是面对着
面!四目相对"终于!汤姆说话了#
$我能打你%&
$我倒是想瞧瞧看你有没有胆量试试"&
$哼!我肯定能打你"&
$不能!你根本不能"&
$能!我能"&
$不能!你不能"&
$我能"&
$你不能"&
$能%&
$不能%&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挺不好受的"汤姆继续说#
$你的名字'&
$恐怕这与你没什么相干的吧"&
$哼!我偏要它与我相干"&
$那你怎么不这样做呢'&
$如果你讲出个(要)!我马上会这样做"&
$要**要**要%就这样"&
$嘿!你还以为你自己神气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不是'如果
我想那么做!我就能一只手背在后面!只用一只手击败你"&
$那行!你说你可以这样做!你干吗不做'&
$如果你胆敢触犯我!我肯定会做"&
$是**你这种虚张声势的人我瞧过不少了"&
$好啊%你还把自己当成个人物!是不是'啐!看看你那顶破
帽子%&
$你只能是忍受着我的帽子!即使你看不上它"我倒想瞧瞧
+
你有没有胆量把它打下来!!任何一个有胆量这样做的人"他
都要做得像个黄鼠狼那样#$
%你是头号大骗子&$
%彼此彼此#$
%你是个喜欢惹事动粗的大骗子"但却没胆子动真的#$
%喔!!滚一边去&$
%你听好!!要是你再耍这种把戏"我要你的脑袋挨石头
砸#$
%嗨"你肯定会砸的#$
%我一定会砸"怎么样'$
%那还等什么"你干吗不砸呢'干吗仅是口头上不停喊砸呢'
干吗不砸呢'原因是你怕了#$
%我一点也不怕#$
%你怕#$
%我不怕#$
%你怕#$
俩人又一次住了口"互相怒目而视"斜着身体画圆#没多久"
俩人已经是并肩站立了#汤姆说(
%我要你从这儿消失&$
%你自己从我这儿消失&$
%我不走#$
%我也不走#$
他们摆开了阵式"每个人都以八字形站着"就这样对立着)
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挤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不共戴天的仇视目
光"互相怒视着#但是无论哪一方也没能占尽优势#如此僵持了
一会儿"两个人都已是脸红脖子粗*焦躁不安了"最后俩人都放
松了紧张的心情"但与此同时又警觉地彼此打量着#汤姆张嘴
道(
%你没胆子"是只小狗#我要去找我大哥让他狠狠地揍你一
+
顿!只要他稍微动一下手指!就能把你打个半死!我这就告诉他
你的事"#
$你大哥!我管他是哪个山头的"我还有个比你大哥还大的
哥哥%%而且!你大哥会被他一下子扔到篱笆外面"#
&实际上!这两个大哥都是凭空想像的"'
$你说谎"#
$你说说谎没作用"#
汤姆用大拇脚趾在地上画出一道线!说(
$你有没有胆量越过这条线!要是你过去了!我会把你打趴
下"看谁敢过)#
陌生孩子立刻越过了线!说(
$你说你会把我打趴下!这会儿来打我试试"#
$你不要惹火我*你自己当心没错"#
$你说过你要打我的%%干吗不打呢+#
$行!只要你掏出两分钱来我肯定打"#
陌生孩子脸上充满了瞧不起的神情!从口袋里拿了两个铜
钱出来!交过去"汤姆一把将铜钱弄散在地上"一会儿功夫两个
孩子就已经跟猫似的厮打在一起!滚作一团!有一分钟的时间俩
人一直在地上不停地滚着*俩人互相拽着对方的头发和衣服!瞅
准对方的鼻子拳脚并用!连打带抓!每个都是满身的灰!满身的
荣耀"时间不长!激烈的战斗终于分出了胜负!汤姆的身影在此
次激战弥漫的硝烟中显现出来!他一拳又一拳地打着那个被他
跨在身下的陌生孩子"
$赶紧说,求饶-"#他说"
那孩子却只是使出浑身力气想脱离他的控制"他抽抽搭搭
%%多半是由于气愤的原因"
$赶紧说,求饶-)#%%拳头仍像雨点般地落下来"
最终$求饶#这两个字从这陌生孩子的哭泣声中发了出来"
汤姆叫他起来!说(
.
!先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下一次和人打架的时候#要瞪大眼
睛看仔细是谁"$
陌生孩子鼻子里喘着粗气#哭哭啼啼地抽搭着#边拍打着衣
服上的灰尘边离开了"他有时转过脑袋来#摆了摆头#恶声恶气
地说!如果下回让他抓着了汤姆$#他会怎样怎样收拾他"汤姆嘿
嘿的冷笑几声算是答复#然后得意洋洋地走开了%可哪曾想到当
他刚刚转过身#那陌生孩子立刻拾了块石子朝汤姆砸过来#恰巧
击中了他的肩膀中间#接着便调头如同羚羊一般飞快地逃跑了"
汤姆一路穷追不舍#直追到这臭小子的家门口#找到了他家的房
子"接下来以那大门口为阵地#引诱他的对手出门口#但是对方
狡猾得很#只是在窗子后向他挤眉弄眼#丝毫不理会他的盛情"
最后#对手的母亲出现了#她喝令汤姆离这儿远点#还说汤姆是
一个心肠毒辣&野蛮的坏孩子"汤姆不得不离开了那儿#走的时
候他恶狠狠地声称他要找那孩子!算账$"
那天夜里#他返回家里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当他轻手轻脚地
从窗口爬进屋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掉进了姨妈的圈套%本来姨妈
就打算让汤姆这个礼拜六休息日做苦活#以示惩罚#待到她看明
白了孩子身上衣服的情况后#更加坚定了她那本已牢不可破的
决心"
第二章
礼拜六清早来了#夏天的天地里到处神清气爽&亮丽诱人#
到处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机"每颗心的深处都有一支歌在欢唱#若
是碰到年轻的心#歌声就会从唇齿之间流动出来"每个人的面容
上都似乎想欢快地呐喊%每个人的步伐都是那样充满勃勃生机"
刺槐树绽放花蕾#空气里弥漫着扑鼻的花香"卡地夫山眺望整个
镇子#这时节草木郁郁葱葱#满城碧绿"它的距离恰恰让它看起
'
来好似一片快活天地!飘逸着梦一般扑朔迷离的色彩!恬静安
宁"
汤姆在人行道上走着!手里拎着一桶刷墙的石灰水!拿着一
把长把儿的刷子"他扫了一眼那篱笆!满肚子的欢乐都被挥之不
去的烦恼所代替"木板篱笆三十码长!九英尺高"在他眼中看来!
生存仅仅是个累赘而已!生命好像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他叹着
气!用刷子沾满了石灰水!顺着上面的木板干起活来"这样一遍
又一遍!刷了再浸!浸了再刷"刷好了的篱笆只有窄窄的一条!而
没刷的那一大片像未开垦的新大陆!两个一对比!他没精打采地
坐在了一只保护幼树生长而围在树四周的木箱上"正在这时!杰
姆一跳一蹦地从大门口向外走!手中拎着一只洋铁皮水桶!口中
哼着#布法罗的姑娘们$"以前从小镇水站往家里拎水这差事!在
汤姆眼中看来原本是件累活%可是今天他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记
起了他的伙伴有在水站那里&白人'混血儿以及黑男孩儿'黑女
孩儿都和往常一样在那儿排队打水!同时!那儿还是他们歇气'
互换东西'斗嘴打架'玩耍的地方"他又记起虽然水站和家的距
离才只有一百五十码!但是杰姆要打一桶水!一小时肯定不会回
来((即便如此经常还需要找个人去催他!他才会回来"汤姆
说&
#喂!杰姆!我帮你打水!你刷篱笆如何)$
杰姆晃了晃脑袋说&
#不能啊!汤姆少也*爷+"老推推*太太+让我打水回去!不让
我和别人怪*鬼+混"她说她明泊*白+汤姆少也*爷+的归机*诡
计+骗我刷篱笆!因此她对我说!让我观*管+我的事儿!别管你
((她说刷篱笆的事儿由你来弄"$
#哎!杰姆!别在意她说的"她一直都是这么说"给我水桶
((我很快就能回来"她不可能知道"$
#喔!我不看*干+!汤姆少也*爷+"老推推*太太+她会泥
*捏+碎我的脖子的"她正*真+能做得出来的"$
,-
!她"她向来不打人##大不了拿她手指上的顶针打你的脑
袋几下##但是没人会理会这个$我反过来问问你%她说话很厉
害$但话语不能打伤人##无论如何要是能保证她不哭$她的话
就不会伤人%杰姆$我送你一个新鲜玩意%送你一颗白弹子"&
杰姆的意志不坚定了%
!白弹子$杰姆"它是颗真真正正的弹子%&
!天啊"我说$拿'它(可是颗低刀'地道(好弹子"但是$汤姆
少也'爷($我可害怕老推推'太太($真的很怕##&
!再加一个$如果你能同意$我就把我受伤的大拇脚趾给你
看看%&杰姆终究是一个普通人##他对这一手的吸引力实在是难
以抗拒%他把水桶放好$拿过弹子$弓着腰专心致志看着那打开
了绷带的大拇脚趾%但是没多久$他拎着水桶$快步疾驰地冲过
街去$后背上仍留有疼痛的感觉)汤姆在起劲地刷篱笆)波莉姨
妈眼中带着一种大战告捷的眼神$一只手拿着一只拖鞋回家去
了%
但是汤姆的干劲没能坚持很久%他回想起今天本来计划的
各种娱乐来$内心的懊悔又加了好几倍%那些无拘无束的孩子们
马上就会到这边来$他们要去玩花样繁多*美妙无比的游戏$一
定会因自己的被罚干活儿而乐不可支地嘲笑他##只要念及于
此$他的心里就跟着火似的%他把自己的家当全都拿出来认真瞧
了瞧##一些小东西*弹子和破物品)用这些来和别人调个活儿
做也许差不多了$但是如果想拥有即使是半个钟头的快乐自由$
却是一半儿也不到%这些家当被他整理了一次后又放到了口袋
里$打消了要凭这些打扰那些孩子的想法%然而在这凄惨失望之
时$他脑中灵光闪动$突然计上心头"那的的确确是个伟大的绝
无仅有的好办法"
他拿起刷子$跟没什么事似的干起活来%没多久$本+罗杰
斯露面了##这个孩子的嘲笑是在所有这些孩子中$最令他头
,,
疼的!本蹦蹦跳跳地走着"好像在玩三级跳远##这充分显示了
他高兴的心情"他的盼望是很高的!他正在吃着苹果"而且还时
常有一声悠长而愉悦的大喊"然后是声音低低的叮##咚##
咚"叮##咚##咚"他模仿着汽轮上的报时声!他走到汤姆身
旁时降低了速度"在街中间"将自己的身子用力地朝右舷偏过
去"蠢笨地装模作样地把船掉转方向##这些是由于他在学着
$大米苏里号%的样子"并且为自己设想的是正在涉着九英尺深
的水!他是船&船长&发动机三位一体"因而他必须把自己想成是
在最高层的甲板上发布着命令"与此同时还需要保证这些命令
的执行!
$停船"丁##零##零'%船要停的时候"他慢慢地贴近人
行道!
$停车倒车'(丁##零##零'%他的胳膊直直地向前伸
着"紧紧地靠着自己身体两侧!
$退右舷轮'丁##零##零'呜'呜##呜##哇'呜'%
同时他用右手比划着画着大圆圈##那代表一个轮子"它的直
径有四十英尺!
$退左舷轮'丁##零##零'呜'呜##呜##哇'呜'%
左手也画起圈来!
$右舷轮停'丁##零##零'左舷轮停'右舷轮前进'停'
外舷轮)慢一点调过来'丁##零##零'呜##哇##哇'扔
下前缆绳'快"快'扔##后缆绳拿出来##你在那儿做什么'
绕着那船桩缠上一圈'好"这样就行'关车"丁##零##零'唏
##哧'唏##哧'唏##哧'%*那是在检测水位旋塞+
汤姆仍然若无其事地在刷他的篱笆##好像轮船根本就不
存在!本凝视着瞧了一会儿之后说,
-.
(
)外舷轮,船在与码头平行逐步靠拢码头时离码头远的左或右舷轮!
停车倒车,船接近码头前先将船两侧的水轮停下"接着让再使它们倒转/
$车%"指船上的发动机或引擎!
!你好"你挨罚了#是不是$%
汤姆没说话#以艺术家欣赏的目光上上下下观察着他刚刚
刷过的几下#然后又拿刷子轻描淡写地加了一笔#接下来又如上
次一样#观察着效果&本走过来和他并肩而立&一瞧见苹果#汤
姆就已经垂涎三尺了#但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仍旧刷他的篱
笆&本说道'
!嗨#老朋友#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做这个吗$%
汤姆猛地将身体扭了过来说'
!哎哟#原来是你呀#本"我没注意&%
!喂((我要去河里游个泳&难道说你不愿意去吗$自然了#
你肯定是愿意在这儿干活了((是不是$这个是理所当然的&%
汤姆用一种观察的眼光看了他一会儿#说'
!照你的话说#活儿是什么呢$%
!嘿#你不把这叫做活儿$%
汤姆接着干起活来#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是与不是#要看你怎么说了#全凭你自己的意愿&我所明白
的是我汤姆)索亚可非常喜欢干这个活&%
!不要耍这种把戏了#你总不会是想做出一副十分乐意干这
活儿的样子吧$%
刷子仍旧在不停地飞舞#左一下*右一下&
!乐意干$干吗我不乐意干这个活呢#我搞不懂&难道说每
个孩子经常都有刷篱笆这种好事吗$%
这话让人对此没法不刮目相看了&本咬着苹果的嘴停下了&
汤姆将刷子挥个不停#一下又一下((然后再向后迈几步检查
下成果怎样((接着左涂涂*右描描#不断地进行修改(((再
瞧瞧成果((本的目光跟随着汤姆的动作#不禁兴趣大增#居然
沉迷于其中了&没多久#他说'
!哎#汤姆#让我来帮你干会儿吧&%
汤姆考虑了一下#装作马上就答应却又突然变了的样子'
+,
!不可以""不可以#我猜想这比较难办#本$你清楚#波莉
姨妈对刷这个紧靠着街的篱笆检查得十分严格#你要明白""
如果是后屋那儿的篱笆#就不太要紧了#她也不太在意了$千真
万确#对这篱笆她在意得很#必须刷得非常仔细不可$我猜即使
是在孩子中千里挑一#或许是两千个孩子里挑一#也许才有一个
孩子刷得能让她满意$%
!不""果真如此&哎#这样""给我个机会干干$就试一
会儿""汤姆#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上#我肯定会让你试的$%
!是的#本#我倒是无所谓了'但波莉姨妈""杰姆在刚开始
那会儿要刷#她死活不让'锡德要刷#她也不准$现在你该了解我
被挑出来干这个活的原因了吧&要是让你刷这篱笆#一旦出了差
错""%
!哼#我同样能十分谨慎的$就给我个机会试试$这样吧""
我拿苹果核和你交换$%
!也行#但是""不可以#本#不要瞎胡闹$我担心""%
!我拿整个苹果交换(%
汤姆做出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把刷子给了本#但是心里却是
乐开了花$不久前的那只!大米苏里号%大船在阳光下挥汗如雨
地辛勤劳动着#而此刻那位台下的艺术家正耷拉着腿#在近旁树
阴中的一只木桶上坐着#品味着香甜的苹果#而且心里正计划着
怎样才能多骗上几个这样没脑子的$这样的傻瓜比比皆是'没一
会儿又有男孩子走近了#他们的本意是要看看汤姆的笑话的#可
事情却倒了过来#他们全都干起刷篱笆的活来$待到本筋疲力尽
的时候#把这活儿被汤姆以一只很好的风筝的价格均给了毕莱
)费休'毕莱累得不行了的时候#强尼)密勒又用一只死老鼠外
带一根能把老鼠丢来丢去的绳将这个活换去了""就是这样#
接二连三#时间一小时一小时飞快地过去了$等到半个下午都过
去了之后#汤姆从清早的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摇身一变#竟然成
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富豪了$有几份财宝前边都已经提到过了#
*+
而现在!他名下的财产包括"十二颗弹子#口拨琴的零件#一块蓝
色的看得见光的破玻璃瓶碎片#一门由纱管制成的大炮#一把毫
无用处的钥匙#一截粉笔#一个圆的玻璃酒瓶塞#一个铁皮做的
士兵#两只蝌蚪#六个炮竹#瞎了一只眼的小猫#一个铜拉手#一
只狗项圈$$但却没狗$$一个刀把手#四块桔子皮!外加一个
破烂不堪的窗架%
这一天的他过得兴高采烈!舒服惬意而又乐得逍遥$$一
大群朋友相伴$$至于篱笆!整整被刷了三道石灰水&如果不是
因为他的石灰水用没了!小镇上的孩子们是逃不掉倾家荡产的
命运的%
汤姆的内心琢磨着"这世界到底还没有完全虚无缥缈%也许
他自己尚不清楚!他的所作所为揭示了人类行动的一条重大准
则$$即"无论大人或孩子!对于越是难得到的东西!就越是千
方百计地想拥有%假如他和本书的著作者一样!是位英明而智睿
的哲人!那么此时他就会深有体会"平常意义上所说的工作!不
过是一个人没有法子不得不干的事而已'但就玩乐而言!那却是
一个人有权不做的事%这些对于他了解为何生产假花或是做蹬
踏车演出是工作!而投保龄球或者爬布朗峰(仅仅是一种游戏
大有裨益%在英国!夏天的时候!富有的老爷非常喜欢让他们四
匹马拉的载人马车!沿着每日的班车道路跑上二三十英里!由于
这种优待反而让他们贴上很多钱'假如有人为了他们赶车的原
因而给他们工资的话!于是赶车就变成了一种工作!而他们也就
会甩手不做了%
面对这眼前的环境中所进行着的骨子里的变化!这孩子着
实为此沉思了好一会儿!接着起身到总部进行汇报%
)*
(布朗峰"欧洲阿尔卑斯山脉高峰之一%
第三章
波莉姨妈在后面一间舒服房间中靠近开窗之处坐着!这房
间具有睡房"早饭间"餐厅和书房四个功能#夏天温暖怡人的空
气!自然而宁静!醉人的花香加上蜜蜂那叫人睁不开眼的嗡嗡声
发挥的功效!让她边干着编织的活儿边打起瞌睡来$$这是由
于陪着她的惟有那只猫!可就算是猫也在她膝头呼呼大睡#为防
止眼镜摔坏!她把它架在自己长满花白头发的脑袋上#她想汤姆
不必猜肯定是早就扔了活玩去了!这时!却瞧见他用那种无所畏
惧的英勇神情!把自己放在她的控制范围内#心里百思不得其
解#他问%
&姨妈!眼下我能出去玩儿了吗'(
&什么!要出去玩啦'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全都完事了!姨妈#(
&汤姆!不要骗我$$我不能忍受#(
&真的没骗您!姨妈)全都完事了#(
对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波莉姨妈从来就没相信过#她动身向
外走出去想自己瞧清楚#假如汤姆所说的有两成的可信度!那她
也非常满意了#可哪曾想所有的篱笆全被刷完了!更难以置信的
是不仅是刷了一道!而且还尤其仔细地刷了第二"第三道!并且
靠近地面的地方还加了一条#她的震惊!简直难以言表#
她说道%
&哎!我从来没想会是这样*没问题!汤姆!只要你真正肯干!
你一定能干好#(然后她又加了句以减轻那句表扬的话%&但是我
还是要说!你肯真正干活的时候可太难得了!走吧!玩儿去吧!可
是你要记得一礼拜里回家来的时候!否则的话!别怪我拿鞭子打
你#(
+,
汤姆把活儿做得那么棒!她兴奋至极!于是拉着他一起来到
储藏室里!给他拿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又在这时给他讲了一番
道理!告诉他怎样不干坏事!要通过自己艰苦奋斗从而使自己获
得的待遇更高!味道更妙等等"当她正以圣经上一句非常得体的
话来作为课程结尾的时候!他却随手#捡了$一个炸面包圈儿"
然后他一路跑跳着出了门!一眼瞥见锡德正在屋外楼梯上
走着"那些楼梯是去后面房间的"小土块满地都是!一瞬间!天
空中全是小土块!雹子似的朝锡德飞过"在波莉姨妈尚未回过惊
讶的味来的时候!己有六七块土块完成了打中敌人的任务!而汤
姆呢!则早已跳过篱笆逃之夭夭了!再去搭救也来不及了"大门
是有的!但是平时他很少有时间去使用大门"锡德让姨妈注意到
他是用黑线!让他陷入了烦恼中!现在他总算是大仇得报!平心
静气了"
绕过这地方的屋子走到一条泥土沾脚的小巷!汤姆就在他
姨妈的奶牛棚后面了%于是他已经迅速地平平安安地来到了逮
不着他!也没办法处置他的安全之所了!接着急匆匆地走向镇里
的广场"根据事前安排好的计划!两伙#童子军$在广场上要进行
战斗"其中一伙的头儿是汤姆%另一伙的头儿是乔&哈泼''汤
姆的一个莫逆之交"这两位大头儿根本不将亲自带领交战放在
眼里''那种杀来杀去的任务让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兵们去干更
好"他们两个头儿坐在一个制高点!以随行武官下达他们的指令
的形式操纵着战斗"历经长时间艰苦卓绝的斗争!汤姆的部队终
于凯旋而归"接下来核对伤亡人数!互相交换了战俘!并确定了
下次战斗的题目及日期%一切都安排好之后!两军排着队开拔
了%汤姆一个人向家里走着"
路过杰夫&撒切尔的房子的时候!他注意到有个不认识的
小女孩在花园里"那女孩长着一双湛蓝的眼睛!金黄色的头发梳
成两条长长的辫子!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带着绣花图案宽松长
裤穿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小可人"这位刚刚
()
摘取了胜利果实的大头儿居然不战而降了!连枪都没响一下"那
个名叫艾米#劳伦斯的女孩从此在他的脑海里踪迹皆无!哪怕
是一丝一毫他都没有印象了"本来他认为自己对她的爱情可以
什么都不顾!将自己的一时冲动当成了倾心相爱$可谁曾想它仅
仅是一种毫无根基%稍纵即逝的偏心罢了"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
间去讨得她的欢心!她表明她的心迹只不过一礼拜$他享受天底
下最快乐最引以为豪的日子也只不过才七天而已$但是在这短
短的一瞬间!在他的心中已经完全没有她的位置了!就像一个不
期而遇的行人来去匆匆"
在他瞧见她已注意到他之前!他一直在偷偷摸摸地打量着
这位新天使!只差不能烧香下跪了$然后他又做出一副对她的在
场毫不知情的样子!为能得到她的欢心!他以各式各样让人发笑
的充满稚气的活动来&突出'自己!他玩了好一会儿那些逗人发
笑乐不可支的游戏"但是过了不久!他瞥了一眼!看到小女孩正
向屋子里走去!而此时他正在进行一些高难度惊险的比赛动作
的表演"汤姆追到篱笆前并倚在上面!正偷偷地伤心!盼望着她
能多留一阵"她走上台阶!停了一下!接着又向屋门走去"眼巴
巴地瞧着她就要跨进门坎进屋了!汤姆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长
长的哀叹"在她的身影走出视线之前!一朵三色的紫罗兰花被她
扔到了篱笆外!这使得他的脸上立刻又光彩重现了"
这孩子跑了过去!停在距离那花儿一两英尺远的地方!随后
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向街的另一端遥望!仿佛那边正有一些新鲜
有趣的事儿发生"他随便地拾起一段麦秆搁在鼻子上!为了保持
麦秆的平衡!他将头使劲地向后仰着"他晃晃悠悠地一步步蹭到
了三色紫罗兰花的附近$结果是他把只什么也没穿的小脚丫放
到了花上!以敏捷的脚趾夹起了它!一只脚连蹦带跳地带走了这
个心爱之物!消失在转角的小街"但是消失的时间并不长!只有
一分钟而已((充其量也只是他把花装在上衣内那一小会儿!
花紧挨着胸口!没准是肚子!对此他不是那么在意!毕竟他从未
)*
学过什么解剖学!
此时他调转方向"如同不久那样在篱笆前#显示$着自己"一
直等到夜幕降临%但不幸的是"再也没看见那女孩!一想到也许
她此刻正偷偷地透过一扇窗子看见了他为她所表现出来的诚
意"这猜测让他的心稍微安慰了些!最后"他满心不甘地带着满
脑子的奇思异想回了家!
一直到了晚饭的时候"他的脸上仍旧是喜气洋洋"他的姨妈
不禁暗自猜测&#这孩子有什么事啦"$因为他拿小土块打锡德"
他被不折不扣地大骂一通"但他好像丝毫也不在乎!他打算趁姨
妈不注意的时候偷糖吃"因而指关节被打了几下!他说&
#姨妈"你可没因锡德偷糖吃而打他!$
#是这样!锡德要比你老实得多!如果不是我看着你"你恐
怕就是偷起来没完没了!$
一会儿"她去了厨房!锡德把手伸过去想再拿点糖"他此时
正在洋洋自得"因为姨妈给了他特权''这也是打算好好气气
汤姆"汤姆最怕的就是这个!但是"锡德一不小心手一滑"糖碗被
碰到了地上"四分五裂了!汤姆异常兴奋!这种兴奋的心情竟然
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声不响"他自言自语道&即使此刻
姨妈走进屋"他也还是默不作声%他得老老实实地坐着"等着她
老人家张嘴问是谁干的好事时"他才和盘托出"天底下最令人高
兴的一件事莫过于看那些曾风光一时的楷模如今遇到祸事!老
太太总算回来了"看着那堆碎片"一股股怒火从眼镜上冒了出
来"汤姆兴奋得几乎难以自制了!他心想&#这回好了($哪知道没
多久"倒在地板上的是他(眼睁睁地瞧抬得很高)力气强劲的巴
掌又要落下来时"汤姆大嚷起来&
#停(你为什么要揍我"为什么*''是锡德打碎的($
波莉姨妈停下来"却不知如何是好!汤姆期待着她能表达一
下歉意"然而待到她再开口之时"却只说了句&
#哼(我认为我还是没有错怪你(只要我一眼瞧不到"你肯
+,
定就会弄出些其他的无法无天的事来!"
然而话一离口#波莉姨妈就感到于心不安#受到良心的谴
责#她也非常想表达一下亲切关心的话语$但她却思量着要是如
此一说就等于自己是打错了人#这是惯例所不许可的!结果是她
默默无语地去做着她自己的事#可是却难以静下心来!汤姆觉得
自己蒙受了巨大的不白之冤#缩在一个墙角边暗自生气!他清楚
姨妈已经在心里给他道歉了!一念及于此#他又觉得很知足了!
他自己面无表情也没留心别人的表示!他知道有一瞥从泪眼蒙
目龙中发出的道歉的眼神直看着他#可他却装作什么都没瞧见的
样子!汤姆幻想着自己重病在身%死期将近#蜷缩在床上#姨妈低
下身来恳求即使是他能说出一个最普通的原谅她的词儿$但他
却将脸冲着墙#死也不肯说句话!啊#到那时候她的内心会是何
种体会呢&随后汤姆又幻想人们将已经死去的他从河边送回家
的情景'头发湿漉漉的#一双从此再不灵活%僵直的手!饱尝了苦
难的心最后得到了安宁!到那时姨妈会如何泪眼滂沱地抱着他#
她的嘴是如何不住地哀求上帝将她的孩子交还她#她再也不会
随随便便地打他骂他了(而他呢#只是面无表情地躺在那儿#冷
冰冰地毫无血色))一个历尽艰辛的不幸的人#他的苦难总算
是结束了!梦中各种各样令人悲伤的情形让他情绪不稳#他只好
不停地向下咽气#差不多要被噎住了!他的视线里浸满了泪水#
稍微动一动眼睛#泪水就会奔涌而出#从鼻子处向下流淌!痛苦
获得了如此的安慰#让汤姆有些受宠若惊#它是如此崇高庄严以
至他坚决不允许任何来自俗世的欢快的或是恼人的兴致来干扰
它#这与快乐是势不两立的!此时他的表妹玛丽迈着欢快的舞步
来到了屋子#在她看来在农村的那一个礼拜和一年没多大差别#
如今她又返回并亲眼瞧到了自己的家#兴奋得不知所已!玛丽通
过的一扇门将阳光和歌声接入了家门#而汤姆却站了起来#从布
满乌云和黑暗的另一扇门出去了!
汤姆毫无目的地走着#远离平日里那些男孩子们经常玩耍
*+
的地方!他在为他的情绪寻求一处与之相适应的荒无人迹的归
宿"河上的木排仿佛在向他发出和气的召唤!因此他坐在木排的
外端!神情呆呆地盯着那凄凄凉凉宽阔的河水!而且心里恨不能
让自己立刻掉进水里!毫无知觉地淹死过去!好免遭大自然已设
定的处罚"随后思绪又让他记起他的花儿来"看的结果是花已
经凋谢了!这让他感到如此的凄凉惨淡更加是一种福分了"他思
量着!如果她了解这一切!会对他产生同情之心吗#她会掉眼泪
吗!她会不会急切地张开双臂抱紧他的脖子来慰藉他呢#或者!
她会面带寒霜!就如同这缥缈的人世间一样!冰冷地扭过头去#
思维中的幻象让他产生了一种猛烈而又饱含着非同寻常快乐的
苦楚!就这样他一遍又一遍地想!一次又一次的痛!而且每一回
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方法各不相同!直等到无可想无可痛的时候!
才在不断的叹息声中站起来!离开了黑暗"
大约九点半或十点钟!他走过行人稀少的街道来到那个陌
生的心上人的家门口"他在那住了一会儿脚!一点声音也没听
见!在二楼的一个窗口透出了一只蜡烛发出的微弱的光!照在那
个窗帘上"那位如天神般的女孩会在那儿吗#汤姆跨过篱笆!轻
手轻脚地在一些花木中穿梭!走近那个窗户的下面"他心潮澎湃
地仰起头!长时间地注视着它"然后!他背靠着地!躺在窗下的地
上!呵护着拿着那朵可怜巴巴的凋谢花的两手!放在胸口"这就
是他死去的样子$$死在既无挡风躲雨的房子!又没有朋友替
他擦去脑门带着死亡气息的汗珠的冰冷的世界里"当死神将近
时!无人用温存和气的表情怜爱地看着他"这样在充满快乐的清
晨!当她通过窗口向外望时!肯定会发现他$$哎%她会为他那
死气沉沉的身体掉下一点点的泪水吗#亲眼瞧着一个充满青春
活力的少年的生命被这样狠心地摧残!早早地因残暴而死!她会
不会发出微弱的感叹呢#
窗子开了"一个女佣人尖叫的嗓门将这崇高威严的安宁破
坏得荡然无存"一大盆水将这个仰面躺着的捐躯者的遗体浇得
&'
无一干处!这位呛不过气来的好汉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擤了擤鼻
子才回过神来"一声嘟嘟囔囔的骂语夹在随之而来的一种好似
火箭在空中穿梭的呼呼声中"接下来的声音仿佛是玻璃的震动#
一个若隐若现的小孩身影跨过篱笆"飞一样在黑夜中不见了踪
影!
不一会儿"脱光了衣服的汤姆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烛光检
查着他那已全湿了的衣服!锡德醒过来了"但是就算他的脑海中
有过$看着和尚骂秃子%的模模糊糊的念头"他终究认为还是不
说为妙"以确保和平为好&&原因是汤姆眼中闪现出一种杀气
腾腾的光芒!
汤姆睡了"自作主张免去了临睡前那费事的祈祷的麻烦!为
此"锡德在心里为他的免去记上了一笔账!
第四章
初升的太阳高挂在一个安详平静的世界的空中!它就好像
是上帝的祝福一样"给这个安宁的小镇带来了光明!刚刚吃过早
饭"波莉姨妈带着全家做祷告!刚开始是一篇祈祷文"那是她一
手制作出来的长篇巨著"是将'圣经(中一小段一小段的引文别
具一格地剪切并连在一起而成!精彩之处在末尾"她仿佛站在西
奈山峰上"宣布着一条条严刑厉法"&&她自己的摩西律法)!
随后"汤姆跟谚语中说的似的"强撑着头皮摩拳擦掌"想要
$背他的圣诗%!早在几天前锡德就已经完成了他的作业了!汤
姆使出浑身的解数想要牢记五首诗!
由于他无法找到比$登山宝训%中的一部分更短的诗了"他
只好选中了它!已过了半个小时"但汤姆对他的作业没有其他的
**
)摩西律法+指摩西十诫"亦即$登山宝训%"见'圣经,旧经,出埃及记(!
记忆!除了一个大概的不很清晰的印象!由于他的思想穿越着整
个人类的灵魂!因而他的手从来就没老实过!小动作总是不停"
玛丽拿起他的书!要检查他的成果"因此汤姆就在那团辨不清东
南西北的云雾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谦虚的人%%有%%有%%&
$好命%%&
$对%%有好命'谦虚的人有好命%%好命%%&
$有好命了%%&
$有好命了!谦虚的人有好命了!由于天堂%%天堂%%&
$天国%%&
$由于天国"谦虚的人有好命了!由于天国归他们所有"悲
痛的人有好命了!由于他们%%他们%%&
$一定%%&
$由于他们%%是%%&
$一定%%&
$由于他们一定%%哎!我记不起来了(&
$一定会(&
$哎!一定会(由于他们一定会%%由于他们一定会%%嗯
%%嗯%%一定会悲痛%%嗯%%嗯%%谦虚的人%%他们
%%悲痛的人%%由于他们一定会%%嗯%%一定会怎么)玛
丽!你为什么不给我提个醒儿)%%你干吗这么居心不良)&
$哦!汤姆!你这可怜的浆糊笨脑子!我才不会戏耍你!真的
不会(你还应该再背背看"汤姆!不要灰心!你肯定会记住的%%
并且!如果你记住了!我会给你一个特别特别好的玩意儿"快好
好记吧!乖孩子"&
$行"送我什么!玛丽!跟我说说你要给我的是什么"&
$汤姆!你暂时先不要想这些了"你明白如果我认为它特别!
那它一定是非同寻常了"&
$那是必然的了!玛丽"行!我再去背它一回"&
*+
汤姆真的!再背了一回"##在被调动起来的兴趣和马上得
到的益处的双重激励下$汤姆在聚精会神地背着$终于取得了丰
硕的成果%玛丽送给他的是一把锃明瓦亮的&一角二分半价钱的
!巴罗"刀%他兴奋得难以自制$简直浑身上下五脏六腑都在颤
抖%的确$这把刀不能切任何东西$可它确确实实是把!纯正"的
巴罗刀$这让它有一种无法预见的神气##即使西部的男孩子
们竟然认为由于此种的武器能被仿制而将其看做是赝品$这念
头是从何而来的$没人知道$它是一个不易猜测的谜$或许一直
都将是个谜%汤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刀刻了些条纹在碗橱
上$正计划着为衣柜添点花纹$却因要去主日学校而被喊去换衣
服%
玛丽递给他一白铁盆水$一块肥皂%汤姆来到了门外$把脸
盆放在一条小凳子上%他将肥皂在水里搅了搅就拿开了$接着又
捋起袖子$把盆里的水向地下小心地撒了点$随后走进厨房$用
在门后面的一条毛巾用力地擦着脸%玛丽把毛巾扯下来说'
!你害不害臊呀$汤姆(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难道说水能
把你吞了吗("
汤姆有些手足无措%这回$又是满满一盆水%这回$他在盆
跟前站了站$鼓足了精神并深深地憋了一口气$接着就洗了起
来%没多久$他双目闭着$两只手搜寻着去厨房拿毛巾%脸上的
肥皂沫和水珠不停地向下滑落$这可是表明他洗过脸的荣耀呀%
然而$脸被毛巾擦过之后$却仍然让人感觉不那么舒服%原因在
于!洁净的地方"如同一个在下巴颏处突然没了的假脸%除去这
张假脸$它以下和以外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油油的&没浇过水的土
地$自脸而下$环绕着他的脖子向四面八方延续不断%玛丽接手
清洗了他%等到她停下来的时候$汤姆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可以
称兄道弟了$他的肤色已全无明显深浅之别$湿乎乎的头发被弄
得整整齐齐的$短鬈发被修整得让人赏心悦目%*他神不知鬼不
觉又花了不少时间把那些发卷弄直了$并打了油让头发紧紧地
+,
挨在头皮上!那是由于他觉得鬈发看上去像个女孩子"再有他认
为生活中的苦恼来自于自己的鬈发#$然后"玛丽拿出了两年中
仅仅在礼拜天才用得上的一身衣服%%这身衣服被叫做汤姆的
&那一身衣服'%%从这可以看出汤姆的衣服有几件了#他自己
穿上这身衣服后"玛丽又&进行了调整'#她将他那件整洁的贴身
上衣的衣扣从下到上系到了脖子底下"接着把他那件出奇大的
衬衣领拿出来摊在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拿刷子狠刷了一气"又在
他头上按了一个饰有花边的草帽#这下子他的形象与以往大大
不同"但是看起来却很别扭#他内心和他的外在形象一样别扭"
由于弄得如此地整洁(如此地干净"这使他觉得万分的不自由(
懊恼#他热切地盼望玛丽能把为他换鞋这件事给忘掉"但这个小
小的盼望也没能实现!她按惯例把鞋上打足了牛油才拿过来#这
次汤姆可生了气"声称他老是被人威胁着干一些他根本无兴趣
的事#可是玛丽的话诚挚感人)
&拜托你了"汤姆%%这样才算个乖孩子呀*'
于是汤姆口里咕哝着万分不情愿地穿上了鞋#玛丽也迅速
地打扮妥当了#三个孩子一块去主日学校%%一个玛丽和锡德
非常喜欢的(但却叫汤姆仇视得咬牙切齿之处#
主日学校是九点到十点半上课"之后是进行祷告#两个孩子
像平时一样为了听讲经而未走"那一个竟然也没有走%%原因
是那样的冠冕堂皇#教堂的高靠背长椅上差不多能装得下三百
人#这建筑不大而且毫无特别之处"有一个松板制成的护树箱暂
且当做的细长顶尖#汤姆在门口后退了一步"和另一个朋友聊起
天来"那人身着礼拜日正式服装)
&嗨"毕利"你有黄票吗+'
&当然了#'
&想换点什么吗+'
&你想拿什么来换呢+'
&一截甘草"一个钓鱼钩#'
,-
!让我看看货再说"#
汤姆把东西摆在面前"货让人非常中意$这样双方的财产就
交换了"然后汤姆又以两颗白石做成的弹子得了三张红票$又拿
其他一些小东西得了两张蓝票"只要有其他的孩子走过$他就前
去拦截交换$在十到十五分钟时间他弄到好多各种色彩不一的
票"此刻$他和那些干净整齐%说个不停的男孩女孩一起走进了
教堂$来到了自己的座位那儿$和头一个在他旁边出现的男孩吵
了起来"那个年纪大些%拘谨的老师训斥了他们一会儿$于是转
回了身$汤姆则趁此机会拽了下在前排椅子上就坐的男孩的头
发"当那男孩转回头时$他假装正经一门心思地看他的书"随后
他又拿大头针刺另一个男孩$目的就是想听他的那句!哎呀&#"
因此$又被老师斥责了一顿"汤姆的那个班全都是些坐不住板
凳%吵个不休%闹个不停%爱惹是生非那一类型的孩子"轮到背书
的时候$从未曾有人能把自己应该念的书背得一字不差的$全得
靠别人不住地给他们提个醒儿"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总算过
关了$每人还都有了份奖品''一张小蓝票"所有蓝票上都印着
一段(圣经)上的话"如果能背上两首圣诗$就能得一张蓝票"一
张红票抵十张蓝票$互相允许交流*十张红票等价于一张黄票"
任何人要是有了十张黄票$都会得到校长给这个学生的一本做
工非常普通的(圣经+,价值四角$那年代物价低)"我的读者中有
谁能有这种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牢记两千首圣诗$而目的却仅
仅是为了一本多雷-带图画的(圣经+.但玛丽居然确实是如此
得了两本(圣经+''这是耗费了两年时间的苦学呀&一个父母
都是德国人的男孩令人吃惊地背了四五本"一次$他竟然不间断
地连着背了三千首诗*但是令人惋惜的是他因为精神绷得过紧$
自从那时起便成了个比白痴好不了多少的人''这对学校来
/0
-古斯塔夫1多雷,2345一2334)6世界著名法国插图画家$曾为(拉伯雷作
品+%但丁(地狱篇+%巴尔扎克(短篇诙谐小说集+和(圣经+等作品插图"
讲!可是个巨大的损失!因为每当有重大的集会!校长一直是面
对着听众!让这个男孩站出来"当众表演#$这是汤姆的词%&能有
忍耐力收好那些票子!长年累月地做那种令人烦躁的无用功的
人!仅限于那些年龄稍大一些的学生!那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能
拥有一本'圣经(&因此每次这类的颁奖都属于一次不多见的惹
人注意的大事情&获奖的学生在那一天无一例外都显得无尚的
荣光)引人注目&这使得在场的每一位小学者的内心深处的野心
之火被点燃了!并且这火常常在一两个星期内都不会熄灭&
或许!汤姆从未想过去下那功夫!梦想果真能获得一个此类
奖&但是!毋庸置疑!在许多个日子他都以极大的热情梦想着那
领奖时的辉煌与神气&
到时间了!校长站到了讲台那儿!在他的手中拿着一本没打
开的颂扬诗集!将一个食指放在书页之间!要求大家静一静&在
一个主日学校的校长进行他的短小的例行讲话时!手中的那本
颂扬诗集就如同音乐会上一位演唱者来到台前时手中一定要有
一张曲谱似的**虽然这其中的原因尚不可知+那是由于这两
种人都是从不瞧那本颂扬诗集或那张曲谱一眼的&这位校长年
约三十五岁!很瘦!长得同山羊相似的胡子和他短头发全是黄褐
色的&他佩带着一个领口快要贴到他的耳朵的硬领!向前翻着的
两个尖领角和他的嘴角处在一个水平线上**像一道拦路的篱
笆使得他只好直视前方,当他想瞧瞧两边的物体时!只能是将整
个身体扭转过去&一根同钞票长度相等的)边上装饰着穗儿的领
带支撑着他的头,他的靴子尖跟雪橇的头一样!撅起来好高!那
时这可是时髦的打扮**小伙子们必须极有耐力的将大拇脚趾
用力地拼命挤在墙上!不停地坐上个把钟头!才会产生这种特殊
的效果&华尔特斯先生不仅看起来待人诚实!而且心灵纯正坦
诚,对于庄严的东西或地方!他都怀有深深的敬意!坚决把它们
和世俗的物品分开!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在他的主日学
校讲话声中有一种平时绝对听不到的特殊的腔调&他是如此进
-.
行讲话的!
"孩子们#我提醒你们大家全都坐正$坐直#把思想集中#听
我做一两分钟的讲话%行&&不错%好的男孩女孩都该如此%我
瞧到窗外吸引了一个小女孩的目光&&我想她或许认为我会在
窗外某处吧&&说不定在哪株树上同鸟儿们说话呢%'会场里响
起了叫好一类的嘻嘻笑声(我要说的是#看到这里汇集了如此多
的正在学着干好事$一步步走向正路的机灵$洁净的小脸蛋儿#
我感到非常的欣慰%)
还有许多类似的话#不必浪费笔墨将其记录在案%长期以
来#此类讲话的大体框架丝毫未变#对此没有任何人会不熟知%
因为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又在吵闹着$寻找着别的乐子#骚扰
了讲话的后三分之一#放眼望去尽是些坐不住板凳$互相说着悄
悄话的情形#即使是锡德和玛丽这些绝对不会受到干扰的$有着
坚强意志的人也觉得他们的信心在降低%但是在华尔特斯先生
的声音停止的那一刻$所有的动静都没有了%讲话完事了#获得
了一阵静悄悄的好感%
此刻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响了一会儿#其中的大部分原因是
因为一件略微有些少见的事引发的&&走进了几个来访的客
人%一个由没精打采的老人陪着的撒切尔律师*一位头发暗淡$
相貌端正的中年绅士*还有一位仪态端庄$带着一个孩子的夫
人#可以肯定她是那绅士的老婆%汤姆从没安分过#他的内心充
满着忧虑和痛苦#良心经受着谴责&&他没胆子瞧艾米+劳伦
斯的眼睛#没办法去接受她那满是柔情蜜意的注视%可是一看见
刚刚走进来的那个小人儿#刹那间他的心灵又因为快乐而沸腾
起来%那间#他已拿浑身的解数来"显示)自己了&&揍揍别人#
拉拉人家的头发#弄个鬼脸&&总之#用尽全身心的力气想赢得
一位女孩的芳心#获得她的赞美%只是有一点点的不满搀在他的
这种狂热的感情中&&即他在这位天仙似的人的花园中所经历
的受辱的回忆%然而就这点些许的回忆也如同在沙滩上的痕迹
,-
一样!由于快乐波涛滚滚地到来而清洗得杳无踪迹了"
客人们被让到贵宾席就坐"华尔特斯的讲话刚刚完事!立刻
将他们向全校进行了介绍"中年人居然是不可小看的人物##
恰恰是县里的法官##一句话!他是这些孩子未曾见过的最最
厉害的人物##他们在暗自猜测!他是哪种东西制成的##他
们既想欣赏欣赏他那类似狮子的吼叫!但要是他果真像狮子那
样吼叫又会感到恐惧"他从十二英里外的康斯坦丁堡##即意
思是他出门周游过!见过大场面##这一双眼睛过去端详过听
说是白铁制成的县城法院的屋顶"这些念头所带来的惊慌失措
的情绪能从那与平日不一样的寂静和一双双的眼巴巴地望着的
神情上获得证明"他是撒切尔大法官!镇上撒切尔律师的兄弟"
杰夫$撒切尔立刻走到跟前!向这位大人物示以友好!以便让学
校的人瞧见了妒忌"那些窃窃私语声在他看来也许和音乐一样
动听呢"
%杰姆!你瞧他&他走过去了&嘿##看&他想过去和他握
手##他们握手啦&上帝哪!难道你不想自己是杰夫'(
华尔特斯先生急急忙忙地开始干起种种公事来!发出指令)
作出决定)宣布命令!目的只不过是想好好显示一下自己!不管
是什么地方只要能抓到靶子他立刻去%显示("图书管理员也在
%显示自己(##一大摞书抱在怀里!匆匆忙忙来回奔走!就像是
蚁窝里的蚂蚁!要是让昆虫学者瞧见了准会兴致勃勃地大感兴
趣"年轻的女老师们在%显示自己(##亲热地弓着身靠近不久
前被打了的学生!竖起柔细的手指告诫不听话的孩子*情深意长
地抚慰着好孩子"年轻的男老师们在%显示自己(##通过低声
的斥责来两句展示他们的威力和对听话的孩子给予言语中听的
称赞##大多数老师!不分男女!全在借书处!讲台旁!发现了活
做"
这些活通常是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做+脸上假装出愁眉苦脸
的样子,"小女孩们也在以各种方式%显示自己(!但是小男孩们
-.
!显示自己"显得特别肯干#眼看着小纸团不时在空中跳着舞#周
围一片压抑了的低低的吵架声#而那位大人物却高高在上地坐
在那里#面对着这一屋子的人表现出庄严肃穆而不失身份的微
笑#把自己陶醉在仿若和煦的阳光照耀下的无人能及的气氛中
志得意满$$原因在于他同样也在!显示自己"哪%
眼下#要使华尔特斯先生的欢乐达到最高处#就差一件事没
做了&那就是向了不起的神童授予奖品'圣经(#在那几个有黄票
的学生中#没人能达到规定的数量$$这他早就在几个有希望
的学生中做过调查了&这时#如果有谁能让那个德国小家伙神智
清醒#华尔特斯先生宁可贡献出他的所有&
就在这眼睁睁地看不到一线生机的关键时刻#汤姆)索亚
向台上走去#掏出了九张黄票#九张红票#外加十张蓝票#请求能
给一本'圣经(&这真是匪夷所思#让人万万想不到的&即使时光
再跨越十年#华尔特斯先生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得奖的希望放到
这个孩子的身上&但是所有的都无话可说$$面前放着真凭实
据#那些票证一张也不会错#真真切切摆在那儿&在此汤姆获得
和法官以及其他那些身份重要人物同等的待遇#!总部"报告了
这个激动人心的结果&这带来的是无可比拟的震动#可称得上是
十年来最令人不敢相信*瞠目结舌的消息了#甚至于这位新豪杰
被提升到了和法官相同的地位#因此学校有的也就不是一个#而
是两个特殊的人来惹起大家的注意了&每一个男孩子都是满腔
怒火$$其中最难受的是那些拿票子与汤姆交换的人#他们可
是关键人物#靠他们的帮助汤姆才能如此地风光#现在回过味
来#却也只能是悔青了肠子&那些他们拿票子同汤姆换来的东
西#是他们在同他购买刷篱笆的!专利"时辛辛苦苦地累积而得
的财产&他们怨自己如此轻易地就掉进了圈套#被像草丛里一条
有着狡诈计策的蛇一样的家伙骗了一回&
在为汤姆授奖时#校长显示出了在此种情况下所能有的最
大的亲热+但是这种亲热劲好像并未有真诚在其中#这令人怜悯
,-
的人儿的内心在对他说!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有不对劲的地
方#就这孩子!脑子里居然能装下两千条$圣经%里的箴言词句&
这根本不可能''毋庸置疑!只要有十二个就能让他忙上一阵
了#
艾米(劳伦斯是既洋洋自得又满心欢愉!她千方百计地想
叫汤姆瞧瞧她所带着的这种神情''可恨的汤姆一直不理这个
茬#开始她弄不清楚!随后就开始担心起来)接着!有一种模模糊
糊的疑神疑鬼!来了又不见了''不见了又来了)她用心去看!
悄悄的一个眼神让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此她的心碎成片
片了#她吃醋!她怒火中烧!泪水随后滚落了下来)她讨厌所有的
人!最愤恨的人是汤姆*她自认为是如此+#
汤姆被推荐给法官大人#可是他的舌头结结巴巴!大气也不
敢出!心怦怦地跳得厉害''其中一部分原因确实是由于对方
的崇高!但更为重要的是由于他是她的父亲#如果是在没人看见
的地方!他甘心情愿跪在地上向他叩头作揖#法官伸出手去摸了
摸汤姆的脑袋!赞扬他是好孩子!又问他的名字#这孩子磕磕绊
绊!上气不接下气!总算将名字讲清楚了,
-汤姆#.
-哦!不对吧!不是汤姆''而是''.
-托马斯/#.
-哎!这样正确呢#我思量着这事不可能如此单纯#这下行
啦#然而!我认为你还有个姓氏!你会跟我说的!是不是&.
-托马斯!对这位先生说出你的姓!.华尔特斯说!-记住应称
呼先生''一定不要忘了规矩#.
-托马斯(索亚''先生#.
-对了0确实是个好孩子!听话的孩子#聪明的小伙子#两
千首诗可不是个小数''特别特别多的数#你花了好大的心思
12
/托马斯,汤姆是托马斯的昵称#
去记牢它们!对这一点!你会永生记得并以此为荣的"因为学识
是世上所有的东西当中最有分量的"伟大的人和心地善良的人
都是由它塑造的"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和一
个心地善良的人!托马斯#在那个时候!你就会记起当年!说!这
些都是因为我童年时有令人珍惜的机会到主日学校上学$$都
是因为那些启发教育我的尊敬的师长们$$都是因为那位好校
长!他激励我%检查我!并送给了我一本精美的&圣经'$$一本
装帧精美的&圣经'!永远是我的!由我保管$$都是因为有了适
当的培育(托马斯!以后你要讲的将会是这些"$$那两千首诗
是无价之宝!没有东西能代它们$$你怎么都不肯换的"眼下!
我认为你会很高兴地对我和这位夫人说一些你所学过的知识
$$是的!我清楚你会的$$我们为之自豪的是喜欢爱学习的
孩子"不用说!你肯定清楚地了解十二门徒中任何一个的名字"
你可不可以说给我们听!是哪两个人被最开始确定为门生的!他
们叫什么)*
汤姆正用力地拽着一个纽扣!看上去很害羞"此刻!一阵红
晕飞上他的脸蛋儿!垂下了眼睛"华尔特斯先生的心在向下落"
他心想+如果这孩子能回答出这个再容易不过的问题那才叫神
奇呢$$法官为什么非得问他问题呢)但是他认为自己必须说
上一句+
,把答案告诉这位先生呀!托马斯$$别担心"*
汤姆仍是犹豫不定"
,我猜你会说出答案的"*那位夫人说了话!,最开始的两个
门生的名是$$*
,大卫和歌利亚(*
让我们以宽大的胸怀快一些落下幕布!将以后的情景挡住
吧"
-.
第五章
十点半左右!小教堂那有裂纹的钟敲起来了!人们纷纷地来
到一起做清晨祈祷"在主日学校上学的孩子们便四下散开!每个
人都和自己的父母一同在长高背椅上坐着以利于得到有效的的
监督"波莉姨妈也过来了!和汤姆#锡德#玛丽他们一起坐着$$
把汤姆安排在离通道最近的位置上!让那些打开的窗子和屋外
令人迷恋的夏日风景和他之间的距离尽量拉长"通道里一大堆
人走了过来$$年纪较大的!曾经风光一时眼下失势的邮政局
长%镇长和他的老婆$$除去其他一些没用的东西!小镇上还有
个镇长%管理长官%已经年过四十没了丈夫的陶格拉斯!依然保
持着娇好的容貌!她有一副好心肠!为人大方慷慨!家中也颇为
富有"在小山顶上的那座大房子是全镇仅有的一个称得上是皇
宫的深宅大院!在圣彼得堡每逢节假日!她的家里总是大门四开
欢迎贵客!出手也是大方气派%腰弯驼背的值得尊重的华德少校
和他的夫人"律师里佛森是从遥远的他乡来的新掌权者%接下来
是镇上的最漂亮的女人!在她的身后是一帮身着精细的麻布服
装#上边饰有条纹奖章的难过的纨绔子弟%随后是一群围成一圈
的小镇上的青年职员!$$他们都是穿着时髦#修饰得体!始终
是在门厅那儿扎作一堆!站着吃甘蔗!不时地发出几声笑来%每
当有姑娘们从他们之中走过!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个不被评论
一番的!就如同要挨笞刑的士兵将经过那两行由打鞭人组成的
人墙一样"最末尾!是那位好孩子榜样的男孩!威利&麦弗逊!他
细心地关照着他那仿佛是刻纹玻璃做的母亲"每一次当他带着
母亲来教堂时!他是每一个身为母亲的女人都引以为豪的"男孩
子们心里都愤愤不平"由于他是那样的好%而且!大人们时不时
地就'以他为榜样(来教育他们"他的白手绢好像是不经意地从
))
上衣兜内现出一角来!!礼拜日都这样"因为汤姆没有手绢#所
以无论谁要是带了手绢#他就会认为那人是假冒绅士的无耻小
人"
至此#教区内所有的信徒全都聚集于此了#第二次的钟声敲
响了#召唤着那些后面和散开的人赶紧坐好"教堂里显得庄严肃
穆#只是那些边座上唱圣诗班的人不时地嘻嘻傻笑$小声说话#
干扰了这种肃穆"在做礼拜的时间里#唱圣诗班低声细语和嘻嘻
傻笑从未停止过"以前也有过一座教堂的唱圣诗班教养比这强
得多#可如今我早不记得这教堂的方位了"那可是很久很久以前
的事了#我几乎都不记得它了"但是我认为它似乎是外国的某个
地方"牧师将发好的颂扬诗集声情并茂地朗读了一遍%他读诗的
声音非常奇怪#但是这个教区的人却都愿意聆听"他的音调由一
个中音起步#慢慢地向上升#当到了某一点时#就将声音放到最
具强有力的声调儿的那个词儿上%接着就如同跳水般地从跳板
上一个快步蹦下来&
当人人都抢着获奖#在血海上行进#
我能躺在安逸的花床上#把人送到天堂吗'
大家公认他是个优秀的诵读人"每当教堂举办各种晚会的
时候#一定要将他请来做一番朗读表演的"夫人小姐们的手常常
是在他读完的时候抬起来#接着又把手很不情愿地放到膝盖上#
脑袋左右晃动#眼睛像做戏般地转个不停#似乎在说&(美极了#
简直是难以描述"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哪")
唱过颂扬诗#斯普拉格牧师起到了一个活动告示牌的作用"
他宣读会议布告#宣读交际活动布告#宣读各式各样事儿的布
告"布告单无比地长#简直是无穷无尽!!直到现在的美国#即
使是在城市里#在这个报纸已经普及的日子里#这种怪风俗仍然
*+
随处可见!实际上事情通常就是这样"即便是毫无意义的传统风
俗习惯"想要消灭它也并非易事!
此刻"牧师开始进行祈祷了!祈祷词完美之极#包罗万象"甚
至是最不起眼的事都没被漏掉$替本教堂和本教堂的孩子们祈
祷$替镇上的同行们祈祷$替本镇#替本县#替本州#替本州的老
爷#替国家#替国家内所有的教堂#替议会#替元首#替官老爷们#
替那些在海上同风浪搏斗的水手们#替在欧洲封建国家和东方
集权皇帝的剥削和压榨下发出痛不欲生喊叫的不可计数的人#
替那些因失明或失聪而无法看到或听到令人激动信息的人#替
在异国他乡的孤岛上的异教徒们祈祷!祈祷最终以一个祝愿完
成%祝愿他将要说的话能上达天庭"获得主的关注"以便成为一
粒沃土中的种子"在适当的时候会结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硕果!阿
门!
细小的衣裙摆动声之后"起立的教友坐下了!本书所叙述故
事的主角对这类祈祷绝无好感"只不过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
&&但就是连极力控制也无法完成!在此阶段里"他一直是不服
管教$不自觉地观察着牧师祈祷中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因为
即使他没有用心去听"可他的内心早就熟知了这个'老段子(和
牧师的陈词滥调&&他的耳朵能敏感地分辨出新加的哪怕是一
丁点的新唱词"他的本质就是厌恶它!他将任何新加的唱词都视
为是不合理的#是下流手段!在进行祈祷的过程中"在汤姆眼前
的椅子背上停下了一只苍蝇!它旁若无人地绞着双手"又将自己
的头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抱牢"用力地磨擦它"几乎要弄断了头$
将那一根细线似的颈部露了出来$接着它拿后腿蹭翅膀"把翅膀
平稳地安放在它的身体上"好像它们是上衣的后衣襟$它从容不
迫地打扮着自己"似乎认为这样做没有一丝一毫危险!确实它一
点也没危险"即使汤姆的一双不安分的手只要动一下就可以将
它弄个半死"可是他没有&&他明白在祈祷尚未结束之时做这
样的事"他的灵魂立刻就会被毁掉的!然而"在祈祷马上就要结
)*
束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围成个半圆!无声无息地向前伸着!"阿
门#刚一出口的那一瞬间!苍蝇已成了汤姆的囊中之物了$他的
姨妈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命令他放手$
牧师把他讲经的文章全都发下去了!现在仅仅是平淡无奇
地诵读着讲经文的大纲%大纲听着毫无新意!在这催眠般的声音
中很多人打起瞌睡来&&但是大纲正在讲述是没有尽头的硝烟
烈火'!这让上帝规定的门徒几乎没留下多少!甚至都不必费尽
心机去挽救他们了$汤姆在为讲经书数着页码%每次从教堂回
来!牧师的讲经文的页码他一直是记得清清楚楚!但是说牧师究
竟是讲了哪些!他就一无所知了$然而!这回!有一瞬间!他真的
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牧师向人讲述了一幅场面宏大的情景(千
载难逢的太平之世!世上所有的生灵喜洋洋地共聚一堂!狮子和
羔羊在一块玩耍!而带着它们的只是一个小孩儿$汤姆根本未曾
体会到这宏伟的场面中所蕴含的情感)训诫和其中的深意%在他
的脑海中全都是在全世界各个民族的凝神注目中!那个重要的
人物享受了多少无尽的钦佩的眼光%伴随着心里的活动!他的脸
上神采奕奕!他心想!要是那头狮子是经过训练的!他倒宁愿那
个幸运的小孩儿是自己$
此刻!汤姆再一次掉进了难过的深渊$原因是讲经人重又提
起那毫无兴趣可言的大纲$随后!他猛然记起了他有一件心爱之
物!就将它掏了出来$这是一只有着惊人的上下长颚的巨大黑色
甲壳虫&&他称它为"铁夹虫#!它被装在一只放过炸药的盒里$
它一出手就是用它的大颚夹住了汤姆的手指!汤姆本能地将它
扔到了一边!甲虫在空中跳动着四脚朝天地摔在过道里$汤姆用
嘴吮了吮被咬伤的手指$甲虫毫无办法地躺在那儿!虽然它的腿
不住地摆动!可就是没法子翻身过来$虽然汤姆一门心思要将它
收回口袋里!但它距离他太远!鞭长莫及!汤姆只能是死死地盯
*+
'硝烟烈火(,圣经-用语!指地狱之火$
着它!可是它却不动声色地躺在那里"觉得讲经乏味的其他人
们!也注视着甲虫!他们从它的身上发现了可娱乐的项目"没多
久!又蹦又跳的一只鬈毛狗四处闲逛着走了过来"夏日的轻柔#
安宁让它没精打采的!伤感正在包围着它!它早就过腻了被束缚
的日子!长吁短叹!期望着生活中能有些新鲜事儿出现"它一看
见甲虫!立刻来了精神!蔫着的尾巴立起来了!那条狗摇头摆尾
地#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这意想不到的礼物!围着它画了一个
圆!换了个不易受到伤害之所闻闻它!又围着它画了个圆!胆识
倍增!向前迈了一步闻了闻!接着掀开嘴唇!轻手轻脚地将前爪
探到跟前逮它!一下没逮着!随后又逮了一下!又一下!它逐渐热
衷于这种新的游戏方法了"它将肚子紧挨着地趴了下来!将甲虫
玩弄于它的股掌之间$做着游戏!后来它厌倦了!思绪已经飞走!
不知在何处徘徊"它点下头!下颌缓缓地降了下去!被碰到的敌
人趁良机夹住了下巴"耳闻得尖锐的叫声!鬈毛狗猝然地一甩!
甲虫又摔到了两尺开外!再一次四脚朝天"旁边看热闹的人的身
体都由于兴奋而轻轻地晃动!有几个面孔已经藏到了扇子或是
手绢后面了"汤姆觉得非常有趣!看起来鬈毛狗尴尬万分!也许
它也有同感$但是它的心里还埋藏着复仇的种子!力图报仇雪
恨"于是它来到甲虫身边!变着法在各个不同的角度朝甲虫跳来
跳去!进行着小心谨慎的攻击!两只前爪在与甲虫仅隔一英寸之
处支撑着!拿牙齿紧紧地想要咬住它!突然动一下!使得两个耳
朵拍了起来"但是没多久它又觉得没意思了!还不如自由自在地
玩弄一只苍蝇!可是不能实现$接着它又鼻子挨着地面跟踪一只
蚂蚁!但是不一会儿又厌烦了$打哈欠!叹息着!早将甲虫抛到九
霄云外了!哪曾想恰恰把它坐在屁股下面%鬈毛狗在悲惨的嚎叫
后!顺着过道发疯似的跑了起来$不住地狂吠!不停地奔跑"它在
教堂里横冲直撞&越过讲坛跑过整间屋子!又跑过了另一条过
道$接着又穿插到屋子的门前!在末尾的一段跑动中夹杂着厉声
惨叫"随着疼痛的加深!因此它就成了一颗长着毛发的彗星!散
'(
发着耀眼的光亮并且以飞一般的速度在它的路线上奔驰!终于"
这不幸的可怜者偏了方向"迅速地蹦到了主人的膝盖上#但主人
却是毫不留情地把它抛出窗外"不大一会儿"悲惨的狂吠声减弱
了"慢慢地无影无踪了!
此刻"教堂里所有人的脸都红扑扑的"由于费了好大劲而憋
着不笑使得他们都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讲经也停止了!安静了
一会儿"牧师接着讲经了"可是讲得没精打采"没个连贯性"根本
就无法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了#即使是最肃穆尊敬之情也不时被
打断"这对神灵不敬的强行克制住的笑声来自远处的高背椅那
儿"仿佛那个令人同情的牧师刚刚讲了什么可笑的事儿!终于"
牧师完成了礼拜的最后祈祷以后"这场闹剧总算是告一段落"大
家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汤姆$索亚兴高采烈地向家走着"心里思量着能弄点有些
趣味的事儿干干"即使是做礼拜的时候也是有好玩的乐趣的!他
惟一感到遗憾的是%他很高兴那条狗和他的甲虫嬉戏"但是不应
该将虫子给弄没了!
第六章
礼拜一清早"汤姆满心不高兴!一到礼拜一的清早他就会如
此&&因为这一天是他忍受学校漫长的苦难的开始!通常来说"
如果这一天到来的话"他倒宁愿没有放假会更好"由于享受了其
中的假期便越发显得再入虎口的日子难过极了!
汤姆躺在床上开动着大脑!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想如
果他生了病就一切顺利了"那样的话就不必去上学而有了留在
家的可能!这好像不那么现实!他仔仔细细将自己全身的器官
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哪儿有问题"就又搜寻了一回!这次"他仿
佛觉察到肚子有微弱的疼痛!他倾尽全力去盼望这种疼痛发展
'(
下去!可惜没多会儿就减弱了"甚至于无影无踪了!汤姆仍不死
心地接着思量着!猛地"他找到了借口#有一颗上门牙活动了#
真幸运$就在他想依计划%开始&"执行他的呻吟行动时"一下子
记起了"如果他以此为理由向他的姨妈申请的话"那她就会把牙
利索地拔掉"那将会非常疼的哟#他又考虑了一番!现如今先保
存这颗牙作以后的借口"接着想!时间过去了"但是没有任何新
招被想出来!随后"他想起了曾经听大夫说过的一种病"那种病
会让人两三个礼拜内起不来床"并且如果没治好的话也许会没
了一根手指头!因而他就着慌忙地把自己有点伤的大拇脚趾从
被单下弄出来"举得高高地认真检查!但是他并不了解这病应该
具备哪些状况!可是"这仍然是有试试的必要的!因此他就开始
兴致勃勃地呻吟着!
锡德正在甜蜜的梦乡中"什么也没感觉到!
汤姆叫得声音更大了"他设想着自己的脚趾头已经疼痛了!
锡德仍是无动于衷!
而此刻由于用了不少精力"汤姆早已喘不上来气了!他休息
片刻"随后攒足了力气又叫喊出一大堆非常像样的呻吟!
锡德依旧是睡意正浓!
汤姆急了"他大叫'%锡德#锡德#&而且还晃动他!这下真的
灵验!汤姆又进行他的呻吟了!锡德困倦地张了张嘴"伸了下腰"
弄弄鼻子"拿胳膊关节支起身子"生气地看着汤姆"汤姆继续呻
吟!锡德开口了'
%汤姆"哎"汤姆#&(没有回答)%喂"汤姆#汤姆#有什么事吗"
汤姆*&他晃了晃汤姆"心慌意乱地看着汤姆!
汤姆哼出了一句话'
%哎"不要"锡德"不要晃!&
%喂"哪儿不舒服"汤姆*我这就去告诉姨妈!&
%不要++什么事都没有!也许一会儿就好了!不要惊动其
他人了!&
,-
!但是我非得告诉"不要这样呻吟了#汤姆#好害怕的$你这
个样子多长时间了%&
!大概有几个钟头了吧#哎呀"不要晃我#你会晃死我的"&
!汤姆#你为什么不早一些弄醒我%汤姆#不要这样叫"我听
了会心惊胆战的"汤姆#究竟是哪儿不舒服$&
!锡德#我宽恕你对我所有的不好#'呻吟(任何你做过的对
我不利的事$我死后))&
!哎#汤姆#你千万别死呀%不要死#汤姆))哎#不要死$可
能))&
!我宽恕所有的人$'呻吟(你这样告诉他们就行$另外#锡
德#麻烦你帮我个忙#把我的窗架和我的那一只眼睛的猫交给镇
上新来的那个女孩#然后跟她说))&
这时锡德已飞快地拿起自己的衣服没影了$眼下汤姆是的
的确确是在受苦呢#他的设想使得他的呻吟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锡德飞快地跑下楼梯#嚷道*
!哎#波莉姨妈#赶紧"汤姆要不行了"&
!要不行了%&
!真的#您不要犹豫了))快点吧"&
!瞎说"我不会信的"&
但是她仍旧是赶忙跑上楼梯#后面紧接的是锡德和玛丽$她
面无血色+嘴唇颤抖着来了床边#气喘吁吁地说*
!汤姆"汤姆#发生什么事了%&
!哎#姨妈#我))&
!发生什么事了#孩子))到底是有什么事%&
!哎#姨妈#我剐破的大拇脚趾头要烂掉了"&
老太太一下子坐到了椅子里#又哭又笑#折腾了一阵儿$如
此这般#居然使她好了起来#她说*
!汤姆#你真把我吓坏了$以后不许耍花招#不准再说这种混
账话$&
,-
汤姆脚趾的疼痛没有了!他不再呻吟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地说"
#波莉姨妈!它真的好像是在烂着呢!非常疼!以至于我都没
心思管我的牙了$%
#你的牙!哼&你的牙出了什么毛病了$%
#有点晃悠了!钻心地疼&%
#好啦!好啦$不要无病呻吟了!张大嘴巴$确实''那颗果
然是晃动了$可是就这些也不会把你疼成这样$玛丽!找根丝线
给我!再去厨房拿一块火炭来$%
汤姆大叫"#哎哟!拜托你了!姨妈!千万不要拔掉它$现在它
全好了$就算它还疼!那我也不会折腾了$发发慈悲吧!姨妈!我
可没打算不去上学而留在家里呀&%
#哦!你没打算!对不对(你这场闹剧的目的是为了赖在家里
不上课而去钓鱼(汤姆呀汤姆!我白疼了你!你瞧你总是想方设
法去做那些无聊之极的事伤我的心$%
这功夫!拔牙的工具都已摆弄停当了$丝线的一头被老太太
打个结坚固地拴在汤姆的牙上!另一头系在床柱上$接着她把那
团柴火猛地向孩子的面前一伸!几乎要挨上了$如此一来!那颗
牙已经摇摇摆摆地挂到了床柱上了$
但是!有所失必有所得$汤姆吃了早饭后去上学$由于他刚
刚拔掉上牙的那个豁口!让他吐口水的方式别出心裁!这使得每
一个孩子都羡慕不已$一路上!汤姆的身后汇集了一大帮对这样
的节目有着浓厚好奇心的小家伙$一个手指被划了个口子的孩
子!不久前还受到了孩子们的崇敬和注目!转眼间却看到自己周
围的那些人已没了踪影!他的风头被夺走了$他心情沉重$他以
一种不屑一顾的语气说!汤姆)索亚吐口水的样子没什么了不
起的!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却和言语的意思恰恰相反$但另外一个
男孩说了声#酸葡萄&%没办法的他跟打了败仗的英雄似的赶紧
灰溜溜地走了$
*+
没多久!汤姆遇到了镇上惟一有着酗酒父亲的小倒楣蛋!哈
克贝利"费恩#镇上的每一位母亲都由心底里对他产生了一种
又仇视又惧怕的情感!由于他整天东游西荡$无所事事!更为严
重的是他目无法纪!野性十足%%还由于她们的孩子们全都是
那样崇拜他!对他的那个闲杂人等一律免进的王国有着强烈的
羡慕之情#他们都期望自己有勇气以他为榜样#和别的正经的
孩子相同!汤姆也渴望着能有机会体验一下哈克贝利那种让人
应接不暇的孤儿生活!同时他也被严肃告知禁止和他交往#因此
只要一得空他就会去和他一起玩耍#哈克贝利总是穿着件大人
们根本不屑一顾的衣服!而且衣服是那样的不堪!条条碎布迎风
飘动#他的帽子跟一片断瓦残垣没多大区别!帽边上有大月牙那
么大的口子&他的大衣'时而他也会身着大衣(!快要和脚跟一样
长了!后面的扣子在下部而不像正常的那样在上部#仅有一根吊
带系牢了裤子!空无一物的裤子的后裆跟个口袋似的向下垂着#
如果不挽起那已碎成一条条的裤脚就肯定会在地上扫地了#
哈克贝利一切行动都随他自己的意愿#好天时!他就在人家
门前台阶上躺着睡觉!雨天!大空桶就是他的床铺#他不必去上
课!也不必去教堂&不必管谁称主人!更不必去听哪一个的指挥#
他爱在何时何处游泳和钓鱼!从没人能管得着!喜欢玩多长时间
就玩多长时间#没人不让他惹事&多晚上床都随他的便#春天来
了!头一个赤脚的男孩肯定是他!秋天也总是他最后一个穿上鞋
子#历来他就不用打扮!更不用穿整洁的衣服#他骂人的本事出
口成章#一句话!只要是生活中让人欢畅顺心的事!这孩子都享
受着#所有经历过苦难$受过压迫的正经的圣彼得堡男孩儿都在
向往着他的生活#
汤姆和这个过着惬意日子的孤儿说着话)
*早上好!哈克贝利+,
*早上好+过来瞧瞧!对它中意吗-,
*那是什么东西呀-,
./
!死猫呀"#
!让我瞧瞧$哈克"它可真僵直呀%从哪儿搞来的&#
!一个男孩卖给我的"#
!你拿什么东西换的&#
!一张蓝票加个从杀猪场弄来的尿泡"#
!你怎么会有蓝票&#
!两个礼拜前用一个勾铁环的钩子和本'罗杰斯换的"#
!嗨((哈克$死猫能干什么呀&#
!能干什么&治疗疣子呗%#
!嘿%是真的&我听说还有比这更好的东西治疣子"#
!我保证你不清楚%你说那是什么&#
!哈$腐朽树根里的水呀%#
!腐朽树根里的水%我根本不会理睬这玩意儿%#
!你不理睬$好%你用过吗&#
!没有$我没用过"但是鲍勃'谭纳用过"#
!谁跟你说的&#
!他跟杰夫'撒切尔说的)杰夫又传给了强尼'贝克)强尼
再转告了杰姆'何立斯)杰姆说给了本'罗杰斯)本又告诉了一
个黑孩子$那黑孩子又说给了我"这样不全都明白了吗&#
!哎$那能如何&他们都在撒谎"至少除了那黑孩子外说的
全是假话"我没见过他$但是我还从未碰到过一个不撒谎的黑孩
子呢"哼%说来听听$鲍勃'谭纳是如何治的$哈克&#
!他将手放到一个腐烂的树根里$在积累的雨水里浸泡呗%#
!在大白天&#
!那是自然了%#
!他的脸对着树根&#
!是"至少我认为是如此"#
!他口里没说着些什么&#
!大概没说吧"我不清楚"#
*+
!哈哈"居然还讲什么拿树根里的臭水治疣子呢#那方法简
直是笨死了"哎#那样做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必须只身走入
林子#找着那个装满了臭雨水的腐朽树根所在地#到了深更半
夜#你必须背倚着树根#将手放到水坑里#嘴里说着$
大麦粒#大麦粒#印第安玉米面#
臭雨水#臭雨水#吃掉这些疣子%
!接着眼紧闭#快步地走上十一步&再转三个圈#然后再回
家#一路上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讲话%因为#如果你一张嘴#咒语就
不好使了%'
!这方法听上去是那么回事%然而#鲍勃(谭纳肯定不是这
么做的%'
!对啊#您呀#他自然不会这样做了#由于他有的疣子是镇上
的孩子中最多的%如果他清楚了拿树根里的臭水治的方法#那他
一个疣子都没有了%哈克#我手上原来有成百上千的疣子就是拿
这个办法治好的%我总是摆弄青蛙#因而长了许许多多的疣子%
有时候#我就用颗豆子将它们给弄没了%'
!确实#豆子是很好使的%我也曾用过%'
!你也用过%你是如何用的)'
!把豆子拿过来剖开%将疣子划破#挤出些血来并将血抹在
一片豆荚上%将近半夜时#要摸黑在路口将那片血豆荚盖在弄好
的洞里#然后要烧掉多余的豆子%此刻#有血的那片豆荚就在那
儿不停地吸呀吸#想把另一片豆荚吸在一起%这样就有助于血吸
掉疣子#用不了多长时间#疣子就不见了%'
!是#是这样#哈克**确实如此&但是#当你盖好豆荚的同
时说着+埋掉豆子#除去疣子#不要再来打扰我",就会更好使了%
乔(哈泼曾经这样做过%什么地方他几乎都去过了#一次都快要
到君士坦丁堡那儿了%嗨#你告诉我死猫如何才能治疣子)'
--
!啊"你带着你的死猫"约摸半夜的时候"到坟地寻摸一个刚
刚安葬了个坏蛋的地方#到了深夜肯定有一个鬼魂现身"说不定
会有两三个"但是你却无法瞧见他们"能听见的只是些风一般的
声响"也有听见他们讲话的可能#在他们将那个坏蛋领走的时
候"你要赶快把猫抛到他们身后去"口里念叨着$魔鬼紧跟尸体"
猫咪紧跟魔鬼"疣子紧跟猫咪"我和你就结束了%&"用这个办法
无论哪一种疣子都能治好#'
!听着很好#你尝试过吗"哈克('
!没有#但这可是霍普金斯老妈跟我说的#'
!嗯"我想就是她#人家都管她叫巫婆#'
!嗨%汤姆"我清楚她一定是#我爸爸自己说她对我爸爸用
过法术#有一天他路过的时候"看见她正在对他使用法术)于是
他就拾起一块石头打了过去"如果她不躲避"打到她是毫无疑问
的了#就在那晚"喝多了的他"睡着后从一个小棚上掉了下来"把
胳膊摔坏了#'
!唉"真不幸%他是如何了解她对他用法术呢('
!那很简单"我爸爸能瞧出来#爸爸说要是她眼珠一动不动
地盯着你"那肯定就是对你用法术了%要是口里还嘀嘀咕咕的"
就更确信无疑了#原因在于当他们嘀咕的时候"也是他们反着背
咒语的时候#'
!哎"哈克"那你打算几时验证一下这只死猫的效果呢('
!今夜"我认为今夜他们就会带走老何斯*威廉斯#'
!但是他礼拜六就已经入土了呀#他们礼拜六夜里没把他带
走吗('
!瞧"说哪里的话呢%不到深夜"他们的咒语有用吗(++第
二天"难道不是礼拜天吗(我想鬼魂不会在礼拜天仍然到处闲
逛#'
!是这样"我没往这想#我和你一道去"好吗('
!没问题++你不胆小就行#'
,-
!胆小"不大可能#你找我的时候模仿猫叫行吗"$
!行%%如果你能出来&就对喊一声'喵呜(#上回你把我弄
得'喵呜(了好长时间#最后老海斯拿石头打我&还骂了句'臭
猫)(于是我就朝他窗子里扔砖头%%但是&这事一定要保密呀&
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会的#那天晚上我也是被逼无奈没办法学猫叫&那时
姨妈正看着我呢#这次我肯定反应你的猫叫的#哎&什么东西
呀"$
!一只壁虱#$
!哪儿得来的"$
!那头林子里#$
!用什么东西你肯换"$
!我还没想好#我不打算出手#$
!行吧#不管怎么说虱子太不起眼了#$
!哼&自己没有虱子&就认为它不好#在我看来它很不错&我
非常喜欢#$
!天下虱子数不胜数#如果我真打算要的话&抓上个一千只
也不是什么难题#$
!那为什么你不去抓呢"因为你心里明白得很&你抓不着嘛#
照我的观点它还是只虱子&今年瞧见的头一只虱子就是它#$
!哎&哈克%%我用我的牙齿和你换它#$
!先让我瞧瞧#$
汤姆谨小慎微地把一个取出来的小纸包打开#哈克瞧得入
了迷#极具吸引力#终于他问*
!是真牙吗"$
汤姆掀起上唇&把那个豁口给他瞧#
!可以&$哈克贝利说&!交货#$
汤姆将虱子放进本来是装甲虫的雷管盒子&它曾是铁夹虫
的囚禁之处#两个孩子分道扬镳了&每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腰包更
+,
鼓了!汤姆踩着轻松的节奏步入了学校"走进那座不大的独立的
木屋#那气势似乎他在路上一切正常!将帽子在帽钩上一放"神
色自如地一下子坐到他的椅子上!老师正居高临下地坐在一张
有藤垫的大扶手椅里打着瞌睡"孩子们念书的声音使人睡意颇
浓!汤姆进来的声音把他弄醒了$
%托马斯&索亚'(
汤姆清楚只要连名带姓一起喊"肯定有灾祸了!
%您好'(
%过来"您哪!你怎么又和平时那样来晚了)(
汤姆正思量着说个什么假话蒙混过关呢"突然两条放在后
背上的黄头发长辫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凭着炽热的电流般的爱
情感觉"他知道了那是谁的后背#那一边"在教室里女生那头仅
有的空座!他立刻说$
%我在那里和哈克贝利&费恩聊了会儿天!(
老师的心脏都停止运动了!他无可奈何地怒视着汤姆!嗡
嗡的读书声停下了!同学们搞不懂$这傻小子该不会是吃错了药
吧!老师说$
%你**你做什么了)(
%我和哈克贝利&费恩聊了会儿天'(
每个字听着都是那么清楚明白"绝没有错!
%托马斯&索亚"这可是我所听过的最让人震惊的理由"这
种错误仅用戒尺处治已经不行了!脱掉你的衣服'(
老师的胳膊起起伏伏"直打得手都有些不好使了"鞭子起伏
的范围眼看着变小"随后又是一则指令$
%好了"您哪"去和女生在一起坐着'记住"这是对你的惩
罚!(教室里充满了偷偷的笑声#外表上看汤姆好像对此有些难
为情#实际上"让他害羞的根本原因在于$他的心里装满因敬畏
+,
那陌生的偶像而有的惟恐出错的激动!加上因有如此的好运气
而万分的开心"汤姆坐在松木长凳的一端!那女学生抬了抬头!
向自己的方向动了动身子"教室里!学生们全都在你推我一下#
我打你一下地闹个不休!时时伴随着做做鬼脸!说几句悄悄话$
汤姆却坐着纹丝不动!好像在很认真地看他的书!两条胳膊搁在
面前的长矮桌上"逐渐地!他的注意力又没办法集中了"课堂上
习以为常的嗡嗡声再一次回应在死气沉沉的空气中"这时!汤姆
已着手偷着打量那女孩"她对他的行为有所发觉!向他%撇撇
嘴&!随后调过头去!把她的后脑勺丢给了汤姆"当她再一次谨慎
地转过脑袋时!一个桃子呈现在她的眼前"她一下子拿开!汤姆
把它小心地放回"她又推开了!但是情绪显然已不再那么仇视
了"汤姆极有耐心地又把它放了回来"这次她就让它放在那儿
啦"汤姆在他的石板上写下了几个字!%请收好''我还有"&女
孩看了一眼写着的字!没有什么反应"现在汤姆已动手在石板上
画起来了!他拿左手盖住了自己画的东西"最初女孩装作没注意
他在画画!然而没过多长时间!平常人所共有的寻根问底之心便
开始蠢蠢欲动了!但表现得很微弱!如果不细心觉察不到"汤姆
接着画他的画!仿佛周围的人和事都不存在了"女孩犹犹豫豫试
图想瞧瞧他画的是什么东西"汤姆还是假装没看见"终于!女孩
坚持不住了!吞吞吐吐地小声说(
%给我瞧瞧"&
汤姆让画露出一角"那原本是一幅手法拙劣的简笔画!两边
有高墙的一幢房子!一股旋转上升的炊烟从烟囱里飘散而出"女
孩的注意力全都投在了这画上!对其他的东西都浑然不觉"汤姆
收笔后!她注视了一阵子!轻轻地说(
%不错''再加个男人"&
然后一个男人就在画家的笔下站了起来!他被安放在前院
里!差不多和塔式起重机一样高!好像腿一伸就能越过这房子"
女孩一点儿也不挑剔!对这个怪模样的男人感觉不错!悄声说(
)*
!这男人挺英俊的""把我也加进去#我正在走到近前$%
汤姆是这样构造女孩形象的&一只水漏上面安着一轮圆月
组成身子和脑袋#四肢像四根草棍似的#在伸缩的手指中加了把
不伦不类的扇子$女孩说&
!真漂亮""如果我也能画该有多好$%
!这好办#%汤姆小声说#!我教你$%
!真的#你肯教我'什么时间'%
!中午吧$你回家吃午饭吗'%
!要是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行""就这么说定了$你的名字'%
!蓓姬(撒切尔$你呢'哦#我想起你的名字了$托马斯(
索亚$%
!当别人损我的时候才这样称呼我)我表现好的时候就叫汤
姆$你叫我汤姆好了#可以吗'%
!可以$%
这时汤姆又接着在石板上写了些东西#但还是遮着盖着不
让女孩瞧见上面的字$然而这一次#她没转过身去$她恳求汤姆
给她瞧瞧$汤姆说&
!哎#没写什么$%
!不行#你写了$%
!真的没写什么$你不会感兴趣的$%
!我感兴趣#想看*真的想$请给我瞧瞧嘛$%
!你可能会和别人说的$%
!不#我不说$""我保证#两倍真的#绝对不说$%
!你不跟任何人说'你活着#就怎么都不会说'%
!是的#我今生今世都不对任何人说$可以让我瞧了吧$%
!哎#也许你是不想瞧的$%
!你如此戏耍我#我一定要看$%她的小手搁在了他手上面#
因而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厮打$汤姆做出拼命反击的样子#但是
+,
却将自己的手一寸寸地挪走!"我爱你#这几个字显现了出来$
"噢!你真坏%#她红着脸打了一下他的手!实际上心里的喜
悦是可以看出来的$
恰在此时!汤姆发觉自己的耳朵被缓缓地却又是凶巴巴地
拧住了$接下来又将它一点点地向上拉起$他就是这个样子被
拽着巡视了整个教室一圈后!又被放回到自己最初的座位上$教
室里哄地爆出了一阵令人尴尬的哈哈大笑$老师站在汤姆身边
一会儿!这期间可真难受!最后!老师闷声不响地走回到他的专
座上$然而虽然汤姆的耳朵疼得火烧火燎!可是他心里却是甜丝
丝的$教室里安静了&汤姆认认真真想要集中精力好好学习!但是
他内心如汹涌的波涛似的不安宁$他按照顺序上了几节课$最
初的阅读课被他弄得乱七八糟$接着是地理课!湖'山'河'大陆
全都被他安置得彼此错位!最终又导致了混乱不堪$然后是拼写
课!他犯了一些连孩子都不会有的错!被"修理#了一番!坐上了
末把交椅!被迫让出了他趾高气扬地装饰了自己几个月的铅锡
合金的奖牌$
第七章
汤姆非常想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课本中!但是他的脑筋却
更加不听从指挥开始四处神游了$最后他长吁短叹了一下!困乏
地张了张嘴!索性认输了!他感觉中午休息时间似乎再也不会到
来了$空气乏味极了!连喘息声都没有$令人头疼的生活中最最
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一天了$催人入睡的嘀咕声由二十五位刻苦
读书的小学者口中不断地发出!同蜜蜂嗡嗡的语言一样安抚着
灵魂$火热的太阳底下!远处的卡迪夫山在云蒸霞蔚中拨开了迷
雾!舒展着那碧绿如玉般的身材!又些许带上点来自天边的紫
()
色!天空中"有几只没精打采的鸟慵懒地伸展着翅膀"高高地盘
旋于自由的空中!除了几头母牛是活的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没了
踪影"而且当时连这些牛都在昏昏入梦了!
汤姆的心向往着无拘无束"否则的话"弄些什么好玩的事儿
来打发这段乏味至极的时间!他的手下意识地插到了兜里"突然
他的脸上发出了清晨祷告时所特有的喜悦光芒"尽管他自己未
曾想到这一点!他悄悄地将雷管盒子拿了出来!把那虱子放在
光滑平整的长课桌上!这时那小家伙也许也正散发着和清晨祷
告时相同的喜悦光芒"但是它兴奋来得太快了点#因为正在它感
激涕零地准备开拔时"汤姆拿别针将它的头调了过来"以便让它
向另一个方向前进!
汤姆的莫逆之交和他并排坐着"此刻心里也正无聊透顶得
很$这一刻他抱着极大的好奇心和深深的感激关注着这娱乐!这
莫逆之交是乔%哈泼!周一到周五这两个孩子是情投意合的好
兄弟"然而在周六他们就变成了敌对的战斗双方!乔也用从他的
翻领里拿出的一根别针"帮忙演练着那个可怜的小东西!这下游
戏立刻让人更加兴趣盎然了!没一会儿"汤姆建议说现在他们俩
是互相捣乱"任何一个都不能让自己从虱子身上获得充分的满
足!因而"他将乔的石板拿起来放在桌上"在中间自上而下画了
一条线!
&这样吧"'他说"&如果它在你那侧"随便你怎么弄它"我决
不插手$但是如果你不能留下它"让它过到我这侧"要是我有办
法不让它跑过边界"你就得让我随意地玩"不能乱动!'
&好呀"来吧$将它调动起来!'
虱子以飞快的速度离开了汤姆"越过了赤道!乔把小东西弄
得一刻也安静不下来"没多久"它又跑了"又回到了这侧!它的驻
地不停地变换!一个孩子沉迷于捣乱虱子的游戏中"在一旁看的
另一个也同样入了迷!两颗小脑袋低低地凑在了石板上"浑然不
知还有其他事情存在!最终"乔似乎是沾上幸运之神"小东西留
()
在他那儿不跑啦!那虱子横冲直撞想要突出重围"那种急切和冲
动几乎和两个孩子没什么区别!一次又一次地眼睁睁地看到成
功就像谚语里说的那样"在它控制之中了"汤姆跳动的手指早已
准备就绪了"可是乔技法娴熟地将它转换方向"再一次控制了
它!终于"汤姆承受不住了!那吸引力实在是难以抗拒!他把手
探了过去"拿别针为虱子帮了个小忙!乔立刻怒火冲天!他说#
$汤姆"你不要逗它!%
$乔"我只是想和它玩玩!%
$不可以"这不合规矩!你不要逗它!%
$可恶"我也不愿意用大劲儿弄它!%
$我提醒你"别去动它&%
$我就是要动!%
$你没权动''它现在我这侧!%
$听好"乔(哈泼"谁拥有这只虱子)%
$我不管它是属于谁的''在我这侧"你没权动它&%
$哼"那我就一定要动动!我的虱子"要看我的心意"想如何
弄它就如何弄它"不然的话我就不活了!%
狠狠的一拳打在了汤姆的肩膀上"第二下打在乔的肩上!由
两件上衣所带起的灰尘在空中四散飘荡着持续了两分钟之久"
课堂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这壮观的场面!当老师轻手轻脚地
穿过课堂"来到他们身边站好时"课堂里已是静悄悄地毫无声息
了"但两个孩子此刻正闹得难解难分"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老
师仔细地注视这场闹剧有一会儿了"才动手也加入到其中贡献
自己的一份!
中午下课的时候"汤姆快速地来到蓓姬(撒切尔身边"在她
耳边轻声细语#
$戴好帽子假装回家!在拐弯那儿"把别的人让过去"接着走
入巷子后再出来!我去另一条路把他们甩掉!%
这样"一个孩子和一伙小学者走了"另一个走入另一伙!没
*+
多久!他们相会于巷子的尽头"一块儿回到了学校!现在只有他
们俩了"他们坐在一起!面前搁着一块石板"汤姆让蓓姬拿起一
支石笔并握住她的手!耐心细致地教她画画儿!又完成了一座令
人诧异不已的房子"随着艺术的激动渐渐地减弱!两个孩子开始
说起话来!汤姆陶醉在快乐之中"他问#
$你喜爱老鼠吗%&
$不'我烦老鼠"&
$哎!我也是((烦活的老鼠"但我指的是死老鼠呀"你拿
根绳把它系紧!高举过头顶转着玩"&
$嗨!不论如何!我就是对老鼠没什么好感"我愿意吃口香
糖"&
$嗯!和我一样'眼下如果能有几片该有多好"&
$是吗%我这儿有一片"我给你吃一会儿!但是你可得还我"&
这容易!这样俩人换着班吃起口香糖来!都是那么高高兴兴
地悠着两条腿"
$你见过马戏表演吗%&汤姆问"
$我看见过!要是我表现好的话!爸爸说还会领我去的"&
$我已经见过三四回((嗯!反正有好多回"教堂没法和马
戏相提并论'马戏自始至终都有可乐的东西"我长大要成为马
戏团的小丑"&
$哇!太好了"小丑身上有那么多可爱的斑点!好看着呢'&
$对!是好看"并且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票子((本)罗杰
斯说!几乎是一天有一块"嗨!蓓姬!你订过婚约吗%&
$订婚约是什么呀%&
$想结婚就订婚约呀"&
$我没订过"&
$你考虑过了吗%&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那里有什么发生呢%&
$有什么发生%真的!它和任何东西都不同"你要做的只是
*+
对一个男孩说!在这个世界上你只要他!一辈子都是如此!接下
来你就吻他一下就行了"谁都懂"#
$吻%为什么要吻呢%#
$噢!你明白那是因为&&不管怎么说!别人都是那样做
的"#
$人人都这样做%#
$是呀"互相真心喜欢的人都这样做"你没忘了我在石板上
写的字吧%#
$没&&没忘"#
$什么字%#
$我不想对你说"#
$那我对你讲如何%#
$行&&呀!但是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
$不!我这就说"#
$不!不要说&&明天吧"#
$哦!不!就现在说"蓓姬!我恳请你&&我小声地说"我会
很轻!不会大嗓门的"#
蓓姬还拿不定主意!汤姆将无声理解为赞同"他用胳膊拥抱
蓓姬的腰!嘴紧挨着她的耳朵!柔情无限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然后!他又说'
$轮到你悄悄地跟我说了&&就学我的样子说"#
她还是不答应"过一会儿后!她说'
$如果你将脸扭到一边!不瞧着我!我就说"可是你千万不能
对其他人讲&&好吗!汤姆%你不会的!是吗%#
$是!我保证(保证不跟其他人说"蓓姬!说吧"#
他把脸扭到了一边去"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来!她喘吸的气
流吹拂着汤姆的鬈发!轻轻地说'$我&&爱&&你)#
随后她猛地跑到旁边去!围着桌子(凳子不断地跑来跑去!
汤姆紧追不放*最后!她栖身在一个角落里!将自己的脸用小白
+,
围裙挡住!汤姆双手抱着她的脖子"苦苦劝说#
$行啦"蓓姬"就行啦%%只剩一个吻了!你别担心%%一个
吻不会怎么样的"答应吧!&他用力地拉着蓓姬的围裙和双手!
一会儿"蓓姬被说动了"手放下来了"她那张因为刚刚经历
折腾而涨红了的脸"此刻温顺地挨了过来!汤姆亲了亲那两片红
嘴唇"说#
$行了"蓓姬"一切都好了!你要明白"从今往后"你只能爱
我'和我结婚"其他任何人都不行!一生一世都不行!你乐意吗(&
$乐意"汤姆"我只爱你'和你结婚"其他谁都不爱'不嫁%%
你也只能和我结婚不能娶别的人!&
$那是自然的了!不用说都包括了!以后上学或者回家路上"
如果没人监管"你应该和我一起走!有晚会的时候"任何一个订
过婚约的都是你挑中我"我挑中你做伴儿的!&
$真有意思!我从没听说过!&
$那可有意思了!我和艾米)劳伦斯**&
从那双瞪大了的眼睛里"汤姆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
的罪过"立刻没了声"心里慌得完全乱了分寸+
$啊"汤姆"看来头一个和你私订婚约的不是我+&
女孩的泪水流了下来!汤姆说#
$蓓姬"别哭!我永远永远也不爱她了!&
$你爱她"汤姆"%%你自己清楚你是爱她!&
汤姆企图用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可她却猛地推开"把脸对着
墙"接着放声大哭!汤姆说的可全都是真心话"再尝试一下"又给
挡回来了!这下他的自尊心受不了啦"他迈着大步走到了屋外!
他忐忑不安地站在那儿"不由得一阵阵不舒服,他不停地瞟着那
门"盼望着她回心转意过来向他示好!可是她毫无动静!这下"
他察觉到事情不妙了"也许确实是自己不对呢!他在心里斗争
着"到底还需不需要再一次告诉她他爱的是她!终于他总算是打
起精神又回到教室里!她还是脸对着墙"站在角落那儿抽抽搭搭
--
地哭着!汤姆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捅了一下!他在她的身旁手足
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他吞吞吐吐地说"
#蓓姬$我%%我只爱你$真的!&
没有反应%%哭泣声仍在继续!
#蓓姬$&%%恳求地%%#蓓姬$你吱个声呀$求求你啦'&
再一次的哭泣声!
汤姆把他最珍爱的宝贝%%一个壁炉架上的圆形铜把手掏
了出来$先是在她眼前摇晃了下$好让她瞧清楚$接下来说"
#蓓姬$你把它收下$好吗'&
她想都没想就把它打落在地上!这回汤姆大步流星地走出
了教室$翻山越岭$消失在远处了$这天他也没回来上课!不一会
儿$蓓姬就着急担心起来!她跑到门口却早已看不到他的人影
了!她快步跑到了操场上$也是踪迹皆无!因而她喊了起来"
#汤姆(回来(汤姆(&
她侧耳倾听着$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空荡寂寞和孤立无助
之外$她再也没有朋友了!她坐着又哭了起来$暗自埋怨着自己!
此刻$小学者们又来上课了!她只能是带着沉重的十字架$整理
好自己的哀愁$抚平那一颗破碎的心的忧伤$来过着这样一个长
长的)不愉快的)让人心痛的下午$周围那些不认识的人中$没有
一个人是可以互相倾诉衷肠)倒倒内心的苦水的!
第八章
为了不被回校上学的小学者们看见$汤姆在一条条小巷子
里躲躲藏藏$接着在焦躁心情驱使下跑了起来!他接连两三次从
一条小#支流&上蹦过去$这是在孩子们中间风靡一时的一种传
说$这样做了以后$河水就能有威力让跟踪他的人发现不了痕
迹!半个钟头之后$在卡迪夫山顶陶格拉斯房屋后面$他的身影
*+
不见了!学校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的谷地里"已经非常模糊了!
他在一片密林中走着"小心谨慎地为自己扫清障碍"坐在了位于
林子中央一块长满苔藓之处"它的上面是一棵枝繁叶茂向周围
伸展的大橡树!空气中连一丁点儿风都没有!正午的炎热让鸟
儿们都住了嘴!自然界也仿佛沉浸在昏沉沉的睡意之中#惟一的
声音来自远处的啄木鸟"它那不时的叼啄声干扰了这宁静!但是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更加深了环绕着这一切的那种死气沉沉的
宁静和孤单!汤姆的心早已被忧伤占满了"他的心情和四周的气
氛倒是显得那样的相称!他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拄着下
巴"坐在那里陷入深深的沉思中!他认为无论是怎样的生活说到
底不过是一堆烦恼!他实在是有些妒嫉那刚刚死去的杰姆$何
杰斯"他思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做着香甜的美梦"倾听风儿
在树梢之间的悄悄话"关怀着坟上的花与草"没有能让你烦恼%
悲伤的事"从来都不会有"如此的岁月肯定是波澜不惊了!要是
他在主日学校的行为纪录是完美无缺的"那么他宁可选择死去"
和一切烦心事绝缘!至于说那个女孩"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一点都没有!他带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关切之心"却被看成了
一条狗''真的就是一条狗''对待!早晚有一天"她会后悔当
初的''或许到那时已经太迟了!哎"如果他能死一会儿会有多
棒呀(然而"年轻人那弹性良好的心所形成的受压制情形"一般说
来时间都不会持续很久!没多大会儿汤姆不自觉地沉思着)这一
生*之类的一些问题!假设眼下他负气离家出走"悄悄地不见了
影踪"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假设他离开这儿"远走他乡"到大
海的另一边没听人说过的国家去''就再也不回来(那时候她
会做何感想(做小丑的这个愿望此时又显现在他的脑海里"可给
他带来的只是恶心!那是由于如今他的心灵已经上升到了模模
糊糊而又神圣崇高的奇妙境界"不庄重的动作和浅薄的笑话"以
及圈圈点点的贴身衣裤要是胆敢进入这种境界的话"那将是一
+,
种亵渎!不"他要成为一个兵士"经历了多年来无数的战役"带着
显赫的战功回到家乡!不##要更荣耀些的"他要和印第安人在
一起"在连绵不尽的山峰和极西部的荒无人迹的大平原上追逐
野牛$进行战争"有朝一日返回时"他已是一个脑袋上装着五彩
斑斓羽毛$身上布满着各种让人心惊肉跳颜色的大酋长了"在某
一个让人睡意正浓的夏日清晨"闯入主日学校大喝一声"要把那
些人吓得血液倒流"让昔日的朋友们的眼睛全都被越烧越旺的
妒火化成了灰!暂停"还有比当酋长更有意思的事呢"他要做海
盗%对啦"做海盗%如此一来"他的光明前景映射着无法描绘的
光芒"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的眼前!从此他将声名远播$名扬四海"
让每一个听到他的名字的人都浑身哆嗦%他驾驭着一艘狭长的$
入水很深的黑色快艇"&风暴之神'号"船头飞舞的是那面叫人见
了不寒而栗的旗子"奔驰在波涛翻滚的大海上%当他的声名到达
巅峰之际"他忽然来到年代久远的镇子上"昂首阔步进入了教
堂!他经历了雨打风吹的皮肤黑黑的"身着黑天鹅绒的贴身衣
裤"脚上穿着过膝长统靴"暗红的绶带斜搭在肩上"皮带上全都
是手枪(身旁带着一把历经血雨腥风的短剑"宽边软呢帽上别着
不住地摇晃的羽毛(那面画着骷髅和十字枯骨的黑旗迎风招展"
耳边听着大家在悄悄议论"&这就是海盗汤姆)索亚啊%南美洲
北岸的黑色报仇人%'心里禁不住乐开了花!行了"就这么说好
了"他的未来命运已安排妥当!他要远离家乡"去开创他的海盗
事业!说干就干"明天一早就行动!为此他得使一切就绪!他收
拾好他的财物把它们放到一起!他用他的巴罗刀在近旁的一根
烂木头的一头前挖了起来!没多久他就感觉到那木头是空心的"
他的手摸着那儿"一本正经地念着咒*
&还没有过来的"来吧%在这儿的"留下来%'
随后他把泥土弄掉"现出一块松木瓦!他将瓦片拿起来"里
面出现了一个周围全都是用木瓦建成的构造精美的珍藏室"中
间摆着一枚弹子!汤姆瞠目结舌!他不知所措地搔搔头皮"说*
+,
!啊"真是万万想不到#$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把弹子抛得不知去向"站在那儿专心致
志地思考着%这其中的原因是"他的一个迷信&&那是他和他的
朋友们从未有过丝毫疑虑的说法&&如今被粉碎了%假如你在
某一处念了必要的咒语后"藏起一颗弹子"待到两个礼拜过后"
接着再念一遍他刚刚念的咒"掀开那个地方"你将会看见所有你
曾经没了的弹子全都在那儿"无论在此之前它们之间的距离有
多远%可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却不容争辩'它现在肯定是被粉碎
了%汤姆整个信仰大厦的根基开始不稳了%他以前听到的都是
说这事非常灵验"还未曾有过不成功的耳闻%他未曾琢磨"在此
之前他自己也做过好几次试验"但是过后却记不起埋藏的地方
了%他又把这事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阵"终于确认肯定有巫婆的干
扰"让咒语失去了作用%念及于此"他对自己的分析感觉差强人
意%然后他在周围搜寻着"末了发现了一个上面有一个漏斗状的
小沙地"漏斗蹋下了许多%他躺下来"嘴靠着那低洼的沙地喊道'
!小虫子"小虫子"跟我说我不了解的#小虫子"小虫子"跟我
说我不了解的#$
沙子出现了动静"没多久"一只小黑虫子露面了"但它立刻
又被吓回沙子里去了%
!它没吭气#一定是个巫婆捣的鬼#我明白了#$
汤姆清醒得很"想和巫婆比赛那是白白费劲"因此他垂头丧
气地罢手了"然而他突然想起来了"他应该将刚刚抛弃的那颗弹
子找回来"因此他又回到了他的珍藏室那儿"掉过头来细心地开
始寻找%但是他就是没看见%他又细心地回到他抛弹子时所站
的位置"从兜里又拿出一颗弹子"按照原来的样子抛了出去"口
里说'
!兄弟要找到你的兄弟%$
他记住了弹子落地处"过去瞧了瞧%可是刚开始抛得没这样
远"不然就是抛得更远(接着他试着又做了两次%终于找到了%两
)*
颗弹子间相距不足一尺!
这会儿"一个白铁皮做成的小号的声音由林子中绿荫点缀
的小路上若有若无地传了过来!汤姆脱了上衣和裤子"把背带当
成腰带系在身上"从那根烂木头后面的树丛中拿起了一副不像
样的手工拙劣的弓箭#一把木板剑和一只白铁皮号子"他一把将
这些东西全抓到手里"腿光光的"衬衣迎风飘动"蹦蹦跳跳地离
开了!隔了会儿"他在一棵大榆树那儿住了脚"吹了一下算是应
答的小号"随后踮起脚尖在走着"一面心惊胆战地四处环顾!他
谨小慎微地说话了$$对假想中的同伴%
&慢着"我的英雄豪杰们'等我吹号再出来'(
此时"乔)哈泼现身了"他打扮得和汤姆一样简单轻巧"工
具也同样制作精美!汤姆嚷道%
&站住'没经我同意#没我的通行证就来到了舍伍德树林*"
来的是哪一个+(
&吉斯本,的英雄没必要有通行证"你是谁$$谁$$(
&胆敢如此放肆!(汤姆提着醒$$他们凭着印象"&照本宣
科(地讲话!
&你是哪个"竟然有胆子这样讲话+(
&我"嗯"我是罗宾汉"你这个卑劣的小人马上就会知道'(
&那名气很大的逃犯就是你+为走过这片快活林和你打上一
场"我非常有兴趣'接招'(
他们把另外一些暂时不用的东西撇在了地上"挥起各自的
板条剑"摆出阵势准备着"脚挨脚地进行着一场郑重其事的小心
谨慎的战斗"&向上两下"再向下两下!(没多久"汤姆说%
&好吧"如果你有本事"打个畅快淋漓吧'(
-.
*
,吉斯本%与罗宾汉同时的一位皇家卫士"在与罗宾汉赛箭时"被罗宾汉所
杀!
舍伍德树林%英国民间传说中反抗暴政的绿林英雄罗宾汉和伙伴们的根据
地!
俩人真的!打了个畅快淋漓"#直打得汗流满面#气喘如牛$
隔了会儿#汤姆大声叫道%
!躺下&躺下&你为什么还不躺下去'"
!我不躺下&为什么你自己不躺下'你已经挨了我最厉害的
一剑啦$"
!啐#那又怎么样&我不能躺下去#书上的内容可不是这个$
书上说#(接着回手一剑#刺死了那个可悲的吉斯本)$你应该转
过身去#以便我的剑能刺到你的后背$"
书是不容怀疑的#这没有争辩的余地#乔不得不转过身去#
挨了一剑#躺下了$
!好了吧#"乔边说着边起来了#!眼下你该让我刺你了$那才
合理$"
!说什么呢#这可不行#书上可没有这一节$"
!哼#真不要脸**这就是我的话$"
!这样吧#乔**你做一次塔克修道士#不然的话就做磨主
的儿子穆区#用一根铁头木棍打我+或者#我是诺丁汉的长官,#
你是罗宾汉#假装一会儿+你打死了我$"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因此俩人接着演练$后来汤姆又成了罗
宾汉#那个心地很坏的修女没把他的伤口包扎严实#以至让他因
血流太多而奄奄一息了$末了#乔作为那一大群涕泪四流的英雄
豪杰的象征#悲戚戚地把汤姆拽了出来#在他无力的手中放上了
他的弓$汤姆说#!箭落之处就是令人敬仰的罗宾汉在绿林树中
的埋葬之所"#接着他把箭射了出去#向后一躺#至此就算是死
了#哪料到他恰恰碰到一株带刺的荨麻上#他立刻跳了起来#这
动作对于一个死人来讲#情绪太过激动了点$
两个孩子将衣服整理停当#把他们的武器装备隐藏妥贴#在
往回走的路上#还在不住地惋惜如今像那样的英雄豪杰再也找
-.
,修道士/磨坊主的儿子和诺丁汉的长官都是罗宾汉传说中的人物$
不到了!但与此同时又感到不解"他们遭受了这样大的牺牲!当
代的社会用怎样的代价为他们弥补损失呢#他们说!如果让他们
是在舍伍德树林里当上一年盗匪还是永远做合众国的总统之间
选择的话!他们宁可选前者#
第九章
这天!汤姆和锡德像平时一样在九点半就被赶上了床!他们
做了睡前祈祷!锡德马上就入睡了#汤姆睁大了眼睛躺在床上等
着时间的到来!等得让人焦急万分#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认为
天就要亮了呢!但是他听见钟声才打了十下$这真是让人灰心失
望#本来根据他那悲哀的内心压力!他会在床上像烙饼似的不住
地翻腾!但是他担心惊动了锡德#因而他只能是直挺挺地躺着!
眼神呆呆地怒视着头上无边的夜色#四周的环境静得出奇!令人
沮丧!过了好长时间儿!死沉沉的寂静中有了几许不易发觉的微
弱动静#钟的走动声逐渐听得更真切了#老房梁无缘无故地嘎
嘎响了起来#楼梯时有时无地发着声音#很明显!到处都有鬼魂
晃动#一阵平缓的%低低的呼噜声从波莉姨妈的房里传出#一只
蟋蟀躲在一个即使是最有学问的人也无法找到的地方练习着毫
无新意%乏味的歌儿#还有那床头的墙里!一只送死虫&叽叽地
叫着!听得汤姆下意识地浑身发抖#这代表着有人的死期要来
了#夜空中远处传来一条狗的狂叫!更遥远的地方还有一条狗听
起来以较小的叫声应答着#汤姆痛苦得难以忍受了#好不容易!
他总算让自己确信时间已经不动!进入永恒了#他情不自禁地打
起瞌睡来#钟响了十一下!他没有知觉#在半梦半醒之间!一阵
万分悲伤的猫的叫春声在汤姆的耳边徘徊着#旁边一扇窗户关
'(
&送死虫"一种蛀木器的小甲虫#
合的声音把他给惊醒了!一声大骂"#该死的猫$你这魔鬼$%和
一只空瓶子被扔在他姨妈柴房的后墙上的哗啦破碎声相伴而
来"汤姆的完全清醒也应归功于它们!一分钟的时间"他就穿戴
好"翻过窗户"在#边屋%房顶上四肢着地爬过来了!他边爬边小
心翼翼地喵呜叫了一两声"接着先落到柴房顶上"再蹦到地上!
哈克贝利&费恩拿着死猫早已守候多时了!俩人走出了院门"夜
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半个钟头后"他们已经行进在墓地又高又
密的草丛里了!
这是西部那种典型的老式墓地"位于一座小山坡上"离镇子
差不多有一英里半那么远!一道东倒西歪的木篱笆将它包围着!
有几处的篱笆倒在了里边"其他的却是向外趴着"无论怎么瞧"
没一处是直立着的!整个坟场里荒草遍地"时间长点的坟都已经
快要塌没了!这地方没有一块墓碑'坟头横七竖八地插着一些圆
头的已经被虫咬了好多洞的木板条"似乎在寻找着支持点却怎
么也找不着!木板上曾经写过#悼念((((%的字样"现在就算
是有足够的光亮"可是那大部分木板上的字迹"恐怕也是无法看
清了!一阵夹着响的微风掠过了树丛"汤姆担心这风是那些死去
的人的鬼魂因对它们的被骚扰感觉不满而发出的!在如此一个
时间"如此一个地点"以及掌握了一切的庄严和沉寂"他俩都感
到精神上的压力在加重"话很少"即使说声音也是极低!他们到
达了他们的目标))那个新的小尖坟!坟包的不远处也就是几
英尺"三棵枝叶茂盛的大榆树长在了一起"于是他们藏在树下面
寻求庇护!
俩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等待着"好像等了好久好久!周围都
是疒参人的寂静"偶尔猫头鹰在远处的一声啼叫才能把它打破一
点点!汤姆脑海中的奇思异想让他已经无法承受了"感觉非说上
几句不可了!因而他轻轻地说*
#哈克"你说死人们能愿意我们留在这儿吗+%
,-
哈克低声回答!
"如果我能清楚那还说什么#这种死一样的沉静太吓人了$
是不是%&
"那还用说#&
谈话中止了一段时间$俩人的心里都在思索着这事儿#然后
汤姆轻声地说!
"哎$哈克''你说何斯(威廉斯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
"肯定能听到)最起码他的灵魂能听到#&
又住了一会儿$汤姆说!
"刚才如果我说的是威廉斯先生该有多棒#但是我真的一点
不尊重的意思都没有#大家都管他叫何斯#&
"汤姆$谈起这儿的这些死人时$咱也不能太注重礼貌呀#&
这是句冷漠的话#没办法接着说了#一会儿$汤姆握住伙伴
的手$说!
"嘘)&
"干什么呀$汤姆%&俩人的心跳得厉害$身子紧紧地靠在一
块#
"嘘)那响声又来了)听到了吗%&
"我''&
"听)这会儿听到了吧%&
"上帝$汤姆$他们来啦)一定是他们#我们如何是好%&
"我不清楚#他们能瞧见我们吗%&
"噢$汤姆$他们像猫似的$黑天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唉$我真
后悔$要是不来多好#&
"哎$不要担心)我想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我们又没做坏
事$要是我们保持安静$或许他们根本就不会觉察到我们#&
"我尽力吧$汤姆#但是$天啊$我浑身都抖个不停呀)&
"听)&
俩人头挨着头$气都不敢大喘#在墓地的另一端$风将一阵
*+
压抑的说话声送了过来!
"看#看那儿#